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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宴   越梁边 ...

  •   越梁边关大捷,圣上亲颁谕旨,与民同乐,暂缓宵禁放夜三日。故今朝入了夜,沿街街坊里巷纷纷挂起长灯。

      夜色之下,长而蜿蜒的游龙似乘风云驰,一路迸溅星火,全身裹上火树银花,贯彻城南城北,亮若白昼。沿途入宫,目睹了一路的张灯结彩灿烂繁华,马车终于停在朱红的宫墙外。

      手上提灯的宫人,在前引路,终抵达宫宴。

      朱门飞檐斗拱,宫殿外,络绎不绝的入席身影在辉煌的灯火掩映下,逐渐变得虚华朦胧,拾阶而上,玉阶彤庭,满目霞翠。

      姜遥许对宫宴的不喜,与褚青台相比,其实不遑多让,不过她并不会流露出来,但身边的褚青台可向来不给人面子。

      筵席还未开始,他就自顾自酌酒,连一丝余光都不曾分给其余试图上前巴结的权贵。

      姜遥许接过他手上的酒杯,提醒他莫要醉了酒,奈何不知是否是提得晚了,唤了几声全让这厮当了耳旁风。

      宴会到一半,她愈发感到憋闷,索性中途离了席,到外透透风。

      她沿着蜿蜒宫道而行,来来往往结伴而行的宫人不知多少,直到人声渐息,她才缓缓反应过来。

      原来不知何时,她来到了这偏僻的宫墙一角。

      她左右不过是想散风,不可过久离席,她没再犹豫,转头意欲沿途返回。

      不远处此时隐隐约约有一对人影绰绰,拉扯不清,一看便知生异,她直觉不妙,下意识躲到了假山后。

      宫中混乱腌臜事不少,对于这宫中秘闱,她毫无兴趣,也无意探寻,偏生那两人渐渐离得近了,哪怕她不愿去听,也在那两人彼此争执间,听到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

      是三皇子。

      姜遥许藏于假山后,若是此时贸然出去,定会惊动这两人。

      可没等到他们离去,她便被人寻了过来。

      “你还有这种癖好?”终于找到人的褚青台似乎有些醉了,他歪了歪头,看向她。

      什么癖好?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姜遥许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摁进自己的怀里,微微蹙眉。天边的光辉盈澄,照进她眼底,流水泛着点点星光,若浮灯,但此时此刻,可不见她半点柔和,而是凝结冷色,“闭嘴。”

      她压低声音,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

      两人离得近了,本就沾了醉意的褚青台脑袋更是发晕,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挣了一下,随即便黏到了她身上。

      感受到一颗脑袋迷迷糊糊地在自己颈窝处乱蹭,姜遥许意识到他这是真的醉了,一只手拽上他的发根,想要他清醒些。

      偏偏就是这一拽,似是刺激到了他,随着身形的倾覆而下,姜遥许被推得贴上岩壁,冰冷仿佛游蛇一般迅速爬上后背肌肤,泛起一阵颤栗。

      不等她适应,紧随其后的湿热柔软,密密麻麻落在她的脖颈上,铺天盖地。

      姜遥许微微偏过脑袋,忍了又忍。两人的衣物交叠错倚,重重叠叠,窄小的一方小空间,浓郁到极致缱绻的暧昧,令她难以呼吸。

      她不仅要警惕不会露出破绽叫人发现,如今更添了一个麻烦——

      应付身上这个醉鬼。

      好在那两人很快便离去,姜遥许终于得以喘息。

      今日的夜光甚好,天边的银辉月色耀眼明堂,她脸上微微泛着红,但不妨碍她推开褚青台黏黏糊糊凑过来的脑袋。

      适才推开,姜遥许偏过头,被月光下那反射月辉的物件吸引了目光。褚青台被抓着脸,下意识挠了挠,想一口咬上去,熟料一口咬空,姜遥许径直走出假山出口。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

