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相逢 多久了 ...
-
多久了呢，如若细究下来，她与采采当有六七年未曾相遇。
姜遥许循着宫道，一路蜿蜒盘折，直至来到偏殿附近的一处宫墙下，按照纸笺的指引，她迎着眼前的日光，看到那熟悉至极的身影。
“栖梧！这儿！”
那人着浅粉宫装，探着脑袋，遥遥向她招手。
满目海棠粉红，浅风没过霜草，带来一缕久违的轻唤声。
多年不曾相遇，已经许久，不见有人唤她栖梧。
姜遥许终于行至采采跟前，采采眼角盈着细碎的泪光，朝她笑着，“栖梧，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宫墙下的朱红一角，在这轻声细语呢喃中渐渐消融。
当年，采采其实想去寻姜遥许。
她知晓姜遥许出了事，可是后来连她自己都自顾不暇。
采采的爹娘想要拿她卖给乡绅换钱，她只好趁夜出走。
她没有回头，甚至不曾留下过任何一点踪迹。
那时她无处可去，可她知道她的竹马被卖到宫里当了职，她左右也走投无路，也恰逢宫中采选民女，便咬着牙去了宫中。
可是宫中凶险，她一个毫无靠山的平民之女，无人帮扶，吃尽了苦头，但她后来凭着本事被一位娘娘看中，而今此去多年，一路晋升，眼下已经成了庄妃的贴身宫女。
她在宫中一切都好，庄妃娘娘很是喜欢她，她不会教人给欺负。
她扎了根，当然也听说过姜遥许和褚青台的事，她感到无比庆幸。
庆幸栖梧脱了姜府这苦海。
她一切安好无忧，姜遥许知晓后才放下心来，但采采却不能完全放下心。
“惠妃娘娘……平日里瞧着不是很好相处，”采采担忧道，“你与她也不相熟，她为何传唤你……”
她握紧姜遥许的手，“若有什么事，切记要来找我，我如今也算在宫中有些底气，总归能给你传些消息。”
姜遥许摇摇头，“宫里是非之多，何必为我忧心，权且顾好自己。”
……
待女史带来惠妃的通传，姜遥许便也随了她们一并前往永翠宫。
辉煌华丽的琼楼鎏金画壁，雕栏玉栋的飞榭寰宇重掩，永翠宫内，来往的宫人纷纷垂首，哪怕一众命妇贵人来此，她们始终都不曾抬头，只沉默着，仿佛一尊尊木楞的麻木石像。
如同这座宫殿一般，华而艳，却处处透露沉寂的死气。
女史引着众人去了主殿，此处的华美几乎不输皇后的居所凤阳宫。
姜遥许对这位惠妃并无多少想法，大多时候，也不过是在宫中宴会上，隔着高台的遥遥一望，留不下太深刻的印象。
宫中的传闻，更多的是关于宫中皇子，譬如过继给这位母家显赫的惠妃娘娘的三皇子，以及身为先皇后遗嗣的大皇子，他们乃是当今朝堂上最为出众显赫的两位天潢贵胄。
今日，才是姜遥许第一次，真正看清惠妃的相貌。
这位娘娘毫无疑问是美的，她美而近妖，初见，只觉摄人心魂。
长时间看着后妃，这种行径算作不敬，是以她只是匆匆一瞥，便不再去看。
殊不知，这位惠妃娘娘，也在不经意中打量着她。
等到她跟底下的一众命妇说完贴己话，敷衍了事过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去。
姜遥许走在最后，并未当真离去，毕竟，她知晓，这位娘娘，不可能无故传她。
果不其然，待殿内所有人散去，惠妃缓缓走下主位，“姜夫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本宫所想……”
眼前少女不卑不亢的姿态落在她眼中，她不由得一笑。
“真是钟灵毓秀。”
“只是……”惠妃语气意味深长，“姜夫人当是个聪明人，你也当知晓些事情。”
姜遥许静静抬眉，“惠妃娘娘所言，臣妇明白。”
她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支精致绝伦的簪子呈给惠妃。
“物归原主，娘娘请便。”
“果真聪明，”惠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只是可惜……”她倏尔语气一转，“你那倒霉的阿娘，若有你半分看得通透，当年又岂会落得那般田地。”
姜遥许神情凝滞片刻，但转瞬就恢复平静。
……
"哎！将军!将军！留步啊！”
回廊一角，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尤其是一道惶恐不安的尖细人声，充斥了恐慌。一路跟随的太监苦不堪言，眼看着前方那抹身影风风火火，自己却只能被远远甩在后面。
