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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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慢两快三声锣响，热闹的京城渐渐完全安静下来。
白日的暑气随着夜风吹拂慢慢散开了些。
薛望躺在榻上，朱氏在一旁指挥着丫鬟给他处理身上脸上的伤口。
大夫已经来给他看过了鼻子，只说是没伤到骨头，看他那鼻血横流的样子，又叫说叫拿冰块多敷一敷。
侯府自然是有冰的，朱氏便叫人包了冰块过来给薛望自己拿着冰敷，然后请大夫留了伤药，再客客气气送了大夫离开。
“若明天还不好，就请太医来看看。”朱氏如此说道，她语气带着不善，“好叫宫里的贵人知道，有位无法无天当街殴打侯爷的亲王。”
薛望仰着头看着顶上一格格的平棊，道：“算了，他是皇后亲子，皇后护着他。”
“他又不是皇帝，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人啊！”朱氏眉头立了起来，“我明天便就往宫里递牌子，你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总不能没个说法。”
薛望看了朱氏一眼，道：“若是宫里不理睬，倒是平添气受。”
朱氏噎了一下，见丫鬟给薛望处理完了伤处，便挥手叫她们都退下，然后在一旁坐了。“这会儿没人，你说说，到底为什么和仪王动手？”朱氏看着他，“你总不会还在因为沈氏耿耿于怀吧？”
薛望没说话。
朱氏抿了下嘴，道：“你如今跟袁氏孩子都生了，还总惦记着沈氏做什么？”
薛望换了只手继续扶着那一包冰块，瓮声瓮气道：“我当初原也没想跟沈氏分开，若不是他突然横插进来……”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便抬起身体往外看，接着便见袁嘉儿扶着侍女从外面进来了。
袁嘉儿刚出了月子，但身体虚弱，甚至比怀孕前还瘦了几分。她应在外面听到了薛望说的话，此时此刻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她嘴巴抿得紧，目光中带着幽怨，身体摇摇摆摆，几乎完全是靠在了侍女身上。
朱氏顺着薛望目光回头看去，见袁嘉儿进来，面上勉强露出几分笑，口中道：“怎么还没休息？可要看看孩子？他这两日吃得好睡得好，比之前长大了一圈。”
袁嘉儿摆了摆手，只慢慢走到了薛望跟前来，她看着他拿着冰块捂着的鼻子，眼中一滴泪掉落下来。“我听说你在外头和人动手，伤得厉害，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她如此说着，“是和谁动手？”
薛望心中翻起许多烦躁，但又不好对着袁嘉儿发作，只耐着性子道：“只是和仪王碰到。”顿了顿，他看着袁嘉儿这弱不经风的样子，心中也有几分怜悯，便又道，“还是那些下人不懂事，这么晚了还惊动你过来。你还没养好，应好好休息才是。”
袁嘉儿摇摇欲坠倚在身边侍女身上，声音虚弱道：“我原也睡不着，过来看看你不应当么？”
一旁朱氏站起身来，向薛望道：“既然你没什么大事，我就先回去了。明日若不好再请太医来看。”
薛望点了头，便看着朱氏往外走去。
袁嘉儿看着朱氏走了，便缓缓在一旁坐下来，她看着薛望，忽地又掉了一滴眼泪。自从她丢了郡主的头衔被贬为庶民，她再没有从前的骄傲，她就仿佛缺了水快要枯萎的鲜花。
“你还在想沈氏。”袁嘉儿看着薛望，她眼中含着泪，声音含恨，“甚至为了她，和仪王动手。”
薛望闭了闭眼睛，把快要化掉的冰块丢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看向了袁嘉儿，这一晚上的事情已经让他毫无耐心。
“是，我还想着她，我当初根本也不想与她和离。”他这样说道，“当初若不是仪王突然开口，我便可以带着沈氏回家，她会为我生下我的长子，现在我就能与她夫妻恩爱，儿女绕膝。”
袁嘉儿怔住，她从未想过真的会从薛望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总以为，薛望至少会有一点喜欢她。
但她心底却在老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她猜薛望半点也不喜欢她，一切不过只是屈服于权势。
她喜欢薛望，她一厢情愿认为薛望也喜欢她。
哪怕心中已经有最坏的猜想，她也不愿意承认那真的就是事实。
但此时此刻，她从薛望口中听到了她心中最不想听到、最不愿去面对的话语。
袁嘉儿缓缓眨了下眼睛，她抑制不住泪水滑落，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而薛望已经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那我算什么呢？”她听到自己这样问。
薛望却没有回答。
“那要怎样，你心里会想着我、惦记我？”她继续问。
薛望仍然没有回答。
“我哪里比不过沈氏，你为何不喜欢我？”她接着又问。
这一次，薛望转头看向了她，他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她至少不会像你这样纠缠不休。”
“我……我、这算纠缠？我来找我的夫君，这竟然算纠缠吗？”袁嘉儿感觉到有些好笑起来，她再抹掉眼泪，她感觉自己要支撑不住。
一旁的侍女用力架住她，这些侍女都是当初长公主替她选的人，人是陪嫁到薛家来，但她们身契都还在长公主手里，是万万不敢让袁嘉儿出事的。
侍女看着袁嘉儿，劝道：“郡主，等长公主回京，再想这些事情，现在养好身体才是重要的。”
袁嘉儿听着这话却忽然大哭起来，她道：“还不知母亲会不会回来，我给她写了那么多信，她连一封回信也没有！哥哥也没有回信！她和哥哥离京之前都没有与我商量！她一定觉得我丢了郡主的头衔太过丢人所以才不搭理我了！呜呜！”
侍女一时无话能说，只能看向了薛望，道：“侯爷，再如何您与郡主成亲一年，如今连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还说从前那些话。您劝一劝郡主。”
薛望感觉头疼欲裂了，但话都已经扯到了长公主，他还是勉强点了头。
“好了，别哭。”他看向了袁嘉儿，疲累地拍了下她的手，“你看看我，今天被仪王揍得鼻子都要歪了，敷了半天冰块也不见好，也不知等会还会不会流鼻血。”他说得叹气起来，“还要听你哭这些，我真是……你们都是出身高贵，只有我活该挨揍。”
