《下仙山》一梦黄粱丙

68、夜宴 这里只有鲜

　　“领主大人，拿出点儿诚意啊！”一只小妖看热闹不嫌事大，起起哄来。

　　“大人，机不可失时不我待！”

　　“是啊是啊！”

　　“说得对说得对！”

　　沐念秋清了清嗓子，果真开口道：“这是中原来的沈姑娘，从现在起，在妖界见到她就和见到我一样！”

　　说罢，从手上摘下一枚玉石扳指，俯身拉起她的手，珍重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怎么样，神使大人，够有诚意吧？”沐念秋压低声音，笑眼弯弯，像偷吃了糖果的坏孩子。

　　“你在干什么？！”谢常安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喊道。

　　这岂止是有诚意？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间，竟成了和呼风唤雨的妖王平起平坐的座上宾，她整个人都要宕机了，沐念秋这是发什么疯？这和烽火戏诸侯博君一笑有有什么区别！

　　大权随随便便交予旁人，简直是昏君！

　　周围突然一片沉寂，大小妖怪们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们的大王上来直接把妖王象征权利和地位的传世扳指送人了！

　　那样子就好像……好像送了心爱的姑娘一个漂亮的小玩意儿！

　　扳指是这么用的吗？

　　这位什么来头？！是救过领主大人的命吗？

　　“喜欢吗？”沐念秋却一点儿反思的意思也没有，一双桃花眼摄魂夺魄望着谢常安，将雪山与霞光都装进眸子里。

　　“这……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我……我是说，这东西一看就很重要吧，不能随便送人吧？”

　　沐念秋却像是根本没听她说话，牵着她的手左右端详，苦恼道，“果然有点松啊……”似乎打算下次再做个大小更合适的。

　　“这我不能收！”她取下扳指，递给沐念秋，“这太贵重了……”她又不会真的长留妖界，从此山长水远一别两宽，怎么能收下如此珍贵的东西？

　　“领主大人的美意沈大人心领啦！”

　　“是啊，大王够有诚意了！”

　　“大王，什么时候开席呀，沈大人都饿啦！”

　　“沈大人，我也有东西要送您！”一只鸟妖从头顶拔下一根羽毛，“这是我全身最鲜艳的羽毛！”

　　“别吹牛了，就这？脱光了看看是不是……”

　　谢常安可不希望看鸟妖当众脱衣，赶忙收下了头顶的羽毛，又一一回绝了诸位神人的好意。

　　沐念秋却也没推脱，看起来微微有些失望，收回扳指，好像刚刚只是开了个有点儿过分的玩笑，拉着她坐到了当中的席位上。坐席早有布置，柔软又舒服，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露天席地，却别有一番风味儿。

　　沐念秋一手托着腮，一手摇着一盏晶莹的酒杯。

　　“领主大人，我敬您一杯！”

　　沐念秋举起酒杯，目光却不离开谢常安。

　　“领主大人，我也敬您一杯，祝您法力无边，寿与齐天！”

　　妖怪们一个接一个敬酒，他纷纷一饮而尽。

　　谢常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放下筷子，矜持地擦了擦嘴。“你……光看我干什么？不吃饭吗？”

　　“秀色可餐。”他一挑眉，又给自己斟满了酒。

　　“……”

　　看就看吧，偏偏还说这种话，可恶至极。

　　不会是像上次那样，喝多了又在胡言乱语？

　　回想起近日种种，一边对她无微不至关怀备至，一边态度又忽冷忽热阴晴不定，真是三月的天，看不透摸不准！她心里无名火起，把沐念秋拎出来暗骂一通，筷子捏的咔咔直响。

　　沐念秋这个始作俑者却毫无知觉，似笑非笑，一杯又一杯斟着酒。

　　谢常安看不下去了，把筷子一放，“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我什么时候不能喝酒了？”沐念秋看起来十分清醒，口条清晰，神色自若。

　　死鸭子嘴硬，睁着眼说瞎话！

　　谢常安愤然：“上次你就喝多了！没喝两口，就……”

　　不对，好像说漏嘴了……

　　“神使大人说笑了吧，什么时候的事，在下怎么一无所知呀？”

　　“对，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没什么……”她从善如流，赶忙岔开话题，“呃……今天月亮好圆啊！”

　　沐念秋笑笑不说话。

　　什么意思？不相信吗？谢常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他之前是装醉，不会吧？！

　　这算什么，在拿她寻开心吗！她腾地站起来，很想质问清楚，问个明白。又想到沐念秋早已忘了个一干二净，她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口气无处吐，一肚子话转了三圈儿又咽了回去。