“褚将军，万不可私闯啊！褚将军请留步！”
离开永翠宫的姜遥许尚在沉思，此时终于转过身，远处的动静令她微微蹙眉。她遥遥望向前方，赫然看见那人脚步生风，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就直接穿过一处月洞门。
他腰间玉带上銙环悬一金丝鱼袋，脚步虽快，广袖长袍不见丝毫凌乱，反倒是身后追赶的身影步履愈发艰难。
褚青台的脸色不大好，甚至可以称作难看。
他一眼看见姜遥许，匆忙来到她跟前，“卿卿……”
姜遥许的确没有想到他会来此，按照时辰，现在应当才下朝不久。
何况，这里岂是他能来的地方。
褚青台才不管那么多，“卿卿，有人为难你？”
他紧紧握住姜遥许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她。
“无事，我当然无事，”她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知晓他这是误会了什么，轻声安抚他。
“没有？”褚青台却不如何相信，“那无缘无故宣你入宫做什么？”他紧紧盯着姜遥许，似乎唯恐她方才受了委屈，眉头半天难以舒展。
不远处的白面太监可算是赶了过来，他面带难色，“褚将军啊，这地方可不是您该来的……”
褚青台冷冷瞥他一眼，那太监顿时被吓得不敢再出声。
姜遥许赶紧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的确无事，惠妃娘娘并不会为难于我。”
她转而看向那太监，“方才麻烦公公了，还望公公，就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过，”她取出一袋金锭子，“这便作谢礼。”
那太监顿时双眼发光，连连点头哈腰，“谢过女君，谢过女君，女君放心，奴才自然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讲。”
等到那太监离去，姜遥许适才看向一旁的褚青台。
“说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褚青台神色不大自然，声音闷闷，“府里的人讲你被传召入宫，我担心。”
“这是你冒险强闯的理由么？”姜遥许睨他。
褚青台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理亏……可是……
“你先与我走，”他闷声道。
姜遥许不置可否，倒也没有想要找他麻烦的意思。
她上了马车，褚青台迅速跟着她钻了进去。
车厢内狭窄，姜遥许揉了揉太阳穴。
褚青台没有像先前那般黏上来，细细斟酌言辞，“我担心你……”他支吾半天，索性放弃所谓的辩解，直接认错，“我错了，卿卿别生气……”
他低声下气，“卿卿……”
姜遥许缓缓放下手，看着他那若有似无的委屈神情，她幽幽出声，“再装可怜试试。”
褚青台没绷住，他幽怨地瞅了她一眼。
他闷闷地靠进她怀里，“卿卿……”
“我生你的气做什么？不过是叫你长记性罢了，”他心急情切，姜遥许如何会不懂。
她轻轻摁住他的额头，“生你的气，我能得什么好处？”
褚青台轻笑一声，仰起头，“没有好处。”
“不过……”他蹭了蹭她柔软的唇角，自顾自开口，“你若是真气着了，那我就哄哄你，等你厌烦为止。”
他尾音轻扬，“不过这也是我平日里就会做的事情。”
姜遥许敛下眸，垂下眼睫遮去眼底泛起的丝丝漾漾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
褚青台确定她果真没有生他的气，这才放下心，又心无旁骛地黏上她，在她身上蹭了许久，直待姜遥许忍无可忍，推他离开，他这才遗憾地从她身上爬起来。
姜遥许也忘了他这习惯何时产生，又从何而来。
只觉得莫不是学了平平。
褚青台掀开帘子，悠悠然上马。
“卿卿等会儿陪我去马场，可好？”
姜遥许坐在车厢里，靠在茵枕上阖着眸歇息。她轻身倚着厢壁，清冽的气息轻轻笼罩在她身上，久久不曾消散。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