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暗流涌动 星辰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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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她昨晚在书房坐到很晚，查了很多资料，看得眼睛发酸。那些法律条款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她眼前爬来爬去，看得她头疼。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关了电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传票、答辩书、证据材料，还有金诺的脸。她翻来覆去地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儿眼睛。
六点半，金诺哭了。星辰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进金诺的房间。小家伙已经从小床上坐起来了，扶着栏杆，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到星辰进来，她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妈妈妈妈”。星辰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金诺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抽噎着，小手攥着她的衣服，攥得很紧。
星辰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低头看着金诺的脸——哭红的鼻头，还挂着泪珠的睫毛，还有那个和小碗一模一样的嘴角。
“金诺，”她轻声说，“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的。你是妈妈的，谁也抢不走。”金诺当然听不懂。她只是趴在星辰肩上，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
周阿姨换好围裙，先去看了一眼金诺，小家伙已经醒了，正躺在小床上自己跟自己玩，抓着脚丫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周阿姨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换了尿布，喂了奶。金诺吃饱了，精神很好，在周阿姨腿上蹦来蹦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星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好了一身职业装，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如果不看她的眼睛，她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里面有红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周阿姨从未见过的、像是绷紧了的弦一样的东西。
“星辰，昨晚没睡好？”周阿姨看着她，有些担心。
“还好。”星辰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周阿姨盛好的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放下碗，看着周阿姨。
“周姐，最近这段时间，先不要带金诺去公园了。”
周阿姨愣了一下。“怎么了？是天气不好吗？我看今天太阳挺好的呀。”
星辰沉默了两秒。她不想告诉周阿姨太多，不是不信任她，是这件事太复杂了，涉及到太多她不想再提的往事。可她又必须让周阿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否则周阿姨不会理解为什么突然不让金诺出门。
“我昨天收到法院的传票了。”星辰说，声音很轻，“关于金诺的抚养权。”
周阿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里还握着金诺的小奶瓶。她看着星辰，眼睛慢慢瞪大了。抚养权？法院传票？她的大脑飞快地转了起来。她在新闻里见过这种事——夫妻离婚，为了抢孩子，一方偷偷把孩子带走，另一方请了律师，打了官司。
周阿姨在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画面——一个陌生的男人，也许是高大的，也许是阴险的，蹲在公园附近的某个角落，等着她和金诺出现。等她不注意，冲出来，一把抢走婴儿，消失在人群里。而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追不上，打不过，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金诺被带走。
她想起星辰每天早出晚归的样子，想起她深夜里还在书房工作的样子。这个女人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替她分担。如果金诺被抢走了，她怎么办？她会崩溃的。周阿姨不敢往下想了，她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星辰，你放心。我懂。我最近不会带金诺出去了，保证万无一失。”她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发一个毒誓。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门要锁好，窗帘要拉上，有人敲门要先从猫眼里看，不认识的一律不开。婴儿车先收起来，等这件事过去了再拿出来。
星辰看着周阿姨那张写满了紧张和坚决的脸，不知道她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出抢孩子的惊悚大戏。她只是觉得周阿姨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大，但既然周阿姨这么笃定，她也放心了。周阿姨办事从来都是靠谱的，从她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让星辰操过心。
“那就辛苦你了，周姐。”星辰站起来，拿起包，“我去公司了。”
“您放心去吧，金诺交给我，没事的。”周阿姨抱着金诺，站在门口送她。星辰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金诺被周阿姨抱在怀里，正冲她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那笑容纯净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星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金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在告她的妈妈，不知道有人在抢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她只知道笑，只知道吃，只知道睡觉。星辰希望她永远不需要知道这些事。希望等这场官司结束，金诺还是那个只会笑、只会吃、只会睡觉的小婴儿。不知道她的另一个妈妈，曾经想把要从她身边抢走。
星辰到公司的时候，杨靖已经在会议室等她了。杨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专业。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记事本、几份打印好的法律文件，还有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千总，早。”杨靖站起来，和星辰握了握手。
“杨律，早。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
“应该的。”杨靖重新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先说一下昨天您问的那些问题的跟进情况。”
