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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6 阿绻 没有刀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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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地看着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将她团团包围。
“夭泷,跟我们回去。”
领头的人向前走了一步,衣角翻飞,声音在布料的翻折与越来越大的雨声中断断续续。
像一台老旧的卡带,沙哑着。
时欢年记住了夭泷这个名字,并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着他。
“夭泷,他还在等你,别闹脾气了,这样对我们都不好。”
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几乎带着些哄的意味。
时欢年依旧没动。
其实她是想说话的,她想知道这个夭泷究竟是谁,自己又是怎么和她产生联系的。
可这具身体并不受她的控制,她只是借着夭泷的视角在看这些事情。
她看到,所有的黑袍人都扑了过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绚烂的虹光,眼前一花,便慢慢坠入黑暗。
时欢年努力瞪大眼睛,努力保持清醒,想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但明明自我感觉无比清醒,却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一片黑暗。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骤然出现的一点光亮,带来些泥土的甜腥,脑袋中的那层迷雾倏地破开一道口子。
时欢年终于从那种混沌中脱离了出来。
啪的一声,眼前一亮,有些暗沉的灯光打下来,时欢年才发现,原来这间破房子还通了电。
“姐姐,你还好吗?”一个弱弱的声音探出来,是俞月。
而一只漂亮的手搭在俞月的肩膀上,往上看去,是一双含着笑的狐狸眼,水汪汪地盛着房间里的这点光,颇有些烂漫的风情。
姜之渔把另一只手从灯的开关上拿下来,牵着俞月走进来,手指在时欢年眼前晃了晃:“不会傻了吧?”
尾音揪出些上扬的气声,听着心情很好。
时欢年摇摇头。
“那就好,我还害怕新招的小手下第一天就傻了,谁给我办事?”
姜之渔卸下那点领袖的阴沉气质,本质上还是个很活泼的女孩。
她身上的妖族特征不明显,不露那点魅惑气质,再稍稍改变下脸型,完全辨别不出来是姜之渔。
姜之渔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隐去,再伸出手指尖在时欢年和俞月脸前转几圈,就把这两人的面容也变了。
“姜姐,你这招好厉害呀!”俞月本来就是妖,对同是妖且态度随和的姜之渔好感度直线上升。
姜之渔摸摸她的脑袋:“那当然啦,我可是妖族领袖,没点真本事怎么服人?”
时欢年看着这一幕,扯出个淡淡的笑,却在背后悄悄掐了下掌心。
几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商场,姜之渔乐此不疲地拉着两人买衣服,吃东西。
时欢年兴致缺缺。
这些衣服千篇一律的素色,没裁剪没版型,歪歪扭扭,丑的要死,吃的就更不用说,简直就是灾难,各种奇怪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吃来形容,简直就是超级无敌霹雳爆炸难吃。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后来,时欢年发现,人们都不吃这些东西,基本上都在注射穹光生产的营养剂。
姜之渔倒是颇有美商和吃商,几件衣服在她手里咔嚓几下立刻就变得合身且漂亮,那些还未经调料污染的菜在她的调配下出乎意料得可口。
“你适合做一个裁缝。”时欢年看着姜之渔手中翻飞的剪刀。
“还适合做一个厨师!”餐桌前的俞月兴奋地闻来闻去。
姜之渔也不抬头,专注于手上那件衣服:“我以前就是个裁缝和厨师。”
时欢年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姜之渔要把食材买回家做饭,而不是在商场里唯一的那个小餐馆的后厨。
是怕暴露她妖的身份。
按照姜之渔所讲述的,时欢年不难想到,很多年前人以妖为奴,所有的活计便都依赖妖完成,久而久之,人就什么都不会了。
这种情况甚至持续到了现在。
整整十年,没有一个人重拾这些生活技能。
时欢年不由得将同情的目光落在姜之渔身上。
十年前,姜之渔还只是个刚刚会跑的孩子,就成为了裁缝,和厨师。
或许,她还会更多的技能。
时欢年这样想着,心中又不免多了些惆怅。
她现在还没能找到这个世界的执念主体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只能勉强猜出,这个人或许是个在人与妖两族之间的斗争中经受着莫大苦楚的人,或者妖。
时欢年更倾向于是妖。
之前和现在,她进来过两次,处于弱势地位的都该是妖。
难道是姜之渔吗?
虽然姜之渔表现得很良善,甚至有些叫人共情,但时欢年依旧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画的事,不急于一时。
吃过饭,姜之渔把时欢年叫到一边,交给她一个任务。
“剥鳞巷,帮我把阿绻带回来,”见时欢年追寻的目光,于是她又补充道,“阿绻是一只蛇妖,一条小青蛇。”
“我带着俞月一起去吧?”
