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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飞机划 ...

  •   飞机划过沉沉长夜,降落在竹城机场。

      夏穆只补了短短几个小时的浅眠就被叫醒,他瞥了一眼腕表,时针已过凌晨两点。

      机舱门缓缓推开,天地间一片漆黑,暴雨尚未停歇,山城裹着湿冷水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秦晏迈下舷梯,深色西装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夏穆紧随其后,眼底倦意未消,冷白肤色在黑夜里显得愈发苍白,特助及时上前替他们撑伞。

      两人径直走向机场等候着的越野车,车子发动,碾过积水,朝市区酒店疾驰而去,半小时不到便抵达了目的地。

      早在酒店门口翘首以盼的张栎见到车牌,立刻攥着伞柄快步迎上来,伞面被风刮的几近变形,神情满是焦灼。

      “秦总,你总算来了。”

      “现在搜救情况怎么样?”

      秦晏抬手挡了挡斜刮过来的雨丝,身旁特助撑着伞微微往前。

      “情况很不客观。”

      张栎的声音被滂沱雨声掩没大半,她拔高了音量汇报。

      “雨势太大,山里接连几处发生小型滑坡,道路泥泞难以前行,能见度不到三米,林业局已经紧急封山,搜救队也不能进去,暂时只能安排人在山道口和竹林外围的安全地带搜查,要等雨势变小以后才能启动全面搜救。”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夏穆突然开口,惊得张栎一愣。

      “眼下本来就是西南汛期,暴雨只会越下越急,封山等待有什么用?”

      张栎不认识夏穆,但看到他和法穆如出一辙的深邃眉眼,隐约也猜到了身份,心底更是忐忑。

      “温特先生,这真的不行。”

      她急急劝说,“我们已经跟当地林业局的救援队确认过了,这个时间进山,搜救队员的自身安全难以保障。当地人比我们清楚汛期规律和天气情况,暴雨总会减弱的时候,辛小姐和法穆先生都是成年人,一定会找地方避雨的,我们再等等,一定会有搜救机会。”

      夏穆却蹙起眉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秦晏伸手按住他。

      “暴雨封山是不可抗力,救人很重要,但也不能置搜救队员的生命安全于不顾。我知道你担心,我和你一样担心,但凡事要顾全大局。”

      夏穆冷冷看了他一眼,勉强妥协,“我可以等到天亮。如果你们的人天亮以后还是不打算启动搜救,我会安排我的人过来。”

      秦晏理解他的强硬,没有多言,转头吩咐张栎,“先让大家休息,等雨势减弱再安排进山。”

      *

      废弃的守林小屋里,篝火噼里啪啦。

      辛玫和法穆的巧克力早在深夜就消耗殆尽,法穆那里还有几块饼干和糖,少得可怜的食物热量填不饱他们饥肠辘辘的肚子。两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熬过夜半,倦意袭来,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这一觉辛玫睡得很不安稳。

      五年前的梦靥困住她,不得安宁。

      梦境里的她,醒在瑞士医院的苍白病房,守在床边熬了整夜通宵的人是法穆,而这一切的开端,正是那场毁掉她前半段人生的十八岁音乐会丑闻。

      她在事发以后被送往瑞士,而法穆跨越半个地球来到她的身边。他们俩都是被家里“流放”到这里的人,区别只在于,她是被迫的,法穆是自愿的。

      十八岁那场混乱不堪的音乐会之夜,法穆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昏迷的她带走,一夜过去,丑闻发酵,温特继女与继承人乱x的消息登上各大媒体和报刊头条。

      继父震怒不已,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她,把她当成家族丑闻的唯一牺牲品,而辛玫如同惊弓之鸟,患上了恐惧所有反光物件的毛病。

      镜子,玻璃,金属器皿,但凡能映出人影的物件,只要映入她的眼帘,就会让她瞬间回想起舞台上刺眼的聚光灯和舞台下四处围堵的摄像头,舆论场里雪花片似的文字讨论,字字句句都在刺激她高度敏感的神经。

      她的神经质是与生俱来的诅咒,大抵是那位从未谋面的生父留给她的宿命遗传,而那场滔天丑闻,便是牵动诅咒的巨大诱因。

      庄园里所有的反光物件,都被她发疯般砸得支离破碎,碎片散落一地,正如她彻底粉碎的人生。她的失控,不止出于本能的恐惧,更藏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不甘,她满脑子全是夏穆的影子。

      她憎恨他在事发时毫不犹豫的逃跑,怨恨他明明许下承诺会拼尽全力护她,结果却在她最狼狈不堪,最需要依靠的时候销声匿迹,更记恨他迟迟不肯站出来澄清半句,任由她被千夫所指,活成旁人眼中疯疯癫癫的女人。

