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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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之前，叶承游在班里提醒：
“这次期中卷非常的难，我们海中呢就是想看看大家的水平究竟在哪里，都有多聪明！”
他一边在走道里穿梭，一边卷着课本一下一下打在手心。有规律的响声像戒尺，敲在这群小孩的脑壳上。
海城中学一向以难题闻名，隔壁几个市也为此非常看重和海城的联考。梁晨在初中的时候就是难题选手，卷子一难，分数就滋滋冒上去，卷子简单反而优势不大。
但她还是紧张地搓了搓衣角。
课外辅导题她已经刷了一大半了，其他搜罗来的试卷也复习得差不多，可这次考试，她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很严峻，下了死命令。
只要成绩考进全班前五，她就要去找叶承游，把季甜甜调回自己旁边。
梁晨思考过当初叶承游为什么要调座位。几次和宋梅的打照面让梁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再加上初见时，宋梅就刻意强调过梁晨初中成绩好，要多帮季甜甜。每次一想到这，梁晨的心头就有些堵。
难道说季甜甜和自己同桌，和自己关系好，只是为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所以她梁晨只能算作一个……优秀的学习机器？
梁晨咬着笔帽，笔尖在草稿纸上停滞。
好吧，就算她只是个学习机器，如果季甜甜能用得上的话，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不过现在机器有些阻塞了，需要不少打磨和调试。
梁晨就这样兢兢业业地修理着，打磨到期中考那天，她终于觉得这台机器差不多可以重新运转了。
重新运转的机器动起笔来就很吓人了。两个小时的数学考试，梁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压轴题的首级。
期中考试持续整整一天，直到晚上五点半，最后一门化学卷交上去，才算结束。
梁晨走出考场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高一部的楼从上到下亮着凄惨的白光，映照得整个校园都凄惨一片。她快步走去食堂，抢回来一个已经冷掉的汉堡包，带回教室里啃。
高一一班的教室还没有彻底恢复成考前的样子，很多人的桌子堆在走廊里拦住一部分去路，班里也空，好多人还没回来，到处都乱糟糟的。梁晨和燕佳文的座位靠在角落里，倒还算整齐。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汉堡，拆开纸包，一点残存的香气飘散出来。
燕佳文早就回来了，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吸了吸鼻子。
“食堂还有饭吗梁晨？”
梁晨低头咬了一小口。汉堡是食堂后厨自己做的，不比外面的肯德基，便宜，但是卖相很难看，吃起来也难吃，咬在嘴里像过期的橡皮擦，又硬又难嚼。
“唔，基本没了。”
“唉，”燕佳文在桌子上趴下，兴致不高，“算了算了！题做不出来，饭也没得吃。”
她说着，眼巴巴地看了眼梁晨手里的汉堡。
梁晨突然想起来那天早读课，季甜甜也是这样看着她手里的糍饭团。当时她鬼使神差就把饭团递过去，想让她也尝一尝。
现在，梁晨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仔细盯着手里的残羹冷炙。
不要。
她对燕佳文，好像真的没有这种「鬼使神差」。
不想对方在自己的食物旁边落下一口，也不想把食物亲手送到对方嘴边。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想。好像有一个小人儿在心里和自己闹脾气，发闷火。
梁晨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人儿震住，好不容易才它撺掇起的火苗给掐了。她把手里自己啃了一口的汉堡重新收起来，放回桌膛里，跟燕佳文说：“你别动了，我看你状态不好，我去给你买个。”
燕佳文一听，两眼都冒光了，“诶呀我的晨女神！你怎么这么好！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同桌呜呜呜呜。”
梁晨下意识的回答是：
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在跟另外一个人闹别扭。
但她把这句话狠狠吞进肚子里，扭头走出了教室。
夜色四起，校园里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考了一天试，梁晨的眼睛又开始疼了。她跌跌撞撞下楼，走在凉意弥漫的石子路上。
这条通向小卖部的幽幽小路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本就接近晚自习上课，学生们已经都回教室去，空空的石子路上只有掉光叶子的枯树。
梁晨吸吸鼻子，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走了好一会儿，眼前才出现了一点模糊的灯光，小卖部到了。
一挑开塑料门帘，就听见老板在里头看电视，咿咿呀呀的背景音里，他例行公事地朝门口喊了一声：“鸡腿和关东煮都卖完了，现在就剩肉包哈。”
梁晨点点头，快步走到热食柜前，隔着玻璃要了两个肉包。
