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26年春 看牙 小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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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岩溪回国第一天倒时差呢，睡到中午十二点，都忘了要挂号。吃饭总舔那牙缝，也不是回事儿。她坐马桶上心想，这次坚决得把左边的牙给弄了。
打开挂号的app一看，从8:30-16:00每隔三十分钟都有十来个号，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里———挂哪个时间段好？
吴岩溪舌头舔过左上角后边儿的牙齿，心里捉摸着……八点到那儿等号，意味着七点就得起。她刚回国这几天起床的时间不固定，心想算了，要不明天出门了再挂号。
“周一哪儿有那么多人看病。”她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又睡死过去。
给自己放一个悠长假期的结果就是，有时候对自己太好。吴岩溪这天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就吃，作息还真就调到了早上不想睡的模式。
到了地铁站先去麦当劳喝了杯热奶铁。吃饱喝足，抖音视频刷到没意思，吴岩溪抬头看看手机已经只剩一半电了，她赶紧去医院签到，这回显示：最多提前30分钟签到。吴岩溪翻了个白眼，难得提前，还不能提前太多。
一看时间9:28，她挂的是10:30-11:00的号。那行吧。这口腔医院卫生间和综合病院的到底是不一样啊，又宽敞又干净……吴岩溪拉完屎出来，刚过十点，上楼想着先问前台小姑娘，出国前那医生让我回国弄，那这回是不是找她？
前台小姑娘说，那……那你进去问问医生呗。吴岩溪就这么听话地进去了，边走，边想着，这口腔医院倒也是不讲究，患者随便就进诊疗室了哈。
找到211那个姓安的女医生，怀里正躺着一个在手术呢，吴岩溪没好意思踏进去，就在外边儿问，说医生，我是半个月前来补填充物的那个……
没说几句，那安医生打断她问，你谁啊？
吴岩溪又补充，说我半个月前来的，左下后槽有个填充物浮起来了，你说等我回国再弄……
那安医生又问了一遍，说你谁？吴岩溪又重复了一遍。那安医生犹豫了几秒，说我想起来了，但还没等吴岩溪接话，安医生就说，那上回我不是没给你做吗？你也不一定非找我做，我这儿后面还有一个呢。接着低头继续给患者弄，就把吴岩溪晾在一边儿，当她不存在似的。
这下吴岩溪心里倒是踏实了，她倒是也有点贱，她还总想着和安医生约好了，回国前几天总心心念念着要找她“赴约”，感情根本没这约定。合着这填充也不一定找同一个医生。
吴岩溪跟前台说安医生后边还有患者，叫我随便找个医生就行。原话虽然不是这样，但吴岩溪就这么把话带到，也隐隐约约有“参她一本”的意思，那安医生也的确没怎么看她。实际上她这么内涵根本无人在意。前台小姑娘本来就水来土掩，说行，我给你签到了啊，等着叫号吧。
这会儿都在叫八十几号、九十几号，吴岩溪一百三十多号，可有的等。她先是戴上耳机玩了会儿手机，过会儿抬一次头，九十几号，再过一会儿抬头，怎么还是九十几号？再玩了会儿手机，抬头一百二十号了，赶紧把耳机摘了，等叫号。
这回是206，站在诊疗室门口往里一探，高个儿、中等个儿、矮个儿三种身高的男牙医回头看她，就像一排手机信号一样站在那，看得吴岩溪心一紧，心说往常不都是一个牙医一个助手吗，怎么三个牙医在这儿会诊来了，难道她的病情特别严重？？？再一侧头，电脑上就是自己上次来拍的片子，想着就这一会儿工夫你们都研究完我的病例了？
最高的那个牙医迎上来，让吴岩溪把帆布包先往框里放，然后让吴岩溪左下，说怎么回事儿，吴岩溪说嗯，半个月前来的，那时候觉得后槽牙的补的地方有些浮起来了，那时候我要出国半个月，医生说暂时先别弄……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高牙医往他的右手边，也就是安医生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嗯，看到了。是11号接治的。
吴岩溪一愣，心想说11号谁呀，哦，安医生。
这会儿吴岩溪发现这小牙医年纪应该不大，声音还挺好听，带着点儿鼻音，像是有点儿感冒，但听着还怪耳熟的，到底像谁，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那小医生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大约是要做根管手术，成功率80%，要约专家号的话得每周一下午一点抢号……啰嗦的样子更眼熟。
吴岩溪断断续续听着，满脑子都是这小医生声音到底像谁，过了会儿，才发现不对劲。他坐在医生的座位上有些拘谨，吴岩溪后知后觉地想，这可能是个新医生，多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嘛。
但转念又想到有的医生喜欢小病大治，就问他，这一整套做下来要多少钱，要多久，小医生没给个具体的数字，只是说什么什么项目要多少钱，什么什么是多少钱，什么什么是多少钱，不可以用统筹。
“哦不是——”他说错了一个关键词，“是可以用统筹。”
如果现实是漫画，也许作者会给小医生的额头画几滴汗。
就小医生这口误，吴岩溪心想，应该是个实习医生吧。
