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肉菩》青柑茶雾

80、珍珠骨41 光脑182

　　余骨拿通讯器走出荣家私宅。他拨通贺文绍的通讯器号码，那边声音很警惕：“骨头，是你吗？”

　　“是我，你们情况怎么样。”他边行走边观察宅里的情况。这里的院子很大，足足有五六个足球场的面积，草坪修剪得漂亮，进入大门后的中间位置还有一处漂亮喷泉水池，花朵竞相开放，香气袭人。

　　“大家都快急死了！鸿飞想进去找你但是没有身份卡。骨头你在哪？找到幼珊了吗？”

　　余骨从自己被荣霁声带入三等公民区域，以及拍卖会遇到黑底金纹面具的怪人和谷见微等事细致讲述一遍。

　　贺文绍听了倒吸一口冷气：“你还是想办法赶紧出来吧。待在那里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

　　“我倒是想。”余骨环视四周，观察围墙处有没有缝隙或其他门，失望的是并没有，“我总要先把幼珊找到。”

　　他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三等公民区域这么大，他上哪找人？

　　“幸好我们提前行动抓住杨君，不然这些一房多卖的受害者后脚就能找到他。现在杨君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最关键的是要把幼珊找到。”

　　余骨沿着私宅围墙绕一周，眼看没有别的出路，只得吩咐贺文绍：“你和鸿飞他们继续在三等公民区域外接应。既然进不来的就别硬进，免得再节外生枝。我想办法找幼珊，等找到她就带她出去。”

　　“好，你万事小心。”

　　余骨挂断通讯器，他转头环视四周环境，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样干净的庭院，这样好的房子，这么大的面积，他只有在游戏世界才能看到。

　　*

　　第二天，余骨临近傍晚才回到荣家私宅，他刚进门就发现客厅的灯没有熄灭。

　　荣霁声捧着书本坐在沙发上，他身穿柔软家居服，银发如流淌的月色旖旎全身，眉眼冷峻，蓝色瞳孔澄澈干净。

　　余骨盯着他微微失神，心想菩萨像若是用他的眉眼雕刻而成也未尝不可。

　　这人只是坐在那里，气质就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慈悲。

　　荣霁声：“在外面找了一天，有进展吗？”

　　余骨摇头，神色失落：“我没找到她。”

　　整个白天他都在忙碌奔波于打听温幼珊的消息。因为不好大张旗鼓怕惹人怀疑，所以他扮作路人坐在人群聚集且经常进出的公共场所与他人闲聊，医院、公园、酒店大堂、高端家具城，能进去的他都进去了。

　　三等公民区域内都是经济能力和社会地位差不多的高等公民，许多地方都能自由进出没有门禁。然而他与人闲聊旁听一整天没打探出有关温幼珊的任何信息。

　　这女孩恍若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

　　余骨担心她遇到意外，不由得心神俱乱、忧心忡忡。

　　哒哒。

　　余骨听到脚步声没来得及抬头，被对方扯住手臂往前拉。

　　“喂……！”

　　余骨愣住，他想扯开对方的手，然而身体已经被推到放置软玻璃城堡面前。

　　“帮我给它换个水。”

　　荣霁声在他面前做示范，伸手用橡胶软管把内部的水全部抽空，然后又灌入新液体。没一会儿，软玻璃城堡内的水就变得五颜六色。

　　“你这两天还要继续找人吧？临出门前帮忙给城堡换水的任务交给你了，一天一次。”

　　余骨只觉得他这人还挺奇怪。纵观荣家私宅，他发现荣霁声这人不喜繁华奢侈，简易、务实、美观的摆件占绝大多数。这座软玻璃城堡论制作工艺是一千多年前的手艺，早已落后。更何况质感和材料方面都是最廉价的，外观上也就图个晶莹剔透，灌点水进去还能好看些。

　　他没想到荣霁声这么宝贝这东西，还把它放到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而且对方还挺信任他，愿意让他触碰这座玻璃城堡并帮忙换水。

　　荣霁声：“去洗个澡吧，让1827带你过去。”

　　清冽雪松味清淡入骨，近处响起机器人底部滑轮摩擦地板的声音。这只机器人很灵活，伸出机械手就能按动私宅电梯。

　　余骨跟随1827到楼上浴室洗澡，他准备关门脱衣服却发现机器人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它的程序里没有设置廉耻心这一项吗？

　　他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不好意思，我要洗澡。”

　　虽然这货是机器，但他被上一双机械眼睛盯着还是不自在，而且他不确定这只机器人里内部有没有被安装摄像头。

　　1827的圆形屏幕慢慢浮现一个欣喜表情：“小主人，欢迎您再次回家！见到您我非常开心，与您分别是我最难过的时刻。这种心情痛苦到难以言表。您是我生命长河的永恒灯塔，是我无限寂寥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好好好，我知道你欢迎我回家，但是我要洗澡了。”

　　余骨忍无可忍地直接拉开玻璃门把1827赶出去，他反手把门扣住，内心吐槽这到底是谁设置的鬼程序啊。这些话简直像极了小学生作文写不完找AI帮忙写的。

　　他洗完澡穿好浴袍出门，顺手把脏衣服洗了，出浴室看见1827可怜巴巴的蜷缩在墙角盯他：“小主人。”

　　余骨：“……”