      那是一支缀着蓝玉流苏,凤头花鸟步摇。

      按照礼法,唯宫妃可用。

      几乎是瞬间,她想到了后宫的那位惠妃。

      前世的惠妃,并不受宠,膝下唯有一个过继而来的皇子,正是三皇子。而在惠妃暴毙,三皇子被贬偏地不久后,宫中也曾极为隐晦地披露些许……

      而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对于皇室一族,发生这种有违伦常之事,姜遥许并不意外。

      但若牵扯进来的人,果真是惠妃……

      姜遥许缓缓拾起这支华丽的步摇,她并不介意帮她一把。

      前世在褚青台离世,将军府风雨飘摇之际,这位惠妃娘娘曾向她施以援手。

      不论真情还是假意,是何意图,至少她的确帮过她。

      姜遥许转过身,便见到褚青台那不满的眼神。

      她深感莫名其妙,她还未曾教训他,他倒是还敢先委屈上了。

      姜遥许被他一把拉到假山后。

      她勉强治住褚青台,帮他理好衣襟。

      “你可清醒了?”

      褚青台被拍得嗡嗡嗡耳鸣作响,他摸了摸钝痛的后脑勺,醉意彻底随风消散,嘟囔,“你还真是舍得。”

      “敲傻了?”她斜睨他一眼。

      “嗯,傻了,”褚青台脸不红心不跳。

      “那便傻吧,刚好无需我再费心,”她冷漠道。

      褚青台笑了,他黏黏糊糊又凑上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找你找得很辛苦。”

      他说着,脑袋歪着靠在她肩上,“我一路找过来的,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你难受什么?”姜遥许面不改色。

      “难受……看不到你难受……”褚青台闭上眼,语气轻缓,淡淡的落寞沉寂下来,天边投下清冷的月光,在他垂落的眼睫下方晕开,“你怎么把我丢下了?”

      她微微一怔。

      “这个宴会无聊透顶,可我转过身想找你,别说人,连影子都没了……”

      “你说说,你丢下我做什么?”他不满谴责。

      她何曾丢下他,不过是当时无论如何唤他,他都未曾应声,她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一只醉鬼拖出去陪她。

      姜遥许定定看他,半晌终于出声。

      “褚青台,你醉了。”

      她看着靠过来的褚青台,幽幽道:“待你清醒,你可别嫌丢人。”

      “醉就醉了,丢人就丢人,娘子都没了,我还要什么脸,”他委屈地搂紧她。

      “我还遇见个人,看得我生厌,”他闷声道,“我也只是掀了他的桌而已,那些人又是好一通吵闹。”

      “你倒是喜欢掀桌,”姜遥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若不掀桌,别人只当你好欺负。”

      他蹙眉,“他出现在了我面前,膈应人,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姜遥许沉默,轻声应着,“嗯,是他的错。”

      褚青台这才满意。

      “他是占星阁的阁副,那个当初宴会上没长脑子的人,只是可惜……”

      他垂下头,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轻叹着出,和着夜里婉转的蝉鸣,柔和轻喃,似乎还感到遗憾,“你当初怎么就不准我杀了他呢?”

      褚青台眼睫轻轻撩起,抬起昳丽张扬的眉目,只是笑意稍显森冷寒戾。

      占星阁……

      她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寻出些许早已模糊的旧影。

      那时姜遥许与褚青台成婚不久,京城中街坊对她的流言颇多。

      其中当以那所谓善卦占卜的占星阁为最,当年对她的命格下了一纸家破人亡的断言,哪怕事到如今,流言蜚语还是不愿放过她。

      一次春日宴会之上,占星阁阁副当众出口不逊。

      当今圣上亲近宠爱占星阁一众异人,对其宠幸优待。暂且不论这占星台中人究竟有无什么真才实学,但那占星阁的阁副也的确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宠臣,以至为人倨傲。