      这几乎与她母亲当年怀上她却遭到恋人抛弃的绝望时光一模一样,而这一切因为母亲过世太早,辛玫无处得知。她在冥冥之中,以一种非常巧合的状态活成了与母亲相同的悲剧。

      她朝周围的一切人事物肆意宣泄,负面情绪无穷无尽,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疯狂,把所有人都搅得鸡飞狗跳,就能逼夏穆现身,逼他给自己一个哪怕是残忍的交代,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继父一心想要保住家族和继承人的声誉,极力反对她和夏穆在一起,丑闻爆发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把两个人互相隔离了。夏穆送去德国,辛玫关在庄园,任凭她如何折腾,夏穆都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找不到夏穆的她,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在庄园里做尽了荒唐愚蠢的事。她砸掉触手可及的所有物件,对近身伺候的仆人非打即骂,不顾一切地发泄着心底的痛苦和无助,庄园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对她怨声载道。

      可直到最后,她都没能等到夏穆的身影,她只等到了继父的处置。

      继父受不了她这副没有理智的疯癫模样,直接让人将她打包送往瑞士,丢到异国他乡眼不见为净。同一时间,他又把夏穆从德国带回美国看管,让他们又一次隔绝两地。

      抵达瑞士的第一天,辛玫便绝望地放弃了求生念头。趁着佣人不备,她拆毁房间里的所有监控,独自躲进浴室,任由刀锋切开她的手腕。

      温热鲜血汩汩涌出,染红整个浴缸,她成了自溺在鲜花溪流里的奥菲莉亚,不愿再见到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命运却没有让她就此解脱。

      次日清晨,在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医院病房里,她又一次睁开了沉重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的法穆。

      金灿灿的晨曦透过病房窗户,洒在他璀璨的金蜜色卷发上,为他镀上一层美丽虚幻的光芒,恍惚之间,她以为是天使降临,前来引渡她走进冥府。

      旧约里曾这样书写。

      看哪,我差遣一位使者在你前面,保护你,引导你,领你进入我所预备的地方。

      她自顾自地回想起圣经诗句,天使轻轻眨了一下美丽的蓝色眼眸,比海滚烫的泪水倏得滚落下来。

      她认出了法穆,却还是执拗地朝他发问,眼里装满希望。

      “你是天使吗?”

      法穆满目心疼地看着她,他从不拒绝她,只是轻轻反问她。

      “你希望我是天使吗?”

      辛玫点了点头,法穆留在了瑞士。

      自那以后,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耐心安抚她每天都在崩溃的情绪,替她隔绝外界所有纷扰,陪她一点点走出阴影,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极度依赖他,极度贪恋他给予的温暖,把他当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支撑。

      她依赖法穆。

      法穆依赖着她的依赖。

      他把她当成精致易碎的洋娃娃,悉心打扮照料,而她心甘情愿,蜷缩在他构筑的温室里,做他独一无二的公主。两人都沉浸在这样病态的心灵相依里,从没觉得有何不妥。

      如果法穆一直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辛玫的恢复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可问题就出在他的这份无微不至过于极端。

      当辛玫在他的陪伴之下渐渐生出求生欲,主动提出想要接受治疗的时候,法穆的温柔悄然化作了无声无息的掌控。

      他的身体里流着温特的血。

      这个屹立于金字塔顶端数百年的古老贵族世家,基因里刻着白骑士般极致的深情,更隐藏着病态的极端,他们的爱比死亡更疯狂。

      法穆表面满口应允,要为她安排最好的治疗,背地里却始终拖延,从未有过任何实际行动。他一步步限制她的出行,限制她与外界的联系,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必须得到他的同意,他将她困在那座风景绝美的湖水别墅里。

      为她创作曲子,为她重拾油画,他将她的一颦一笑定格在他遍布深情的世界里,他贪恋着她的所有依赖,希望她只看见自己,他的守护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墙。

      他是天使,是纯白的骑士,是索取灵魂的魔鬼,天使和魔鬼只在一念之间。

      日积月累的窒息与压抑,到底是让辛玫忍无可忍,她曾无比失控,拿起枪支与他对峙,却被一把夺下锁在保险柜里。

      当身边所有能伤害到他的东西都被他严加看管以后,她只剩下了自己。

      借着一次烛光晚餐,她悄悄带走餐刀,藏进枕头底下。

      吻过他以后,她弄伤了他,在心口位置。

      她是爱他的,正是因为爱他,所以肆无忌惮地以伤害他为代价,为自己交换到遣送回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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