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珍珠骨34 乌龟和黄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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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4日，中午12：00，惊蛰馆。
余骨带李甘来到“松风”厅，推门入目所及的是整块金丝楠木斫成的圆桌，杯盘碗盏皆是白玉底手绘青花，筷架是微缩的貔貅。
宗雨伯坐主宾位，他穿一件烟灰色暗纹休闲外套，领口扣得齐整，正与他人谈笑风生，抬头瞥见余骨，立刻起身：“余科长来了啊，快快快，上座。”
余骨看向餐桌前的众人，娄策坐三宾位，他笑盈盈的起身，亲切地说：“余科长，宗主选人给你留好位置了，你坐他的左手边主陪位，李甘小姐怀孕了不方便，让她坐副宾位。”
从娄策指的方向来看，李甘的左手边是柯林，依次往左是娄策、王睿，最后由钱央坐在宗雨伯的右手边完成圆桌闭环。
余骨坐在正对门口的主陪位，姿态舒展。他发现这个角度能睥睨所有人的表情，真是够爽够过瘾。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这次的青湖项目由沉期烨托底做靠山，他们根本不会让他坐在这位置。
“余科长真是年轻有为啊。”娄策感叹，“经手的青湖项目圆满完工，3月份对外公开招揽游客，煤化工企业的介入也带动当地经济，增加居民收益。旅游城市＋煤矿资源城市，双buff叠满的政绩送到余科长手里，真让人羡慕啊。”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柯林拽一口文绉绉的腔调，“有时候这命运呀，真说不准。”
钱央：“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其他两点都不如人和重要。”
宗雨伯：“人和哪那么好碰？余科长能有沉主理人帮忙也是一种人和。”
“说到这儿我就真羡慕呀。”娄策感叹，上衣口袋的金笔闪微光，“我要是有余科长那么漂亮的长相，人和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吗？”
宗雨伯哈哈笑道：“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开玩笑而已啦。”娄策笑意盈盈地看向余骨，“余科长不会生气吧。”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余骨心知这些人在阴阳怪气自己靠爬床获得政绩，但他面色风轻云淡：“我哪里会生气？娄主选人这句话说得好，万事不如人和。徐客主理人一下台，你这位刚来事务办上任不久的主选人倒是捡了大漏一跃升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件事是你以一己之力促成的‘人和’。”
娄策的脸变得铁青。
其实在座的几位都清楚徐客倒台的速度太快，像是有人故意搜集证据搞事。猜测归猜测，可是这事儿被余骨一勾起来，众人也把目光放在娄策身上，毕竟徐客下台后，最大的受益人是他。
“哎呀，余科长真会开玩笑。”柯林忙着打圆场，他起身给每个人倒酒，“娄主选人没那个意思。”
“是啊。”王睿也帮忙活络气氛，“大家都只是随口一说。”
余骨看他一眼：“小王很会为娄主选人说话啊。”完全没有那天在小满轩面对昔日高中同学的卑微、谄媚。
“我这不是想着多为老同学着想嘛。”
把巴结谄媚说的这么好听，王睿不去当文学家真是可惜。余骨在心底冷笑，但他面色不露喜怒，只是眼神意味深长的说：“真是情比金坚的同窗情啊。”
“好啦。”钱央出声，“今天这次饭局是专门为余科长庆祝的，恭喜他圆满完成青湖项目，政绩又添了卓越一笔。如此年轻有为的人才，将来有望进入省财政事务办。”
“是啊，我看到后辈们这么优秀，这心里头实在高兴，所以想请诸位来喝杯酒。”宗雨伯说，“尝尝，这酒是我从别人那儿拿的珍藏佳酿。”
其他人喝完杯子里的酒。李甘犹豫地盯着面前酒杯，一只手伸过来覆盖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她转头一看，余骨低声对她说：“你喝温水就行。”
王睿正拿公筷给大家布菜。他替娄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嘴里没停着：“宗主选人的这酒可藏了不少年头吧？入口醇得跟丝绸似的，一点不辣喉咙。”
娄策接了小排却没急着吃，他先拿茶漱了漱口：“宗主选人的酒，只有鼎象府的三元会议特供酒才能相提并论。”
宗雨伯哈哈大笑：“我的酒哪有三元会议的特供酒好啊。”
他嘴上谦虚，抬手让进入包厢的服务员给众人满上第二轮。
三元会议是长华国最高等的掌权机关。由三位执行官共同成立组建的会议，整个国家的权力被高度集中在他们三人手里。娄策拍马屁都拍到这程度了，也真是够辛苦。
余骨瞥一眼那瓶放在桌子中央的酒，包装标签和颜色底纹有点眼熟。他恍然间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徐客带到小满轩吃饭，徐客拿酒给众人品尝，那瓶酒的样式包装和眼前这瓶一模一样。
徐客倒台后，其他人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狼扑上去瓜分他遗留的各种资源。宗雨伯继承他的酒水，娄策继承他的官职。