      阁副本来就不满宴会风头被褚青台抢了过去,便仗着醉意有意在他面前谈起那些传闻。

      而眼见褚青台脸色彻底冷下来,当时的东道这才出面调和。

      主人替阁副解释,“他这是喝多了酒,方才如此,还望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此次宴会,褚青台身体并不大舒服,闻言冷笑一声,索性端起杯中酒饮下。

      无人会预料得到接下来的发展,他身影太迅疾,连身旁的姜遥许都没有来得及拉住他。

      褚青台提剑几步上前,手上翻转,剑尖所指,剑意孤傲,冷光寒锋凛冽刺骨,在众人刺耳的尖叫声中,劈裂的木桌碎屑飞溅,一剑直接掀翻了阁副跟前的酒桌。

      他轻轻抬手,拎起吓得瘫倒在地的阁副,脸上,纯粹得唯有极致的蔑然,很快又嫌恶地一把甩开。

      抬腿,踏过阁副腰上随身携带的龟甲兽骨,顷刻间四分五裂,碾为尘灰粉末,如同飞灰,消散于天地。

      “褚青台——”姜遥许最先回神,她趁着事态还未严峻到不可挽回之前,终于赶去抱住了他的手。

      气势凌人的长剑微微一顿。

      “我要他死,”少年看向她,态度散漫。

      剑尖离阁副的喉咙堪堪一厘,只需再进一步,便是死。

      但,不能是他下手。

      姜遥许抿紧唇,紧紧攥住他握住剑柄的手。

      褚青台凝眸看她,他似不愿,不耐地转了转手腕,长剑锋利的剑刃直接划穿那人的皮肉。

      可到底,他不忍看姜遥许失望。

      褚青台扯了扯唇角,收回剑。

      他望向东道主,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我也喝多了酒,方才实在是喝酒误事。”

      在场众人纷纷噤声,不敢言语。

      只是褚青台心里终究还是难平,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为何要拦我?”

      姜遥许那时并未回答。

      褚青台生父曾经在朝为官,官至丞相,把持朝政,一人之下。

      而今,他自己又成了声名大噪的少年将军。

      他有足够的底气,睥睨众人。

      但……彼时她对褚青台的感情尚且复杂。

      许多话,不大好说出口。

      不过,如今……

      褚青台凑到她面前,两人近在咫尺。

      “说啊,跟我解释清楚?”

      “……我不想你因着一个烂人,而受牵连罪罚,”她坦然道。

      当日阁副未死,但明眼的人都知晓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一招杀鸡儆猴,再加上后来他暗中派人处理流言蜚语,往后许久,京中流言消失,不再有人明目张胆谈及此事。

      这便足矣,姜遥许也不希望看到褚青台当众杀了这阁副。

      月,高悬夜空,布下朗朗清辉,月下飞霜似银河蔓延滩涂,漫过她清丽温润的眉目。

      “你不该因这些人,背负上一个骂名。”

      毕竟,皇帝重用占星阁,若是当时褚青台当真动手杀了他,一朝骂名缠身……

      或许他不在意,可是她在乎。

      她没有尽数说出自己的心意,但褚青台当然品得出她的未尽之言。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唇角。

      突然笑了一声。

      他默默捂住姜遥许的双眼。

      她眼前一片黑暗,也听到褚青台唇间抑制不住的笑声。

      “我现在想亲亲你。”

      听到褚青台这跃跃欲试的语气,她顿感无奈,酝酿半晌,说出口的竟然是这般不着四六的话。

      她拍开他的手,“回去吧,皇帝该给你论赏了。”

      褚青台蹙蹙眉,嗤笑,“奖赏?我看是故意让人不顺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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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会随榜更新一万五千字~ 以下为隔壁预收: 《嫁给短命的病弱夫君后》 年少温润却病弱的郎君x钟灵毓秀但用心不良的妻子 《勤勤恳恳但被讨债鬼缠上后》 懒得不行的讨债鬼x天生就穷的暴躁少女 《大魔头总想以下犯上》 AAA,v我一百万,助我重返修仙界巅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