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抛人类被迫捡垃圾》蓬蓬蓬

9、守候 “这个坟，

　　原遗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风看过去：“你家以前有个姓江的祖宗？”

　　“对啊，”林风挠了挠头，看看他，又看看牌位，“这不是明摆着写在上面的吗？”

　　“可你们不是姓李吗？祖宗怎么姓江？”

　　他这个问题问得毫无来由且莫名其妙，林风瞪了半天眼，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咋知道。”

　　李芸从隔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他们的对话笑了笑：“林子很小的时候就跟父母搬去城里了，当然不记得。”

　　“这位姓江的祖宗不是我家的亲祖宗，嗯……怎么跟你们说呢……”

　　李芸绞尽脑汁，然后灵光一现：

　　“养母！嗯，对，你们可以这么理解，她是李家先人的养母，所以江思粹死后先祖给她立了牌位，放进了祖祠里。”

　　她把书递给原遗：“喏，都在族谱上写着呢。”

　　“对，”林风回忆了一下，一拍脑门，“我爸好像给我讲过，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蹭到原遗的身边，也去看族谱，问：“这位江祖宗是个怎样的人？”

　　“不清楚，”李芸耸肩，“族谱上又没写。”

　　到底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没有准确记载是很难留下来的，族谱也只记载了江思粹入祖祠这件事，未曾提及其他的。

　　“早点休息吧。”连续开了两天的车，她也累得慌，锤了锤手臂，就近找了个位置靠坐下来，闭眼准备睡觉。

　　原遗和林风看见她眼底的青黑，放轻声音，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去关好门窗，一个去熄灭烛火，也歇下了。

　　虽是四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凉，但合上门窗，还是能从密闭的空间中寻得一丝温暖。

　　这样安稳的宁静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原遗并没有睡着，他盯着祠堂里唯一一盏还在跳跃的烛火出神。

　　江，思，粹。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在他仔细回忆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原遗……”

　　“原遗……”

　　尖细的女人声音在祠堂回荡，外间恰好吹来一阵风，掀翻了外檐的瓦片，摔碎在地，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谁？”他不动声色地撑坐起身，凝视四周。

　　“是我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

　　烛火忽地明亮起来，照亮了倒映在墙上的巨大身影。

　　似妖似魔，非人非鬼。

　　影子一点点变大，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原遗屏气凝神，环视四周，李芸和林风都还在熟睡，丝毫没有感知到危险在逐步靠近。

　　他把右手背在背后，毫不犹豫地掐醒离他最近的林风，然后在林风出声之前，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嘘，别叫，有……”

　　“哎呀，原遗大仙，你终于看到我了。”

　　“我是烛火物灵小麟，我们在召唤阵法见过，你还记得吗？”少女轻笑一声，烛火蓦地变小，回到一开始拇指大小，墙面上恐怖的影子也跟着缩小，火焰凝聚成她流畅漂亮的身形。

　　见原遗总算是注意到了她，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小麟还激动地晃了晃。

　　原遗：……

　　一片沉默中，林风悄悄把他捂住自己嘴的手拉下来，压低声音，两只眼睛不停往四周看，紧张地问：“是不是有鬼？”

　　“……没有。”

　　“那有什么？”

　　原遗严肃地和他对视，右手握成拳举在他们中间，一本正经道：“有虫子。”

　　林风：“？”

　　没等他提出疑问，原遗就抢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拿起一旁的小烛台，对他说：“你继续睡，我去把虫子扔掉。”

　　“搞什么？”

　　林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出了门，嘀咕了一句，拿外套盖住自己翻了个身又睡了。

　　另一边，原遗带着小麟离开祠堂，走远一点，确认不会让里面的人听见他的声音，才询问：“有什么事？”

　　橘红色的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小麟艰难道：“是……是水宝宝大人……”

　　原遗伸手替她挡风：“他找我？”

　　“对的。”小麟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就在李家村祖坟，大仙快去吧，大人在等您呢。”

　　大半夜去别人家祖坟？水宝宝什么毛病？

　　原遗把她放回窗台内：“我等下就去，你知道他找我干什么吗？”

　　“应该是为了阿留哥的事情吧。”小麟猜想，“阿留哥的时间不多了，水宝宝大人一直在给他找续命的法子。”

　　“续命？”

　　“嗯，我们物灵的寿命和法力是等同的，法力有多少寿命就有多少。”

　　“过了这么些年，阿留哥的法力已经不多了，想要续命的话，只能靠别人给他输送法力。”