　　众妖怪见她忽然站起，纷纷停下动作，等着听她发表高见。

　　“……”

　　她突然意识到不妙，说什么？

　　“呃……大家都听我说。”众妖齐刷刷看向她，目光专注神色恭敬，果真把她当做妖王一般尊敬。

　　事实上她当然无话可说，但这种时候，喝就对了。谢常安举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企图蒙混过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不等人反应，已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

　　好辣，谁给她倒的酒，这么巨大一碗，真是服了，万妖谷是只有大碗没有小杯子的吗？为什么不管喝茶还是饮酒都如此豪迈啊！

　　她速度快的惊人，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一饮而尽，如同壮士一般豪爽。

　　沐念秋想拦，没拦住。

　　众妖大开眼界，纷纷举起酒杯叫好——这位中原的沈大人不愧是领主看中的人，果真不同凡响，绝非一般的女流之辈！

　　谢常安一阵咳嗽，强作无事，顾左右而胡言乱语道：“哈哈，无事，好酒，咳咳，好酒的酒……”

　　沐念秋适时递来一块手帕，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谢常安接过，低头一看。

　　灰手帕，又是灰手帕……

　　“你怎么样，还好吗？”

　　“微醺，哈哈，微醺……你笑什么？”

　　沐念秋一脸得逞的微笑，“我没笑啊。”

　　“你明明……”当她眼瞎吗？算了……

　　“我知道一个看月亮的好地方”他又说道。

　　“什么？”

　　“你不是想看月亮？”

　　“这不是已经看见了？”

　　“跟我来！”沐念秋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她，“扶摇！”

　　话音刚落，天边飞来一只红色的大鸟，羽毛在夜空里发着明亮的金光，一身羽毛如同烈火燃烧，大鸟长鸣一声，气势高昂，四只爪子如同银钩般锋利，一双眼睛凌厉极了，仿佛天空中的王者，所向睥睨。

　　“哇哦——”谢常安确实没见过这么气派的生物，一时惊得呆住了，酒也醒了几分，“这是你的坐骑？”

　　大鸟停在草坪上，等待二人坐好。

　　“坐稳了吗？起飞啦！”

　　名叫“扶摇”的红色大鸟腾空而起，风声呼啸，掀起阵阵巨浪。

　　“抓哪里抓哪里，我要掉下去了，啊——”谢常安手足无措，大叫道。

　　“抓住我就好。”沐念秋搂住她，扶着她坐好。

　　除了起飞的时候颠簸了几下，之后的路程十分平稳，扶摇速度快极了，没一会儿，已飞出数里，把万妖谷的一切都甩在身后，几息之间，落在一处高高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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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里呀？我们还在万妖谷吗？”

　　山崖像一颗尖尖的犬牙，高耸入云，几乎要刺破苍穹，谢常安从鸟背上跳了下来，一下来脚下就踩到了柔软的草地，虽已是深秋，草地上却仍开满了绵延的小花，为这片土地铺上了一层明艳动人的被子。

　　月亮近在眼前，又圆又亮。

　　扶摇停在一旁，安静如鸡。天地悠悠，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里比嫦娥的广寒宫还漂亮。”谢常安赞叹道。

　　“喜欢吗？”

　　沐念秋眼睛亮亮的，晚风吹起他的发丝，夜色中，他停在谢常安身后，不远不近。

　　谢常安蹦蹦跳跳，沿着繁花织成的小路一路向前，这里远离纷扰，她可以不做神使，不做谢常安，不用背负那些过往和责任。

　　这里只有鲜花、月光，和她的沐念秋。

　　“留下来好吗？”沐念秋站在原地，轻声道。

　　“你说什么——”谢常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站在远处，回过身喊道。

　　一朵烟花炸开，点亮了半边天空，忽明忽暗。

　　“哇——是烟花！真的有烟花诶！”

　　她开心极了，扔下手里刚摘的花，奔向沐念秋。烟花一朵一朵炸开，一转眼，满天都是璀璨的光影，好像散落的星尘，“好漂亮啊沐念秋！你快看呀，你们每年的灵溪节都是这么漂亮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不是。”

　　满天的烟花都只为你一人盛开。

　　沐念秋手掌在她面前打开，她眼前出现一条晶莹剔透的项链，项链末端坠着的，赫然是那枚刚被她拒绝过的玉石扳指。

　　“我想帮你戴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