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番外1 谢 ...
-
谢家的庭院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喧闹,也多了几分甜蜜的杂乱。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动啊!”
程皎皎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举着一个拨浪鼓,试图吸引襁褓中那个小家伙的注意。可那孩子却并不领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转,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抗议声。
“他这是饿了,还是尿了?”谢睢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他能指挥千军万马,能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可面对这个刚满月不久的粉团子,却总觉得自己的盔甲和谋略都派不上用场。
他上前一步,想把孩子抱起来,却被程皎皎瞪了一眼:“你别动!你手劲儿那么大,别把他弄疼了。再说了,你刚从地里回来,手上全是土。”
谢睢讪讪地收回手,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有些委屈地嘟囔道:“我……我洗手了的。”
“洗手了也不行,你身上有汗味。”程皎皎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解开衣襟。那孩子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立刻安静下来,像只小奶狗一样,顺着本能拱了过去。
谢睢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去井边打水。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驱散了初夏的燥热。他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肤色比以前黑了些,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和安宁。
“姐夫!姐夫!”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差点撞在谢睢端着的水盆上。
“安儿,慢点跑!”紧随其后的是程敏禾略带无奈的声音。
谢睢眼疾手快地端稳水盆,笑着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小男孩。宋安儿,也就是安儿,是程敏禾和宋瑾之的儿子。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继承了父亲的沉稳和母亲的机灵,平日里最爱往谢家跑,因为这里有好吃的点心,还有那个总是对他笑眯眯的谢叔叔。
“谢叔叔,小弟弟呢?”安儿仰着小脸,手里还攥着一只刚从河边捉来的青蛙。
“安儿,把青蛙放生了,脏。”程敏禾走进院子,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安儿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把青蛙扔进了旁边的荷花缸里,然后踮起脚尖,扒着软榻的边缘往里看:“哇,小弟弟又长胖了!”
程皎皎正低头看着怀中吃得正香的孩子,闻言笑道:“是啊,这小家伙是个能吃的,一天比一天沉。”
“他叫什么名字啊?”安儿好奇地问,“我爹说你们还没正式取名。”
程皎皎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手的谢睢。谢睢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我们商量好了。既然生于江南,长于田野,就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愿他一生平安喜乐,如这乡野间的清风明月一般,自在逍遥。所以,大名就叫谢清风。”
“谢清风……”程敏禾在一旁轻声念了一遍,赞道,“好名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既有你谢家的底蕴,又有这田园的闲适。”
“清风?好啊!”安儿拍手笑道,“那我以后叫他小风儿!小风儿,我是安儿哥哥!”
许是听到了热闹的声音,襁褓中的谢清风停止了吮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一个无齿的微笑。那笑容纯净得像初春的第一场雪,瞬间融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他笑了!他笑了!”安儿兴奋地跳了起来,“小风儿对我笑了!”
谢睢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曾几何时,他的世界里充满了阴谋与杀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以为权力和地位就是男人的追求,直到遇见程皎皎,直到有了这个孩子,他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战胜多少敌人,而是能守护好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姐夫,姐,”程敏禾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倒了一杯茶,“我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程皎皎一边给孩子拍嗝,一边问。
“安儿也到了启蒙的年纪,瑾之在私塾教书,虽然也能教他,但我看他最近总往你们这儿跑,对谢叔叔种的那些花草树木,修的那些篱笆水渠特别感兴趣。”程敏禾笑道,“我想,以后让安儿常来你们这儿玩,顺便也让清风有个伴。男孩子嘛,还是要有个玩伴才好。”
“这自然是极好的。”谢睢爽快地答应,“安儿这孩子懂事,有他在,清风以后也不会孤单。”
程皎皎也点头笑道:“是啊,看着他们一起长大,该多好。”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宋瑾之提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篮子里装着几本新书和一些笔墨纸砚。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宋瑾之笑着把篮子放在桌上,“听说清风今天精神不错?”
“是啊,刚吃完奶,正精神着呢。”程皎皎把已经睡着的清风轻轻放进摇篮里,盖上小被子。
宋瑾之走过去看了看,轻声说道:“这孩子眉眼间像极了谢兄,但那股子安详劲儿,却像皎皎。”
大家正聊着天,忽然听到摇篮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怎么了?”程皎皎连忙起身。
谢睢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到了摇篮边。他低头一看,只见谢清风的小脸涨得通红,小手紧紧攥着,显然是做了什么噩梦或者不舒服了。
“是不是热着了?”谢睢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有些发烫。
程皎皎赶紧过来,解开孩子的包被,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只不知何时爬进去的小虫子。她连忙把虫子捉走,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柔声哄道:“不怕不怕,虫子走了,娘在呢。”
谢清风感觉到母亲的怀抱,渐渐停止了哭泣,但还是抽噎着,小手紧紧抓住程皎皎的衣襟,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谢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父母早逝,独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从未体会过这种被全心全意呵护的感觉。如今,他有了妻儿,有了这个家,他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分毫。
“睢,你怎么了?”程皎皎察觉到谢睢的异样,轻声问道。
谢睢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没事。就是觉得……这孩子太小了,需要我们好好保护。”
“是啊,”宋瑾之在一旁说道,“为父为母,本就是一场修行。看着他们长大,我们也在成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谢清风在全家人的呵护下,一天一个样。他会笑了,会翻身了,甚至开始咿呀学语。
转眼到了满月酒那天。虽然谢睢和程皎皎不想大操大办,但村里的人和附近的邻居,包括宋瑾之私塾里的学生和家长,还是闻讯而来。小小的庭院里摆了十几桌酒席,热闹非凡。
谢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虽然不再是锦袍玉带,但那份从容与气度依然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卓尔不群。他忙着招呼客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程皎皎则抱着谢清风,坐在内堂。此时的清风,被打扮得像个年画里的胖娃娃,戴着一顶绣着“福”字的小帽子,穿着红色的绸缎小袄,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皎皎,你看,这么多人都来祝福清风。”程敏禾在一旁帮着整理贺礼。
“是啊,”程皎皎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眼中满是柔情,“多亏了大家的照顾。”
酒席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个醉醺醺的村民站起来,大声说道:“谢公子,哦不,谢大哥!你以前是大将军,现在是好丈夫,好父亲!我们都佩服你!来,我敬你一杯!”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是啊,谢大哥,以前你在边关打仗,保家卫国,现在你在这里种地,教子,也是为我们做榜样!”
谢睢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内堂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妻儿的身影。
“各位乡亲,”谢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前我是谁,做过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孩子们都能健健康康。这杯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的厚爱。”
说完,他一饮而尽。
众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酒席散去后,夜深人静。谢睢回到屋内,只见程皎皎正坐在灯下,给谢清风缝制小衣服。
“都送走了?”程皎皎头也不抬地问。
“嗯,都送走了。”谢睢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我不累。”程皎皎放下针线,转过身,看着谢睢,“睢,今天大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什么大将军,什么英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你,就是我的丈夫,清风的父亲。”
谢睢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那些虚名,我早已看淡。我只知道,我有你们,我就拥有了全世界。”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熟睡的儿子。谢清风似乎感觉到父亲的注视,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清风,”谢睢轻声说道,“以后,爹会教你种地,教你读书,教你做人。你会像这乡野间的清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程皎皎走过来,靠在谢睢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洒在葡萄架上,洒在那片他们亲手开垦的菜地上。
“睢,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
“是啊,”谢睢搂着她的腰,“月圆人团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宁静。近处,虫鸣声声,伴随着婴儿均匀的呼吸声,构成了一首最动听的田园交响曲。
谢睢和程皎皎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他们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们的家人平安健康,他们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