　　“但大仙你有所不知，不同种类物灵之间的法力其实是不共通的，像阿留哥，他就只能接受茶壶的原初之灵向他输送法力，别的物灵纵使有心也无力，除了……”

　　小麟蓦地停下话头：“时间不早了，大仙，你还是先过去吧。”

　　“有什么问题，等您到了地方再问水宝宝大人。”

　　她的话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说完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原遗，忍不住抖了几下。

　　说也奇怪，像小麟水宝宝这种连脸都没有的物灵，原遗却能“看见”他们的表情，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小麟的表现一看就有鬼，不过原遗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家村占地面积很大，瓦房连成一片，哪怕现今几乎成了一片废墟，也能从中窥见当年的兴盛。

　　这样的家族，祖坟方位必然不会随意选址，原遗在附近走了一圈，最终选定朝西面走，那边背山面水、地势较高且开阔，符合藏风聚气的条件。

　　夜里风大，像小麟那样大小的火苗，风一吹就熄了，起不到什么作用，原遗干脆把它放回祠堂，拿手电筒照明。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里行走，不时往四周看看，确认方向。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一座高大的牌坊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牌坊以整块黛青石雕刻，其下有四根粗壮挺拔的方形石柱，柱脚的獬豸石刻苔痕遍布，但威严不减。

　　夜色浓重，原遗眯着眼仔细打量牌匾上的几个大字：“李……氏……世……”

　　后面那个字几乎被风雨腐蚀殆尽，任他怎么瞧都认不出来。

　　“是‘德’字。”阿留的声音空灵飘渺，如同山间吹拂而过的风，“李氏世德坊，这座牌坊已经立了有四百年了，有些磨损也是正常的。”

　　原遗看了他一眼：“你对这里很熟悉。”

　　阿留转身朝向他的方向，对他缓缓行了个礼：“是，我在曾在李家村守过几百年。”

　　原遗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是孤身一灵前来，不由得出声询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阿留摇了摇头，指向牌坊里面，“水宝宝在里面扫墓，我想着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出来寻大仙了。”

　　一人一灵并肩朝里面走去，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一个在观察环境，一个在专心带路，静谧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转。

　　阿留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到目的地之前说：“大仙，昨夜我和水宝宝贸然来访，叨扰到了你，我先说声对不住。”

　　原遗心说，其实今晚也挺叨扰的。但他和人家并不相熟，不好开口，只摆了摆手：“没事。”

　　阿留：“昨夜的事大仙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原遗斟酌言辞：“其实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水宝宝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挤在他们两人中间，手里还攥着根草，一脸兴致勃勃道，“想知道什么？问我啊！”

　　这个物灵仿佛天生就不知道分寸为何物。

　　原遗后退几步避开他：“你大半夜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大事！”水宝宝丢开前去轮回转世的野草，一脸神秘，伸手抓住原遗的袖子，飞一样地扯着他往墓碑中间跑。

　　等阿留反应过来的时候，原遗已经被水宝宝放风筝似的牵走了。

　　不知道一天天哪来这么大牛劲。

　　“你……”刚停下来，原遗就立马不满地挣开了水宝宝的手，额头青筋直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嘘。”水宝宝捂住他的嘴，认真道，“墓园不可大声喧哗。”

　　他变出一根细细的丝线，勾在原遗的手腕上，指引着对方和他一起蹲下来，看面前的坟墓。

　　一簇簇绿色的烛火在墓碑前亮起，这是水宝宝照明用的小法术，如果是平日还好，但放在如今的环境下，未免过于惊悚。

　　他蹲身靠近原遗，轻声道：“你看……”

　　“这个坟，是空的。”

　　“里面的尸体不见了。”

　　原遗一惊。

　　历经数百年风雨的侵蚀，墓碑边缘已经被磨得残缺不全，连同上面的字体也变得模糊破碎，只剩下最上面的“江”字，还能依稀辨认出。

　　是他在祠堂中看见的，那位名叫江思粹的女子的墓碑。

　　原遗：“你怎么知道它是空的？”

　　水宝宝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我把它挖开了啊。”

　　他看着原遗的脸，不解道：“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不舒服吗？”

　　“……没有。”

　　“那就好。”水宝宝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看样子很高兴，“说起来，这还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上次帮你埋尸体的经验，我还挖不了这么快。”

　　原遗：“……你能闭嘴吗？”

　　“为什么？”水宝宝不明白。

　　原遗：“因为缺德。”他怕人家祖宗半夜来索他的命。

　　“那个……”一直安静地做旁听者的阿留突然提问，哪怕是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情。

　　“什么叫……帮原大仙埋尸体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