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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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几日，宫里廊下的红灯笼新糊了纸，红得发艳，映着青砖地。太监宫女脚步杂沓，捧着食盒、绫罗穿梭。
姬幽住的偏殿，门檐低，墙皮剥落。小太监送宫宴帖子时，头都没抬，把帖子往他手里一塞“七殿下，帖子。”
宫宴当晚，姬幽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常服，跟着人往太和殿走。殿外灯火晃眼，乐声喧闹，进了殿，他寻了最角落的位子，缩在阴影里。
太子姬清坐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明黄锦袍料子闪着光，领口绣着暗纹，看着温雅。他瞥见姬幽时，眼尾微弯，嘴角牵出浅淡的笑，看着像带着几分和气。
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郁，同几位重臣低声交谈，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威严。
殿外太监突然拔高了嗓子：“昭贵妃到——”
话音刚落，昭贵妃就掀了帘子进来，身后跟着两排宫女，一身正红绣凤宫装，料子是今年新贡的云锦。头上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是皇上前几日刚赏的，她走一步，步摇上的翠羽就颤一下，脸色却是冷冷的，没半点笑意。
原是前几日江怜水进宫陪昭贵妃解闷，要先去给皇后请安，却误了时辰，皇后宫里的掌事嬷嬷多嘴说了句“姑娘家应该有点规矩，没点规矩以后出了阁，怕是在夫家难过”，这可触了昭贵妃的逆鳞，一个小嬷嬷敢说这样的话，必是后面有人撑腰，况且江怜水自幼就身子弱，全家都把他当作宝贝，不得已为了避谶才隐瞒了他是男人的真相。当场就把皇后桌上的琉璃茶盏扫到地上，指着李嬷嬷骂“狗仗人势”，连带着皇后也冷言冷语呛了几句，气得皇后当晚就犯了头疼，今儿宫宴直接称病不来了。
江怜水跟在昭贵妃身后，步子迈得小，一身墨蓝襦裙，衬得她脸白嫩嫩的。手里攥着一把秀满红梅的团扇，时不时抬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到位子上坐着不安稳，他在看姬幽坐在哪里，眼角余光扫到太子姬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过去。
“栖儿”楚皇唤了声。
昭贵妃冷着脸不作声，殿内的喧闹因昭贵妃的冷脸静了片刻，楚皇那声“栖儿”落了地，昭贵妃指尖仍在玉杯沿上摩挲。
太子姬清搁下银筷，他声音温温的：“父皇，儿臣方才瞧着江姑娘坐得局促，许是殿内人多，闷着了。”
他话锋转得自然，目光落在江怜水身上时，笑意比先前真切了些：“说起来，江姑娘及笄已过，早是玉华之年，京中同年纪的姑娘们，大多都有了稳妥的归宿。”
这话出口，昭贵妃凤眸直盯着太子，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江怜水抬了眼，一双猫眼亮得刺眼，他看到姬幽了，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却微微勾起，带着点说不清的怪异。
姬幽打了个寒颤，这疯子……
楚皇眉头松了些，顺着话头看向江怜水。
姬清侧身对着楚皇，姿态恭谨，“江姑娘是昭贵妃的近人，性子又温雅，样貌更是名艳京城，尚未择婿，想来是江家与贵妃都疼惜她，不愿将就。”
明明是话题中心，江怜水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继续盯着姬幽，眼神像钉子似的，牢牢黏在他身上。
“不劳烦太子殿下费心了。”昭贵妃开了口，语气却怪怪的，“怜儿的事，自有我与家中做主，旁人多嘴，倒显得僭越了。”
这话里的“旁人”说得直白，姬清脸上的笑意僵了瞬，又很快掩过去，只顺着话头道：“是孤失言了，原是好意，倒惹贵妃不快。”
昭贵妃不再言语，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楚皇早已习惯昭贵妃的跋扈，只对身边的重臣说道：“方才说的河工之事，明日再议，今日且好好赏乐。”
宫宴散时，姬幽肚子里空空的，方才江怜水那道钉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沾了冰的针，吓得他没吃多少东西。他没回去，而是往御膳房的方向挪，今儿若能遇上阿彩，总能混点填肚子的。
抄近路要过御花园，夜里的御花园没了白日的热闹，只有几盏宫灯挂在廊下，光昏昏的，把树影拉得老长。刚走到最偏的门洞，就听见不远处的假山下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声音压得很低。
姬幽脚步顿住，往旁边的太湖石后缩了缩，是太子姬清和昭贵妃的声音。
“你如今倒学会用旧事威胁孤了？”姬清的声音没了宫宴上的温雅，带着点冷，“江月栖，我们早就不可能了，你若非如此偏执，你我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昭贵妃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姬清，你心里有一丝在乎我吗？当年你若是在你父皇面前坦白我们的关系，我怎会被逼着给那老头子做妃子？对哦，你害怕我耽误你的前程，可如今你已坐稳太子位，而我呢？”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扎耳。姬幽傻了，太子和昭贵妃竟有这层旧情。
姬清没有回答“今日宫宴上，你对孤夹枪带棒……”
昭贵妃突然打断道“姬清，你真是贱啊，我对你夹枪带棒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你还在乎我，爱我对不对？”
姬清没有说话，别过脸去。
“等等，你今天提起怜儿，你安的什么心，我懂了，你是想怜儿代替我，你想纳了怜儿！”昭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姬清，我警告你，你若敢打他的主意，当年你我私会、你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些话，我不介意让你父皇和满朝文武都听听。”
“你疯了？”姬清的声音里掺了怒意，“此事若抖出去，你我都得死！”
“死便死。”昭贵妃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江月栖这辈子已经毁了，大不了拉着你一起，你敢吗？”
假山下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过了会儿，姬清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响起：“你别闹了，夜深了，该回你的宫殿了，免得父皇起疑心。”
他说着便要转身，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江月栖上前一步，她力道大得惊人，毕竟江家人都习武，硬生生将姬清拽得转过身来。没等姬清开口，她仰头就凑了上去，狠狠贴在他唇上。
姬清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推，江月栖却踮起脚，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她吻得又凶又狠，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都揉进这一吻里，唇齿间带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姬清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落下，没再推她，而是落在她的腰侧。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假山石上，扭曲又暧昧。
过了会儿，江月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唇瓣被吻得泛红，眼眶堆满了泪，冷硬的嘲讽：“姬清，你真是浪荡啊，你父亲的女人都敢染指。”
姬清站在原地，缓缓睁开双眼“孤……”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栖儿，回去吧，别再在这里停留。”
江月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御花园外走，很快便消失在廊下的暗影中。
姬清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他都忘了站了多久，才慢慢地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