星辰在她对面坐下来。杨靖的声音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不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先放一边。星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记事本上记几个字。
杨靖最后合上电脑。“千总，目前最核心的事情，就是保证孩子在您手里。这是重中之重。”
她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星辰的眼睛。“如果对方抢走孩子，就算最后赢了官司，想要把孩子接回来也是非常困难的。香港和内地之间虽然有司法协助安排，但执行起来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年甚至更久。孩子在那边的每一天，都在适应新的环境、新的人。等到法院判决下来，孩子在那边已经生活了很久，法官可能会出于‘孩子的最佳利益’考虑，维持现状。”
星辰的喉咙发紧。法律上的胜利不等于事实上的胜利，这个道理她懂。可当杨靖把它说得这么具体、这么现实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杨律放心，这点我想到了。”星辰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我已经嘱咐了保姆，近期不让孩子出门。回头我会再请保镖，确保万无一失。”
杨靖点了点头。“那就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至于到时候您是让我全权代理出庭，还是您自己也出庭，到时候再决定就行。”
星辰想了想。“好，到时候再决定我是否出庭吧。”
杨靖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千总，那您先忙。有进展我会及时通知您。”
“我送你。”星辰也站起来。
两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杨靖走在星辰旁边，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律，”星辰忽然开口，“你觉得……我能赢吗？”
杨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电梯门上的数字在跳动，一层一层地往下。
“千总，”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会尽全力。”
星辰没有再问了。
下午三点半，墨菲准时出了酒店大门。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深色的运动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没化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穿过马路，走进公园。
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照在花圃上。今天公园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有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家长聚在一起聊天，有两个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泡泡，有一只柯基犬在主人的牵引下闻来闻去。墨菲沿着步道慢慢地走，目光在那些婴儿车之间扫来扫去。她经过一辆又一辆，没有看到那辆深蓝色的。她走到她们平时坐的那排长椅边，空空的，没有人。她在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在公园里张望了一圈。还是没有。
周姐今天没有来，金诺也没有来。墨菲开始担心了，小孩子不会生病了吧？还是香港最近有什么流行病？她越想越不安。
她等了半小时，又等了半小时。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家长陆续离开了，两个孩子也回家了，那只柯基犬被主人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公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墨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步道的尽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她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走出公园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长椅，夕阳的光落在上面，把木板染成橘红色。空空的，没有人，她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她想起金诺。每次看到她，金诺都会咧着嘴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金诺的小手，那么小，那么软，握着她的手指就不肯松开。金诺趴在她肩上，小脑袋蹭着她的脖子，口水糊了她一肩膀。她一点也不嫌弃，甚至觉得那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墨菲喜欢金诺。不只是因为金诺长得像她妹妹小时候，不只是因为她喜欢小孩，而是因为金诺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了一点除了星优之外的牵挂。每天下午去公园看金诺，已经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呼吸一样自然。
可今天，金诺没有来。墨菲走进酒店大门，穿过大堂，走进电梯。她按了楼层，电梯上行，门打开，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去敲星优的门。星优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房间，墨菲知道她在难过。
墨菲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在想金诺明天会不会来，想着想着，她拿起手机，给星优发了一条消息。
「小主，今天公园那个可爱的小孩没来，是不是生病了？明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明天金诺会不会来，不知道那个小孩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她只是希望她没事，希望明天还能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到那个小小的、会冲她笑的小金诺。
而此刻，在金诺的家里，周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金诺坐在婴儿餐椅里，手里抓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周阿姨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金诺呀金诺，你墨菲姨姨今天肯定去公园找你了。找不到你，该着急了。”金诺抬起头，看着周阿姨，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明天咱们也不能去，后天也不能去。等什么时候你妈妈把那个坏蛋赶跑了，咱们再去找墨菲姨姨玩，好不好？”金诺当然不知道周阿姨在说什么。她只是把手里的磨牙棒举起来，往周阿姨的方向递了递。
周阿姨走过去，接过那根沾满了口水的磨牙棒，假装咬了一口。“嗯，好吃。金诺真乖。”金诺高兴了，拍着桌子，咯咯地笑起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这座城市里，有人在担心，有人在等待，有人在准备一场不知道结果的战争。而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正在餐椅里笑着，笑得那么开心。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