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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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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岩溪转发给周砚一批货的清单,然后发了个地址,说让周砚找出来,送过去。
周砚平时倒也送过几次货,有时候吴岩溪忙不过来,或者需要补充一点耗材,周砚也都能搭把手。
这次货量还不小,得用面包车装。周砚有驾照,但是不敢开,得靠吴岩溪当货车司机。
面包车看着倒挺新。跟刻板印象里破破烂烂的面包车不同,吴岩溪的这台车维护得很好,而且车后面收拾得很干净。
周砚把货都码齐,拉上卷帘门,坐上副驾,吴岩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包烟抽了起来。
周砚问,倒不知道你还抽烟。
吴岩溪吸了一口,然后掐掉了烟,发动车子。
“估计是前夫的,我抽的少。”吴岩溪捏着烟盒看了几眼。她压根儿没时间抽上几口,周砚干活儿太麻利,她也不太记得怎么抽了。闹离婚那阵儿抽的多,后来离婚了更加觉得没意思。
吴岩溪打开车窗透气,车子在暮色里一路七拐八拐,到了一个老居民楼,车子随便停。
吴岩溪没打算下去,让周砚交货。
周砚扛着东西一口气上了六楼,开门的是个孕妇,看起来月数挺大。
“你是……五金店的?”那孕妇看周砚年纪小,将信将疑。
周砚说对,我是吴姐招的工人。
说着就把清单里的东西拿出来,门口摆了一地。
这明显是个二手房,一半在装修改造,他们说话的地方就在门口,尚且能堆些东西,周砚一边对数目,那孕妇一边就拿了灯泡往房子里面走。
秋天黑的快,一会儿屋子里就暗的很,那孕妇在屋子里慢慢地摸索,不敢走太多,怕磕碰。
“姐您开灯吧,别撞到了。”周砚建议。
那孕妇说:“家里灯泡都拆了,还没来得及换呢。”
周砚沉默了两秒,然后在一片寂静里,给吴岩溪打了个微信电话。
吴岩溪一秒就接通了。
周砚说话时,绷着嘴角,努力平淡地说。
“姐,”他斟酌着开口,“你在楼下等我会儿呗,这个大姐家没灯,我给她安个灯泡再下来。”
吴岩溪轻笑了一声,问戴手套了吗,周砚说大姐已经买了,就在袋子里。吴岩溪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灯一打开,屋子里就亮堂多了,大姐十分感谢他,要送他点瓜果零食。这种招待亲戚小孩的做法让周砚落荒而逃。下楼的时候,周砚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站在灯光里的孕妇肚子大得好像养育了一个妖怪,脆弱的女人扶着门框,在黑暗里目送他下楼,背后潦草的砖瓦就像丛林一样充满未知。周砚忽然觉得,吴大姐不结婚也挺好的。
吴大姐第一句话问他,那女的好看吗?
周砚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她微信吗?”
“那微信上的照片能信吗?”
这话倒是没错,美颜滤镜一开,人都长一样。
周砚说:“没细看。”
第二天刚开张,店里来人砸场子了。
“吴岩溪我发现你这人特别没劲,咱俩都离了你还这么小心眼儿吗?”
吴岩溪笑了一声,说周砚,打110,有人闹事。
周砚明显愣住了,因为这个大哥一没砸店二没打人,报警显然没意义。
“你就这样了,吴岩溪,你就喜欢把屁大点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是吧,好啊,你闹,这样街坊邻里都知道你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没人要的女人。”
那大哥看着情绪比吴岩溪激动得多。周砚慢慢地走到吴岩溪身边,警觉地看着大哥。
“没看出来啊,吴岩溪,”大哥指着周砚,“你现在赚几个钱啊就包养小白脸了。还是说早就在外面给我戴绿帽了是吧?”
吴岩溪被他吵得头疼,挥挥手不想理他。
“愣着干嘛啊周砚,你不报我报了。”吴岩溪拿着手机边解锁边低语着,“这拘留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这话明显是阴阳怪气,那大哥憋着火,却不敢往外撒。
“你报,你报呗,我什么都没做我怕什么。倒是你,吴岩溪,你对一个孕妇下手你是人吗?”
“我下鸡毛手啊……”吴岩溪那不耐烦的劲儿又上来了,“我懒得跟你吵,咱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至于你老婆只是我一客人,昨天送了货就没交集了,你别把自己想成香饽饽,我以前是爱吃屎,现在不吃了哈。”
吴岩溪这前夫自从□□被吴岩溪发现之后,就有点不装了,以前还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建筑设计师,穿西装打领带,和各个老板领导喝酒吃饭,吴岩溪爸妈也因此劝吴岩溪忍忍,哪有男人不开小差的,后来有一次前夫哥把吴岩溪打骨折了,拘留所还关了一天,这才终于给吴岩溪离了婚,前夫哥也丢了工作,现在只能做做包工头,收入倒是还可以,但比起几年前,那是天上地下。
“你那水龙头要是结实,我老婆能滑倒吗?”
孕妇摔跤是很严重的事情,好在只是崴到了脚,但前夫哥看着漏水的水龙头就来气,看老婆的微信,发现五金店老板是吴岩溪之后,更加来火。
“你让一个孕妇自己装修,你也是够牛的。”周砚抢在吴岩溪前面开口了。
“你他妈有你啥事儿啊?当只鸭你还有脸说话啊?”那男人看周砚站出来,愤愤推了他一下,周砚本来就瘦,被他推了一下往后倒退两步。吴岩溪把周砚往后拉了拉。
“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那男的像是无赖一样,围观的人越多他越来劲。
警车到了,吴岩溪马上往地上一躺。
“救命啊,打人了!”
吴岩溪逮着劲儿就撒泼装惨,说这男人欺负她一个女人,她在这开店本本分分,被他一个大男人欺负呜呜呜……
来的民警也不拉偏架,按流程办事儿,把两个人都带回去做笔录。吴岩溪说自己受伤了,动不了,脚可能有骨折的风险。那民警对着吴岩溪微笑,要给你叫救护车吗?
周砚站出来,说姐,叫一次得一百二。
吴岩溪叫他别说话,在店里好好看店。民警可没放过周砚,把三个人一起带走。前夫哥可没那么蠢,他说没打吴岩溪,不信看监控、查指纹。
吴岩溪说他推周砚的时候撞到她了,磕到了。举起胳膊,还真是红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
民警问:“你不是说脚骨折吗?”
吴岩溪说:“脚也疼啊,不方便搁上来。”
民警先警告了吴岩溪,到了派出所严肃一点,又各打了五十大板,说那男人寻衅滋事,万一推人撞到尖锐物品,周砚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吴岩溪知道,这男的没砸店,也没真的伤到人,真要让民警拘留他,就是让民警把自己当刺头,也就同意和解。经此一闹,以他欺软怕硬的性格,应该不会再来闹事。
在调解室,吴岩溪安安静静地坐着,也没再开口讥讽那男人,好似之前撒泼的女人不是她。那男人再三开口,似乎有什么浊气要倾吐,可吴岩溪就像一团棉花一样。
周砚的目光在这一男一女之间逡巡,他忽然想到一些狗血的电视剧情,譬如,男人忽然问女人,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女人说,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在周砚的脑海里,这对敌人之间还会与“爱”这样的字眼勾连,还会让周砚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仍然想到被爱,周砚自嘲地想,认识到这一点,真的让自己很可悲。
那个在阁楼上的女人,一个人装修的女人,摔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流产的女人,也像他一样质疑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