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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恩的小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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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报恩的小蘑菇
顾域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几乎要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哪个竞争对手派来整他的，专门用“鸡汤”两个字来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他咬着后槽牙，对一脸空白的林伯挥挥手：“就按他说的，去弄。”
林伯不愧是专业管家，迅速管理好表情，微微躬身：“是，先生。厨房正好有炖着的高汤，我让厨师尽快准备。”说完，他无声地退了下去。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红蕈还站在门口那片光滑的地板上，不敢乱动，生怕又把哪里弄脏或者弄坏。他偷偷打量窝在沙发里的顾域。这个男人不说话不生气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只是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倦色，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
顾域闭上眼，试图将今天发生的糟心事和眼前这个更大的麻烦从脑子里清出去，但那双湿漉漉的、写着纯粹渴望的眼睛总在他眼前晃。还有那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似乎一直萦绕不散。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你，过来。”
红蕈一个激灵，像被点了名的小蘑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停在沙发前三步远的地方。
“名字？”顾域问，语气硬邦邦的。
“红……红蕈(xun)。”少年小声回答，手指绞着红衣的盘扣。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蕈，就是蘑菇的意思。
“红蕈？”顾域皱皱眉，什么奇怪的名字。他又上下扫了他一眼，“从哪里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今天为什么撞我车上？”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红蕈有点懵。他从哪里来？从山里的腐殖土里来。家里人？周围的苔藓、松树、小松鼠算吗？为什么撞车？他不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嘴，努力组织语言：“我从……山里来的。没有家里人。我……我是去找人报恩的，没看清你的车……”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顾域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仿佛能看穿他菌盖下的所有心思。
“报恩？”顾域嗤笑一声，显然半个字都不信，“找谁报？怎么报？像堵我车这样堵人家？”
红蕈被他笑得有点委屈，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白生生的脚趾：“就是一个书生……百年前，他夸我炖汤好喝，还给我浇水……我想找到他，或者他的后人，报答他。”
顾域：“……”
他彻底没了脾气。这已经不是离谱了，这是奇幻。精神不正常？还是演技过于浮夸？他盯着少年低垂的、睫毛长长的侧脸，那副委屈又认真的小模样，竟然……有点好笑。
他咳了一声，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刚想再说什么，林伯过来了。
“先生，餐点准备好了。”
红蕈的耳朵瞬间捕捉到关键词，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所有委屈一扫而空，期待地看向林伯，又看看顾域。
顾域被他这变脸速度弄得一噎，没好气地摆摆手：“带他去吃。”
红蕈立刻像得到特赦令的小动物，脚步轻快地跟着林伯往餐厅走，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几乎要长出快乐的菌丝来回摇晃。
顾域看着那抹鲜活的红色消失在餐厅门口，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给我查个人，叫红蕈，大概十八九岁，穿红色复古盘扣上衣，今天出现在西郊盘山公路附近……对，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里，听着餐厅方向隐约传来的、极小心的碗勺碰撞声，还有那孩子偶尔发出的、满足的细小叹息，心里的荒谬感越来越重。
他居然真的捡了个来历不明、满嘴胡话、只惦记着鸡汤的小怪物回家。
餐厅里，红蕈正对着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幸福得快要冒泡。
好香！好暖和！
他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吃得极其珍惜，每一口都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吃完鸡汤，他甚至小心地把碗沿都舔得干干净净（幸好没人看见），然后抱着微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
林伯过来收餐具时，看到光溜溜的汤盅，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红蕈乖巧地跟着林伯回到客厅。吃饱喝足，他胆子似乎也大了一点点，但看到沙发上面无表情盯着他的顾域，那点胆子又嗖地缩了回去，老实地站在原地。
顾域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今晚睡哪儿？”
红蕈茫然地眨眨眼。睡哪儿？他以前都是扎在土里睡的。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客厅角落一盆巨大的、枝叶繁茂的平安树盆栽上。
那花盆看起来很大，土好像也很松软很舒服的样子……
在顾域和林伯疑惑的注视下，红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那盆平安树旁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蜷缩起身体，把自己尽可能小地塞进了花盆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还顺手扯了片垂下来的叶子，试图盖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对着石化了的顾域和林伯，露出一个软软的、带着点讨好和“我是不是很聪明”意味的笑容，糯声说：“我睡这里就好啦。”
顾域：“……………………”
林伯的扑克脸，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顾域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二十八年修炼出来的冷静自制正在以光速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试图在花盆里扎根的少年薅了出来。
“你——”他咬着牙，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给我睡床！客房！”
红蕈被他拎着后衣领，脚不沾地，惊慌地扑腾了一下，像只被捏住了菌盖的小蘑菇，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又生气了。睡花盆不好吗？那土看起来很有营养的样子……
顾域几乎是拖着红蕈，把他扔进了二楼一间客房里，指着中间柔软的大床：“以后，睡这里！听懂没有？”
红蕈跌坐在柔软得过分的地毯上，仰头看着暴躁的顾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域摔上门走了。
红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好奇地打量这个房间。很大，很干净，有股和顾域身上类似的冷香。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柔软的床垫。
好软……像厚厚的苔藓。
他犹豫了一下，学着以前看到过的山间小屋里人类的样子，笨拙地爬上去，躺下。
……陷进去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这比苔藿软太多了，睡在上面会不会掉下去？
他还是觉得角落或者床底下更有安全感。但想起顾域刚才可怕的表情，他又不敢真的睡到床底下去。
最后，他选择蜷缩在床和床头柜之间的地毯上，扯过垂下来的床单一角盖在身上，把自己团成一团，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嗯，这里也不错。硬硬的，很踏实。
就是……好像没有泥土的香气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空间里，若有若无笼罩着的，属于那个叫顾域的人类的，冷冽又霸道的气息。
红蕈就在这陌生的气息包围中，抱着对明天能否找到书生的担忧和一点点对鸡汤的回味，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色清冷。
顾域站在书房窗前，听着手下汇报调查结果。
“顾总，西郊盘山公路附近没有任何居民点或监控拍到符合特征的少年。户籍系统里也查不到叫‘红蕈’的人。他像是……凭空出现的。”
顾域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凭空出现？
他回头，望向客房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小蘑菇精，你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