他报的几个数都在吴岩溪心理预期之内。吴岩溪之前做过一个进口牙套，这些根管治疗的费用对她来说都是小意思。
看小医生那紧张的劲儿，吴岩溪心想，上次安医生也说，可能得根管治疗，反正总得根管的，不如现在做了吧。
看吴岩溪冷静思考的模样，小医生似乎轻松一点儿，让吴岩溪在书本上签字，吴岩溪心说怪不得小医生手里一直拿个书呢，原本以为是医学生的什么实习手册，原来是给患者签字的。
吴岩溪出去玩了一圈，皮肤晒得黢黑，小医生或许是常年待在室内，皮肤相比之下白皙多了。吴岩溪盯着那细皮嫩肉的手，签字的动作都有点慢。但也是一笔一划，好像争气似的，端正地签了个字。
准备手术。小医生让吴岩溪躺下，头抬起来。吴岩溪的头被抱在怀里的样子，就像是在发廊，洗发小哥托着她的头问水烫不烫。应该说，牙医比发廊洗发小哥还小心呢。吴岩溪感觉小医生给她系那个口水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力气，仿佛没有碰到她就给她系好了。
晃了个神儿，再一抬头，脑袋顶上出现了两个人脸，右边是小医生，左边应该是他的带教老师。
吴岩溪问是不是要打麻药，带教老师说是的，小医生拿了根长长的针过来，带教老师说可能有点疼，一会儿就好了，吴岩溪就闭着眼睛等，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做过胆小的女人，浑身皮肉伤，不怕这点动静。可左等右等，也没有针尖刺入的感觉，再一睁眼，好么，吴岩溪宁可自己没睁眼，那小医生手抖得像没吃饭一样。吴岩溪心想，现在要求换人还来得及吗？带教老师催小医生扎针，终于是有那股苍蝇爬的刺挠劲儿。带教老师说漱口吧，吴岩溪接了水吐出来，有一丝血迹，还行。
打完针，小医生回头去看电脑了，就让吴岩溪等着。
怎么就躺这儿不动了？吴岩溪纳闷儿了一会儿，感觉麻药劲儿有点起来了，就问，我的脸是不是肿了？那带教老师笑着说，你觉得肿了，但是看着不肿。吴岩溪一抬手，手打到操作台，她咧着嘴，说了句不好意思，小医生回过头来，说应该好了。这下吴岩溪才知道，不是把她晾这儿了，是等麻药起效呢。
带教老师一直指导小医生给药，估计就是做些消杀的工作，估计是小医生动作磨蹭，带教老师问：你那么省干嘛呢？
小医生就多推一些药水。
带教老师说，好了，停。小医生没刹住车，继续动两下，然后停了。
吴岩溪口水多，带教老师常给她拿管子吸，小医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总拿□□喷，带教老师说别总吸，让它保持湿润，小医生只喷了一下，就乖乖不喷了。
后头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插了根针在吴岩溪牙洞里，小医生说嘴巴不要闭起来，吴岩溪也害怕，别一闭嘴把嘴巴扎漏了。小医生送吴岩溪出门，伸着胳膊说，这里，右转，再左转，嘴巴不要闭起来啊。
吴岩溪躺了半个小时，站起来还有点儿晕呢，又觉得张着个血盆大口在廊道里有点丢脸，虚掩着嘴巴找到了影像科。
吴岩溪头先来过这家口腔医院，第一次拍影像的时候那个男医生还哄着他说别动，但她紧张，动了一下，然后就叫医生，想让他重新放，结果那男医生马上凶她，说你动干嘛呢，动就不要来做！也导致吴岩溪对这家口腔医院医生有点抵触。这回还是这个男医生，也是哄她别动，吴岩溪这回可不敢放松警惕，绷着弦不敢被他再骂了，也没对他多客气，拍完就走。回去小医生迎上来，细声细气的，听得那叫一个舒服。
躺下来漱口。小医生说，这个药味道大，漱漱口，吴岩溪拿围兜擦嘴，围兜被她擦两下就掉下来了，带教老师说没系紧，要给她重新系上，小医生说他来吧，吴岩溪把头发全都拨到一边，方便医生操作，那小医生在她身后系绳的动作似乎顿了顿，然后她说，不用。他直接系在吴岩溪头发外面。
吴岩溪漱口的时候，总有一道水漏出来，好几次都滋到一次性水杯里。吴岩溪觉得有点丢人，就咧着嘴说，怎么嘴巴闭不上？小医生轻声说，嗯，打了麻药是这样的。
后面就该封药了，小医生填了几个棉花在她嘴巴里。吴岩溪很容易紧张，尤其是舌头，越是想让它放松着躺那儿，舌头越是立得高高的。吴岩溪有点害羞，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她一紧张就想活跃一下气氛，但又不好说话，越控制越紧张，还是带教老师说了一句，放松，那老头不标准的普通话一出来，吴岩溪才渐渐把舌头放松了不动。
无影灯有点晃眼睛，吴岩溪抬头看这两位医生，都白白的，戴着眼镜很斯文。吴岩溪心想不用在外面风吹又日晒就是显年轻哈。忽然空中掉下来一团灰白色的东西，空气有一瞬间凝滞。吴岩溪虽然张大了嘴巴在接受治疗，可也是在是被小医生的“手抖”给逗笑了。她一笑，长大的嘴巴就变形。
原来医生手抖也会夹不住材料啊？
吴岩溪心想是不是不该笑，万一她笑了，小医生一破防，后续操作手更抖了，岂不是苦了自己？
还好治疗很快结束，带教老师这回坐到医生的座位上，跟她约时间，吴岩溪看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心里犯嘀咕，下回是您给我治疗还是这小子啊……
总共大约治疗了一个小时，吴岩溪走出诊疗室，还有些恍惚，小医生追出来，对吴岩溪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吴岩溪没仔细听，一是躺了太久，精神也紧张，二是心想这小医生声音真好听呀，叽里咕噜刚才说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26年春 看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