热乎乎的肉包装进塑料袋，在袋子上蒸腾起一大片的雾气。梁晨把那只小袋子拎在手里，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皮筋也用完了。
那天调座位的时候，她在走廊里扯掉了皮筋，后来那只皮筋就不见了，现在头上这只还是翻箱倒柜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没有松紧，已经快要断裂。
她只好又扭头，走到另一排货架去。
这一排货架上零零散散挂着些女孩子的饰物。皮筋、头花，还有头箍，花里胡哨的一片。梁晨很迅速地挑中一盒纯色的皮筋。
这盒皮筋被挂在一个精致的头夹旁边，只有灰棕两色，衬托得旁边那只粉色花蝴蝶相当的粉嫩漂亮。
蝴蝶头夹是粉纱做的，层层叠叠，笼出一大朵蝴蝶的形状，振翅欲飞，又绚烂如晚霞，看得人恨不得要找个珠宝盒将它供起来，才不会损坏。
对比之下，自己手上这盒小皮筋就显得很破败了。
梁晨垂眸，朝小皮筋抿唇一笑，安慰小皮筋说还有自己在喜欢。
小皮筋无言，安静地回答梁晨。
正出神间，突然，旁边有一只手伸出去，停在了蝴蝶头夹上。
梁晨一愣，余光里看到这只手有点眼熟。
纤长，瓷白，举手投足间一股漂亮劲。
梁晨迟缓地把头抬起，就看见季甜甜正在自己旁边站着，捏着那只蝴蝶，正笑着看梁晨。
梁晨：……
季甜甜的眼睛往下扫，瞧见了装着两个大包子的塑料袋。
“你没吃饭吗梁晨？你的胃……”
梁晨没等她说完，仓皇撂下一句“我买给别人吃的！”，然后夺路而逃。
海城已经正式入冬了，晚上风冷得吓人，直往人骨头里钻，多少衣服都抵御不住寒气。梁晨贪凉，早上只穿了一层裤子就出来，这会儿被冻得腿都打晃，哆哆嗦嗦在无人的校园里狂奔。
她一口气奔回教室，看见季甜甜的座位上，季甜甜还没回来，这才放下一口气，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子，把手里的塑料袋扔给了燕佳文。
“喏，只有包子了。”
燕佳文本来还在愁眉苦脸，一看梁晨回来，嘻嘻笑着接过塑料袋，打开，热腾腾的包子香气扑了她一脸。
“啊梁晨，你真好！好香好香！”
说罢，她抱着袋子就吃起来，被热包子烫得直吹气。梁晨窝在凳子上，朝手里哈气，搓了好半天，才终于把两只冰凉的手给搓热了一点。
然后她从桌肚里掏出彻底放凉的汉堡包，撕开纸，一口一口啃起来。
冰凉的肉吃在嘴里，比橡皮还要不如。梁晨只吃了三四口，就有点胃疼，手上的温度也没了，重新变成了一个冰棍儿，孤零零戳在座位上，自顾自地冒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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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期中考试出成绩。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正好是班会课。叶承游捏着那张熟悉的纸走进班。全班所有人的呼吸再度凝滞，班里像个冰窖，没什么活人的气息。
叶承游站上讲台，把手里的排名表平整地铺在讲台上，低着头，眼睛在排名表上从上往下扫。
讲台太高了，班里的学生只能看见叶承游在看东西，却看不见那张表上具体的内容。宛如被人蒙蔽双眼，心思里的一点紧张瞬间被无限放大，所有的弦丝都绷紧，窒息感达到巅峰。
教室里落针可闻。
叶承游清了清嗓子，像刑场上即将宣判的行刑官。
“这次成绩出来了。大家过会儿下课可以去看。”
“我只能说，难题果然是能区分出人的，班里这次的排名大有不同，大家呢也都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重要的是要反思！不是抓着一次成绩不放。考得不好的同学也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期末联考噢。”
他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翻来又覆去，直到小半节课都过去，才终于去讲下一个话题。不过下面也没什么人听下一个话题了，全都在小声地讨论成绩。
梁晨在座位上，低着头在草稿本上画画。说是画画，其实顶多算乱描。她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身体里狂跳。
「嗵、嗵、嗵」
好像一个空壳的铁皮，只有一颗莽撞的心在里面乱撞。
这几乎带回响的声音震得梁晨有点发晕，手上的笔停了下来。她闭起眼，揉了一会儿眉头，再睁开，才看清楚自己在草稿本上到底画了什么。
还是一个女孩子的肖像。
纯黑的描线勾出阴影，画中的女孩微微侧脸，一头波浪的卷发倾泻而下，眼中有黑白色的眼波，几近流动。
自从和季甜甜同桌，能有空更细致地观察她之后，梁晨常常在自己的本子上这样画。家里那本素描本上有不少，现在连草稿本上都有了。梁晨相当有天赋，画工极佳，寥寥数笔，就能勾出惟妙惟肖的神态。
于是她自己竟然就对着那幅画，看入迷了。
“咦，这是谁呀？”
燕佳文不知道何时把小脑袋凑了过来，挤在梁晨的三八线旁边。
“好漂亮喔。”
梁晨惊醒，吓得把手里笔都给扔了，啪一下合上本子，讪笑：“嘿嘿，没谁。”
“像女明星。”
燕佳文继续点头称赞。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诶，但是怎么有点眼熟……”
梁晨脸色一白。
她还没来得及堵住燕佳文的嘴，就听见讲台上叶承游又绕回了考试的话题。
“另外，这次我们班着重表扬一下梁晨同学！梁晨同学这次的进步非常大，是全班第一名。”
大家的眼光“唰”一下，全部投射到梁晨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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