酒过三巡，菜上了七八道，话题转到余骨的妻子李甘身上。
娄策：“李小姐和余科长的关系真好，真是一对才子佳人。我刚还看见他不让你喝酒呢。”
余骨很坦诚：“那是因为李甘怀孕了，她不能喝酒。”
“哦？”娄策脸色有些异样，似笑非笑地看他俩一眼，“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宗雨伯喊道：“怀孕怎么不早说呢？那可千万不能碰酒。”
柯林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脑子，刚才还给李小姐倒酒呢，真是该死。”
“没关系的。”李甘笑了笑，“我喝水就行。”
“余科长这么年轻就要做爸爸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是啊，家庭美满，年轻有为，老婆还这么漂亮。余科长我可真是羡慕你呀。”
众人七嘴八舌的道谢，余骨一一接过。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水面映着廊下的灯笼，一池碎金晃晃悠悠。
柯林今天兴致高，酒下肚后脸颊泛了红：“说起来，我打算3月1日在市中心的世纪大厦一楼大厅办画展，诸位有空的话都来捧个场。”
“什么画展？神神秘秘的。”
“最近我刚得一位大师的真传，那艺术功底啧啧别提了，不拿出来展示太亏了。”
娄策说：“行啊，有空就去。你最近除了画展，是不是经常和王睿约着一起打高尔夫啊？挺有钱呀你。”
柯林知道肯定是王睿说的，他嘿嘿笑两声：“一个朋友给的会员卡，没花多少钱。”
“什么朋友啊，这么大气。”
“以前到我店里买古董的一个客人。”
余骨垂眼，他知道柯林这人还是知道点分寸的，关键问题上很会含糊其辞，所以没把他供出来。毕竟官员经常出入这类高消费场合说出去很难不引人注目。
众人聊天又谈到观海市财政事务办的下一任主理人话题。
王睿的目光停在娄策身上，咧嘴一笑：“论资历排名，那肯定是非娄策主选人莫属了。”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宗雨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娄策很平静，语气谦虚，全然没有昨天和余骨对峙的好胜心态：“我呢，也是刚来咱们事务办不久。上面有什么调令我也不清楚，说不定会另指派一位高人来当主理人。”
“娄主选人太谦虚啦。”
“是啊，论资历他是最该当主理人的。”
宗雨伯的双手笼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把桌上浮动的笑闹声都往下按了按：“娄策啊，谦逊是好，可过了就是推脱了。你有这个能力，我们也相信你能当好主理人。”
他拿起酒杯即刻起身，高声道：“这杯酒是敬给未来的娄主理人，感念他操持公务的辛苦，特此庆贺！”
其他人纷纷起身端酒杯，余骨扶着李甘站起来。一杯过后，短暂的落座声此起彼伏，各类话语都是感叹赞美娄策。明明娄策还没正式上任，甚至调令都没下来，但他们大有提前开香槟庆贺的意味。
竹帘被夜风吹得大幅掀起来，露出廊下一角暗红的灯笼光，斜斜地投在余骨脸侧。他的神色平淡，只是搁在桌沿的手指尖微微并拢。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夜风把葱油和花雕的香气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附近水草潮湿幽凉的腥气。
柯林又给众人斟了一轮酒，酒液落入杯中的声音淅淅沥沥。
包厢门被缓缓打开，服务员们鱼贯而入，她们把一盘大炖盅放在桌子中央。
宗雨伯皱眉：“这什么菜？我没要啊。”
服务员有些惊讶，余骨抬手说道：“是我要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过去。
余骨起身，笑容清浅的开口：“一直以来，我都很感激宗雨伯主选人。毕竟我手里的青湖项目是从省财政事务办的周科长手里抢来的。而这位科长与您交好，为此我深感歉意。”
宗雨伯的神色有点僵住。
“宗主选人对我一直照顾有周。之前我来惊蛰馆请您吃饭，您还特意给我留了甲鱼头吃，实在是让我很感动，内心感慨万分。您对我的种种提携，让我有种被长辈惦记的亲切感觉，所以我也为您点了一道菜。”
炖盅的盖被掀开，热腾腾的蒸汽冒出。盅里的东西逐渐显现出原形，那是一份盘龙鳝。
鳝鱼被热油逼得蜷曲成团，首尾相衔，背脊在灯光下泛着金黄油亮的脆壳。干辣椒段与花椒粒附着在鳝身，蒜末、葱花与芝麻散落其间，热气一蒸，椒麻与焦香便轰然炸开，勾得人鼻腔发痒，唾液横流。
这道菜还没开吃，但这味道让人瞬间感到麻意从舌根漫到喉咙，香能夺魄。
余骨唇角的笑意更深：“甲鱼头一直缩在壳子里，从动物习性上就是个懦弱底子。可是这黄鳝可不同呀，这东西不挑环境给点水就活，有洞就钻，有肉就吃，最稀缺的是它能从雌性变成雄性，一生都在为它在乎的种群存续服务。”
宗雨伯的下颚绷紧。
余骨：“所以，有些人看似像只会缩在壳子里的乌龟，但实际上他是黄鳝，还是会咬人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珍珠骨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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