这话一出，袁嘉儿大大哽噎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知要怎么劝你，你若是后悔想走，我不拦你，孩子我会好好养着。”薛望看着袁嘉儿哭得一团糊涂的脸如此说道，“你让我不去想沈氏，我做不到。她活着我忘不了她，她死了我永远铭记她。她十五岁嫁给我，我陪着她渡过了丧母之后难熬的岁月，她陪着我走过了一无所有的全部时光。她与我分开只是意外，若无那个意外，她应是与我一起白头到老的那个人。”
“那我算什么？”袁嘉儿眼泪汪汪看着他。
“你……亦是意外。”薛望说道，“是我到如今还不知如何应对的意外。”
“那你以后……会不会喜欢我？”袁嘉儿慢慢止住了哭声。
薛望道：“我只知道日子还长久，人的感情也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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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了，仪王懒洋洋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睡得香甜的沈霜晚，小心从榻上起来，走到沈霜晚的妆台前拿起铜镜揽镜自照了一番。
正对着镜子上下左右打量眼角那道明显的淤痕和血痕，他听到身后窸窸窣窣声音传来，转头看去，便见是沈霜晚正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沈霜晚问。
仪王放下了镜子走回去，挨着她坐下了：“早呢，才卯时不到。”
沈霜晚挨在仪王肩上靠了靠，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得起来了。”一边说着，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动作停下。
“怎么了？”仪王问。
“这伤，是不是太重了？”沈霜晚扳过了他的头认真打量起来，“这道口子怎么都到眼睛旁边了？昨天晚上都没注意到。”
仪王老老实实就让她这么摆弄，口中道：“我觉得没什么，又不疼。”
沈霜晚皱着眉头小心地用手按了按那道血痕，问：“疼吗？”
仪王再摇了摇头，道：“真不疼。”
这话是难叫人放心的，沈霜晚又拉起他的胳膊来看昨天晚上擦伤的那几块地方，他身上白，此刻这青青紫紫的在他身上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一些。
“叫太医来看看？”沈霜晚略过了他背后几道抓痕，随手把一件半臂套在了他身上。
仪王笑了一声，老实把半臂穿好了才道：“还是算了，太医过来一看，打架的时候就要被父皇母后知道，他们肯定要念叨我几句。”
“但你这么顶着一脸伤进宫，娘娘和圣上也会看到。”沈霜晚道。
“那等好完全了再进宫。”仪王说着话就往后一仰，靠在了她怀里，“反正我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
“过几日不是要去东都了么？”沈霜晚托着他的脑袋让他重新坐直起来，“早让太医来看开些药，到时候就不必挂着这么招摇的痕迹去东都让所有人看到。”
仪王再三思考了一番，最后长长叹了口气，道：“那还是叫太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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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早饭，长史罗粱便带着太医到府上来了。
请来的太医与仪王熟识，见礼之后，便先笑了一声，道：“殿下昨日英姿，今天宫中娘娘和圣上都问询了好一番。”
仪王顿了顿，虽然他没叫人进宫说什么，但也拦不住其他人说话，只好撇了下嘴，道：“这点小事也要进宫说，他们真是没事情好做了。”
“殿下身上都是擦伤。”太医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那些露在外面的伤口都看了看，“殿下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么？比如腹痛头晕之类？”
“没什么不舒服，好得很。”仪王道，“你给我开点能去掉这些疤痕的药，免得出门被人看。”
太医点头，从药箱里面翻了两盒膏药出来，道：“娘娘特地让我带给殿下的，娘娘说殿下你爱面子，最近几日就不叫你进宫了，等去东都的时候便能好起来。”
仪王又噎了一下，道：“多谢母后。”
太医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起了身，道：“没别的事情，我便先告辞了。”
仪王也站起来，叫罗粱送太医离开。
他拿着那两盒膏药，在屋子里面站了一会，心想着没什么事情，便还是回后头去找沈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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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今上正听着另一位太医说着永平侯薛望的伤势。
今上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太医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谨慎小心。
“……永平侯的鼻子大约还要过数月才能复原，永平侯自述头晕，依臣诊断，应当是昨日流血过多，已经开了补血的方子。臣离开永平侯府时候，永平侯能下地走路，臣以为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太医把话说完，安静站到了一旁。
“昨天有几个人看到他们打架了？”今上转而看向了一旁的官员。
那官员忙道：“没几个人，都是些世家子弟，天晚了又在街坊外面，来往的人都不多。很快就把仪王殿下和永平侯给分开。”
今上点了点头，再看向了太医：“若永平侯府再请太医，仍然是你过去看。”
太医忙应了下来。
“这事情便就这样吧，等薛望好了，让他去弘文馆领个学士，修修书，省得一天到晚和一群纨绔子弟在外头无所事事。”今上说道，“仪王年轻手上没轻没重的，罚他在家好好反省。”
殿中诸人再不多言，只交换了眼神，垂首站立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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