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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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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大雨将京城的血腥气冲刷殆尽,只留下湿漉漉的街道和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靖国府的青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谋反与刺杀从未发生过。
程皎皎牵着如意,从暗道深处走出来。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里衣沾满了灰尘,发髻也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格外清亮。
谢睢正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
见她出来,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哟,我的小夫人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住上一辈子呢。”
程皎皎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想到昨夜在暗阁里听到的那些话——顾氏说他谋反,说他是祸害,说他迟早会死无全尸。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可现在看他活蹦乱跳地在这里贫嘴,那些恐惧瞬间转化成了一股无名火。
“闭嘴。”程皎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绕过他就要往内室走。
谢睢愣住了。
他讨好地凑上去,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怎么了这是?受惊了?昨晚是我不好,没护好你,但你也看到了,我处理得很干净……”
“啪!”
程皎皎猛地打开他的手,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别碰我。”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得谢睢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谢睢是谁?
靖国府的小公爷,虽然名声在外是纨绔子弟、是废物,但背地里谁不对他毕恭毕敬?
就连当今圣上见了他,都要给三分薄面。
可这个女人,竟然敢甩他的脸?
“程皎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睢收起笑容,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知道。”
程皎皎转身面对他,眼眶微红,声音却冷硬如铁,“我知道你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程家的名声,利用我当你的挡箭牌,利用我帮你转移视线!”
“昨夜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你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再娶一个世子夫人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谢睢张了张嘴,想解释昨夜情况紧急,解释他不想让她卷入危险,可看着她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堂堂七尺男儿,何时需要向一个女人解释这么多?
“好,很好。”
谢睢气极反笑,眼神里的温度寸寸降低,“既然你觉得我是利用你,那你就当我是利用你好了。程皎皎,这靖国府的门就在那里,你现在就可以走。”
“你以为我不敢吗?”程皎皎咬着牙,抓起身边的披风就要往外冲。
“少夫人!”
如意吓得连忙拦住她,“您不能走啊!昨夜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外面都在说靖国府谋反,您这个时候出府,会被当成同党的!”
程皎皎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口。
她当然知道不能走。走了就是死路一条。她刚才不过是被气昏了头。
谢睢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为了这个女人,昨夜几乎调动了所有的暗卫,甚至连压箱底的底牌都亮了出来,就是为了保她周全。
结果呢?换来的是她的质问和嫌弃。
“既然不走,就给我滚回来睡觉!”谢睢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自己率先大步跨进内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程皎皎躺在床榻的最里侧,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谢睢。
谢睢躺在外侧,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鼻尖全是她发间的香气,可人却离他十万八千里。
他侧过身,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勾一勾她的发梢。
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发丝,程皎皎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里缩了缩,同时还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谢睢的手指僵在半空,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他堂堂小公爷,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他猛地收回手,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赌气般地闭上眼睛:“睡就睡,谁怕谁!”
然而,这一夜的惊吓和疲惫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谢睢悄悄睁开一只眼,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程皎皎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
看着她这副模样,谢睢心里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看着床榻的空间。这床虽然不小,但睡两个人其实绰绰有余。
可现在程皎皎占了大半边,把自己缩成一团,显然是不想让他靠近。
谢睢叹了口气,他不想吵醒她,又不想睡在地上。
犹豫了片刻,他咬了咬牙,挪到了床脚的位置。
这里虽然挤,但好歹能挨着她。
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不发出声音,只将头枕在床沿的软垫上,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床沿,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真的触碰。
就这样,小公爷谢睢,缩在床脚,守着他的小夫人,委屈巴巴地睡了一夜。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谢睢就醒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程皎皎。她睡得很沉,显然昨夜是真的累坏了。
谢睢看着她白皙的脸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程皎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程皎皎看到他那张放大的脸,以及……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床脚。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的冷战,立刻冷下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假装继续睡觉。
“皎皎……”谢睢讨好地叫了一声。
没人理他。
“那个,我脖子好痛。”
谢睢开始耍无赖,伸手揉着脖子,“昨晚睡在床脚,估计是落枕了。哎哟,好痛,感觉快要断了。”
程皎皎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皎皎,我真的痛。”谢睢见装可怜没用,开始变本加厉。他挪到她身边,试图去拉她的手,“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程皎皎猛地抽回手,像躲瘟神一样躲开,同时还往床里侧缩了缩,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想理你。
谢睢气结。
他深吸一口气,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你不理我,那我只能用绝招了。”
他从床榻上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把裁纸的小刀。
程皎皎虽然闭着眼,但耳朵一直听着动静。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她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
只见谢睢拿着那把小刀,对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
“嘶!”
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传来。
谢睢将手指含在嘴里,再拿出来时,指尖上赫然多了一道鲜红的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
“皎皎,你看!”
谢睢举着受伤的手指,一脸无辜又委屈地看着她,“我不小心割到了手指,好痛啊。你都不关心我的吗?”
程皎皎看着那点血迹,心里一阵无语。
那伤口分明浅得连止血药都不用抹,他却搞得像是断了手一样。
她翻了个白眼,拉起被子蒙住头,彻底装死。
谢睢看着那一团鼓起的被子,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小刀扔了。
这女人,心怎么这么硬!
“程皎皎!你真的不管我?”
谢睢不死心,凑到床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扯被子,“我流了好多血,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万一我变成残废了怎么办?”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小公爷神通广大,自然有神医妙手回春,何必劳烦我这个只会绣花的深闺妇人。”
谢睢:“……”
这嘴皮子,利索得很嘛!哪里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
谢睢气得牙痒痒,却又舍不得真的对她发火。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团被子,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还有什么招数能让她消气。
……
半个时辰后。
“少夫人,您起来了吗?”
如意端着洗漱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一脸担忧。
刚才她听到小公爷在里面又是唱歌又是学狗叫的,现在又开始念诗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谢睢站在屏风后,摇头晃脑地朗诵着,试图营造一种浪漫的氛围。
床上,程皎皎已经坐了起来,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一脸深情且尴尬的谢睢,面无表情地继续梳着头发,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谢睢念完了词,见她还是不理自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皎皎,这首词怎么样?我特意为你学的。”
程皎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苏轼的《水调歌头》,小公爷念错了一个字。”
谢睢脸一红:“哪有?”
“是‘把酒问青天’,不是‘把酒问青田’。”程皎皎纠正道,然后继续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