　　他真不知道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系统自动设置的吗？

　　眼见1827又要挂着个脸说出一大堆缠绵悱恻的小学生ai作文。余骨果断的抬手制止，吩咐1827带他去客房休息，圆形屏幕浮现出瘪嘴难过的表情，但它还是照做。

　　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余骨才有时间平静一整天烦乱的心思和想法。他没找到温幼珊，现在还有两天时间，他不知道参加完最后一次压轴拍卖会后，自己还能留在荣霁声这里多久。

　　余骨翻开通讯器里今天拍下的那些刻刀刀柄所排列的字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

　　早上醒来，余骨被1827的声音吵醒：“小主人，您应该起床啦~荣先生已经外出啦。”

　　他揉着眼睛苏醒，茫然的看向室内，落地窗的阳光铺了他满身。

　　“小主人，美好的一天从晨起的日光浴开始最为温暖惬意~生活中的每一点小确幸都是构成你我真诚性格的元素。世界是和平的，荷包蛋是焦黄的，花朵是芬芳的，而您——我的小主人，您是我心上珍藏的宝物。”

　　余骨发了一会儿呆，他下床径直走向1827，随后试探性地挥出一拳把正在讲骚话的机器人打倒在地。

　　1827的圆形屏幕浮现泪眼汪汪的表情：“……小主人。”

　　“抱歉，你说的话实在太像小学生用ai写作文。”余骨掰了掰手指，“我听了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小时候躲在牙楼玉石店的地下室里学习一千多年前长华国的知识体系，每次写不出作文就会用ai工具辅助，最后下场就是被霍刃打手心。

　　这段童年阴影实在太可怕了，他真不想回忆。

　　余骨走出客房：“荣霁声人呢？”

　　1827委屈巴巴的从地上爬起，轮子摩擦地板：“荣先生说他有事出去，让您把软玻璃城堡里的水换一下。”

　　这人要求还真是猎奇。

　　余骨用软管插进软玻璃城堡的顶部一扇窗口伸进去把里面的水抽空，换上干净的自来水，再加入1827给他的颜料。他特意看一下，发现这些颜料都是用不同植物碾磨成汁水再放入瓶子里，天然干净还健康。

　　荣家私宅这样一座低调奢华且每一处都透着寸土寸金气息的宅邸。最显眼且让房子主人最精心守护的却是一座在外人看来极为廉价落后工艺制品。

　　余骨收拾好随身物品出门，1827给他叫了一座航空舱。这是一个无人驾驶且只能放下一个人的交通工具，外形犹如鸡蛋，只要进到舱内，玻璃罩便如同蒙上朦胧雾气般漆黑一片。

　　三等公民区域的科技比四等到六等区域的科技要发达许多。每个人出行都有光脑跟随，外面在下雨，他看见许多人站在大楼内，他们只要按下通讯器按钮便有航空舱从远处奔来。

　　余骨打听消息一整天都无果，他把航空舱停在固定停舱场，心情很不好打算随便走一走。黑色兜帽拉起盖住头，口罩覆脸，凄冷雨水滴落在他的眼睛，睫毛和湿冷雾气相互晕染。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友们，离开三等公民区域的时间越来越近，而他却连一点关于温幼珊的线索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余骨停下脚步，他抬头看见面前是一堵围墙，内部是宏伟的高楼建筑物。白色标牌清晰镌刻“图书馆”三个字。

　　一座图书馆……居然造得如同皇宫般大。

　　余骨盯着眼前这座建筑，双脚不自觉迈进大门。进入到干净明亮的室内，他发现图书馆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没有门禁，没有公民等级限制。书籍是人类思想进步迈向自由的阶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翻阅免费获取知识。

　　余骨只接受过一千多年前长华国的知识体系，他从未系统性的学习过方舟世界的知识。

　　天色已近傍晚，余骨找了一天都没有温幼珊的线索。他整个人疲惫不堪，只想坐在地上歇歇脚，随机的靠在书架前坐在地上拿起一本书翻看。只是看了几页，他就发现这是一本禁书。因为里面的文字语句很扭曲，充满灰暗诡谲的色彩。

　　开篇第一句话是被写入方舟的隐藏律法——

　　1、联邦日历3000年1月1日，容姿出众的七等公民被选中后，有义务无条件地为一等到三等公民提供性/服务，违者必诛。

　　2、联邦日历3035年5月8日，容姿出众的七等公民无需再为一等到三等公民提供性/服务。改为七等公民之间按牙楼生育率和基因适配度进行交/配行为，生下的孩子仍然是七等公民，此律法为《薪火计划》。最新修订详情请见本书的322页。

　　余骨只觉得白纸黑字让他眼前一黑，太阳穴隐隐跳动。他从没被灌输过这类律法，也震惊于这句话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窗明几净的图书馆书籍上。虽然他早已清楚七等公民没有人权，但从未想过这些贵血仅仅是榨干他们的精神和自由还不够，连同肉/体和尊严也要一并献祭。

　　只是他不明白，原本要求七等公民为贵血们提供性/服务的律法为什么过了35年就被废除？甚至还新修建《薪火计划》。

　　余骨很清楚《薪火计划》，因为温幼珊就是受到该律法的迫害才失去了双腿，不，应该说还有……

　　书本不小心从他手里滑下落在地面掀起声响。

　　余骨被书本落地的声音吸引并回神。他扶着书架慢慢坐下想了很久，久到图书馆外面的日光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