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山之盈》三五夜

56、转机 师父救命。

　　月光下夜嫫娘凌空而立，周身妖气翻涌，但她独自面对第五偃和支遥二人的夹击，终是落入下风。

　　南雾山站在窗前，发现客栈周围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想来是他们一早就安排妥当，以免将百姓卷入其中。

　　床榻上，陆方盈依然闭着眼，但睫毛微微颤动，南雾山握住他的手，低声唤道：“阿盈，阿盈，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方盈的身体突然猛地一抖，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再睁开眼的，是带着孩童般天真的阿盈。

　　“你等我，我带你娘亲来见你。”

　　“嗯，好。”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里灵气与妖力交织，一片混乱。

　　南雾山扶住他，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摸了摸他的头之后，闪身跃出窗外。

　　第五偃和支遥并肩立于青瓦之上，夜色中衣袂翻飞。两人气机暗合，一刚一柔织成无形的罗网，既困住夜嫫娘的身形，又敛着七分劲道，恐伤她根本。

　　却不料夜嫫娘此刻骤然发出一声长啸，妖气猛地暴涨，凝聚妖力化作一道利剑，直冲两人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铮得一声，南雾山已飘然落在檐角，手中那柄太清伞徐徐转动，正将那道妖气寸寸消融。

　　“他想见你。”南雾山抬起太清伞，看向夜嫫娘，“你的孩子。”

　　夜嫫娘周身的妖气猛地一滞，冷厉理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怀疑和渴望夹杂其中，“你……说什么？”

　　“你用心音密法呼唤过他，不认识了吗？”南雾山侧过身，让出视线。

　　夜嫫娘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扇敞开的窗户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扶着窗棂，那张脸虽然是陆方盈的容貌，但周身的气质完全不同。

　　当那双懵懂的眼神对上她的视线时，夜嫫娘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娘亲……”这个声音很是虚弱，却清晰地穿透夜色传来。

　　夜嫫娘周身的妖气收拢，她踉跄一步，差点从半空中跌落，但在阿盈关切的目光下，还是稳住了身形，跟在南雾山的身后，进入了房间内。

　　“娘亲，娘亲，阿盈好想你……”

　　夜嫫娘在门口顿住，但在阿盈的又一声呼唤下，她抬脚将扑过来的人稳稳接入怀中，“对不起……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她低头擦去阿盈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娘亲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阿盈点点头，依赖地靠着她，在她一下又一下温柔的安抚中，睡了过去。

　　“谢谢你，让我终于见到了他的最后一面。”夜嫫娘抱着陆方盈的身体，眼神空洞，“也谢谢你，让我下定了决心。”

　　南雾山心头警铃大作：“夜嫫娘，你想做什么？”

　　“南雾山，”她的目光转向南雾山，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算盘，这个人没得救，就算有法子，我也不会救！我的孩子只剩下一缕残念，依附在他的体内，苟延残喘，他本该自由，本该完整！”

　　“可如今呢？连自我都无法维持，还要靠着仇人之子的身体才能显露出一丝意识！”她低笑出声：“与其让他这样妖不妖，人不人得活着，还不如彻底了断，让他干干净净得走。”

　　恨意重新占据她的眼眸，“阿盈……哈哈哈哈哈，我的孩子，有着最美好的名字，他叫越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的幽光暴涨，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向陆方盈缠绕而去，“孩子，别怕，娘亲这就带你走。”

　　黑色的丝线从陆方盈的心口渗入，涌入他的识海，将阿盈包裹起来。

　　陆方盈只觉得一股冷意蔓延全身，生命和意识都在飞速流逝，连带着和阿盈的那一点联系，也在迅速黯淡。

　　“住手！”南雾山厉喝，唤出清如箭直接刺入夜嫫娘的后心，试图破了她的妖力，阻止她的动作。

　　但阿盈已然被黑色的丝线拉出陆方盈的体内，夜嫫娘将那只残蛊握在手中，丝毫不惧第五偃和支遥的利剑。

　　她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决绝地望向窗外，露出了释怀轻松的微笑：“越琅，孩子，我们自由了……”

　　她瘫倒在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带着那个残蛊，在两人的目光下，消融于世间。

　　而另一侧，陆方盈的身体软倒下去，被南雾山紧紧接住，灵力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太空了，生机如同指间沙一般飞速流泻，心脉的搏动微弱得几近于无。

　　南雾山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现，鬓边已见冷汗，但她只求能多吊住他一口气，多挽留一线生机。