“你和柴陵一起去吧,俞月还小,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姜之渔说的云淡风轻,时欢年却听出一点威胁的意思。
很快姜之渔带着柴陵回来了,居然是之前那只发狂的虎妖。
“他受伤了,没事吗?”
时欢年指着柴陵健壮的肌肉上缠着的带血绷带。
“没事,”接话的是柴陵,不同于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残暴模样,大高个的肌肉猛男挠挠自己的头,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来,“我恢复能力挺强的,不会拖你后腿。”
时欢年看了看两人的神色,点了点头。
不管是出于保护,还是出于监视的目的,时欢年都没有选择。
走的时候,俞月跟着他们到了门口,时欢年摆摆手,叫她回去。
“这只小鹃鸟挺可爱的,是你妹妹吗?”走出一段距离后,柴陵问。
“不是,她是我捡来的。”
“哦,”柴陵点点头,似乎有些遗憾,“我有一个弟弟,他被人杀了。”
时欢年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被人杀的。”
“被谁?”
柴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我过去的时候,他死了,是姜姐帮我保住了他的尸体。”
“姜之渔没告诉你是谁杀的吗?”
柴陵再次摇摇头。
一人一妖披上斗篷,一路无话,来到了剥鳞巷。
站在巷口,时欢年才知道为什么这条巷子叫“剥鳞”,和它的名字很配,这条巷子里,全是剥妖鳞的生意,而最主要的一种妖,就是蛇。
一人一妖慢慢向里走。
这条巷子其实有些冷清,没有想象中那副妖间炼狱的场景,没有哀嚎,没有刀划过皮肉的声音,没有剥去鳞片的清脆的咔嚓声。
只有墙面和地上大滩大滩凝固的血,散发出浓郁的,难闻的腥臭味,踩在上面,有些黏黏的。
柴陵低声对时欢年解释:“蛇妖一族繁衍很难,偏偏有些人觉得蛇妖的鳞片有延年益寿的作用,当时好多蛇妖都被抓起来了,现在蛇妖一族基本上已经被杀光了,只剩阿绻一个。”
时欢年了然地点点头。
又是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寿命。
阿绻呢?
她是为了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
一人一妖走到一个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柴陵伸手叩门,很快,一个中年男人探出了头。
看到门外人的装扮,男人直接把他们请进了门。
“不用验我们身份的吗?”时欢年低声询问。
“他可不管我们是谁。”柴陵也小声回复她。
跟着男人下到地下,又在极窄的小道里转了几个弯,终于走到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区域。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里面盘着一条满身血污的小青蛇。
男人敲了敲笼子:“有人来接你了,快走吧。”
时欢年看着笼子里的蛇动了动,蛇头转过来,从笼子间的缝隙中爬出来,伏在她的脚边,慢慢爬上来,绕在她的脖颈处。
时欢年发现自己还挺招蛇喜欢的,但蛇这种动物时欢年不是太喜欢。
甚至是有点怕。
但身边还有人,时欢年不能表现出来。
看蛇妖已经给出去了,男人身形一晃,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
柴陵摘下兜帽,把缠在时欢年脖子上的阿绻带下来,放在自己手臂上。
“吓到了吗?”柴陵语气关心,“阿绻平常不会这么没分寸,今天可能是伤得太重了。”
时欢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带下来一手粘腻的暗色血液。
她现在是只鹃鸟,鸟本来就是怕蛇的。
时欢年感激地冲柴陵笑了笑,又说:“刚才那人跑了,我们原路返回?”
柴陵脚下没动,只是用手轻柔地摸了摸小蛇的脑袋:“那人是之前剥鳞铺子的老板,怕我们报复他吧。”
可今天这个笼子,没有通电,更像是一种保护。
“现在都没剥鳞的生意了,这帮玩意巴不得自己被忘掉,他们怕妖族报复,”柴陵说着,又叹了口气,“但他们不知道,阿绻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条蛇妖了。”
“那别的妖呢?会帮他报仇吗?”
“蛇妖一族出了名的冷血,和其他族关系都不是很好,谁愿意冒着灭族的风险去帮他们报仇?不如好好保住自己族里几个独苗苗。”
说到这里的时候,柴陵的眼中多了些悲伤:“年前我父母都死了,我们虎妖一族,也就剩我一个了。”
时欢年想安慰,但自己不是真正的妖,好像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
好在悲伤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柴陵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我们回去吧。”
时欢年点点头,还是没忍住说:“你……不要太难过了。”
“放心吧,”柴陵又露出个笑,悄悄把自己脸上的泪抹去,“我还能活着,姜姐说,穹光有虎妖的基因库,到时候,我们妖族,任何一个族群,都不会灭绝的。”
两人说着,沿着来时的路要往回走,柴陵走在前面。
突然,柴陵停在原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