　　“小山！”第五偃见状，一步跨到她身后，掌心贴上她的后背，将自身的灵力渡入，“不可如此透支，先稳住他的经脉！”

　　支遥也快步上前，指尖连点陆方盈周身几处大穴，暂时封住几近溃散的气机。

　　“大师兄……”南雾山的声音颤抖，泪水困在眼眶中，她看着陆方盈了无生气的脸，手上的动作不敢停歇，“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留下他……”

　　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力，纵有千般术法，万般灵力，面对生命的枯竭，竟如此束手无策。

　　第五偃眉头紧锁，他看向支遥，见他沉默摇头，只得心中暗叹。他看着南雾山如此执拗，嘴上始终说不出让她放弃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缓慢撤回了抵在南雾山后背的手，在她愕然转头的目光中，后退半步。

　　“师妹……”第五偃纠结了一下，狠下心来开口刚说了半句，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求助无门的时候，就该——”这个声音顿了顿，带着点戏谑，紧接着说道：“大喊：师父救命。”

　　话音刚落，房间内的空间仿佛水纹般轻轻漾了一下，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中。

　　为首那人一袭墨绿色外袍，眉眼疏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南雾山的师父，饮风。

　　落后她半步的，是一段时间未见的席云，他一来，便见到陆方盈快没了，赶忙抓住饮风的手臂，冲到南雾山身边。

　　“师父，你快给陆方盈救回来啊！”

　　饮风顺着他的力，走到陆方盈面前，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虚悬在他心口上方。

　　一丝青色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流泻而出，渗入陆方盈的体内。南雾山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

　　饮风闭目感知了片刻，收回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师父？”南雾山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麻烦。”饮风吐出两个字，看向南雾山，“你打算怎么做？继续这样用灵力吊着？吊到你也油尽灯枯，然后看他咽气？”

　　南雾山脸色白了一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饮风说的没错，若她没来，她不能停，也不会停。

　　席云见南雾山一脸悲痛，伸手安抚了一下她，“师父，你别吓师姐了！”

　　饮风无语，瞥了一眼席云，朝他伸出手：“好了，拿来。”

　　席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从储戒中取出了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莹润如翡翠的晶体，仔细看去，晶体内部还有不断流转的碧光，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妖核？”第五偃目光一凝，低声讶道，而且是品相极高的木属性妖核，只有千年大妖才有机缘形成妖核。

　　“师父，这是……”南雾山看着那枚妖核，心跳陡然加速。

　　“带小云修行的时候碰上的，那老树妖寿元将近，快要坐化，他散了本体，凝了这点精华。”饮风说得轻描淡写，指尖随意地掂了掂那枚妖核，“就让它发挥最后的作用，救人一命。”

　　“植入妖核？”支遥眉头微蹙，这想法太大胆，人与妖的力量相斥者居多，强行植入，风险极高。

　　饮风自然听出了他的顾虑，淡淡道：“寻常妖核自然不行，但这枚不同，那树妖修行千年，心性澄澈，且自愿散功凝聚，它的功效，只会是修复、生长、延续。”

　　她看向南雾山：“但也确有风险，你敢赌吗？”

　　南雾山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力点头：“请师父动手。”

　　“好。”饮风也不废话，对第五偃和支遥道：“你们俩为我护法，小云，把你师姐带走。”

　　众人立刻各司其职，第五偃和支遥灵力涌动，在房间布下结界。席云将南雾山安置在靠椅上，从储戒中取出第五绯塞给他的丹药，一股脑全摆了出来，供她使用。

　　饮风左手虚托着那枚妖核，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提，将陆方盈安置回床上，随后她将自身灵力送入妖核之中。

　　那枚妖核光芒渐盛，内部的碧光流转加速，散发出充满生命力的波动。

　　“去。”饮风低喝一声，左手轻轻一送，妖核化作一道碧光，没入了陆方盈的心口。

　　陆方盈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眉头紧蹙，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但很快，他那苍白无色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妖核的力量随着饮风的引导，沿着陆方盈的经脉缓缓流动，逐渐修补他的身体，并开始为他提供生机。

　　然而，就在妖核的碧光即将完成初步的轮转时，异变陡生！

　　陆方盈的身体与妖核发生了排斥，就在饮风打算加强灵力之时，他体内的另一道灵力从他的体内生长出来，接纳了妖核的力量。

　　饮风抓住时机，引导妖核完整地融入了陆方盈的身体之中，碧光逐渐淡了下来，稳稳扎根在他的心脉上，如同一颗充满生机的新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