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道》清都山水客

38、飞天重光 “这

　　“这松树林有异，若要上山只能从这松树林而过，”李舒道略过慕涟茹攥着他袖子的手，左手将那碍眼的松枝弹开，“临近傍晚，这雪山上的风雪更盛，这片松林像是苏醒了一般，两侧枝桠如同闸刺就收拢来。”

　　“你说那一人一妖为何要将我们带进来。我心有猜测。幻境能吞噬人心，现下是以身入幻境，难道是要我们的皮囊？””慕涟茹提着裙摆，踮脚走过那片黑泥。

　　“不知。但这幻境中，所见皆是这山中景象……”

　　“你说，如果我们入幻境，此刻会不会在那松树妖的树皮里？”慕涟茹突发奇想，那双眼里尽是狡黠，“如此我们便像胎生婴儿一般……”

　　李舒道的表情一言难尽，却是双手捂住耳朵快步往前走着。

　　“哎呦，不过逗你两句，怎么跟听了污言秽语的禅修一般。”慕涟茹快步跟上，看见他那样简直乐不可支。

　　李舒道却越走越快，慕涟茹扬声喊道：“你走慢点啊。如今我俩也算是盟友了，稍微等等我又会怎样？”

　　“盟友？”李舒道骤然停下脚步，他转身扯了下嘴角，语调微扬：“我没这么弱的盟友。”

　　“弱？”慕涟茹却也不恼，弯起嘴角道：“待我找法子恢复灵力，到时候我们比试一番，不说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光让你这张嘴服气，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李舒道挥挥手，背过身往前走，慕涟茹听见他说：“那请这位盟友自己走过这松林吧。”说罢，他不紧不慢地挪着步子。

　　不出三步。他想。这位信手拈来就要抹泪的弱女子会喊住他。

　　慕涟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着实冷笑了一声，这家伙真的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才有来有回地说这话，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知道是什么啼叫了一声，那松树的枝桠狰狞张舞，树干上褐色的木纹一圈一圈交合像是一双双呆滞的眼睛，底下的泥土竟然也开始翻动，这树的根部都挣扎着从土里钻出，露出死白的硕须。

　　慕涟茹定睛一看，竟是无数双手在地上摇晃。其场面十分壮观，似乎等着猎物入土，一个个呈现出嗷嗷待哺的姿态。

　　“你真不管我啊！”慕涟茹驱使灵力挥着金簪往那些诡异的手臂上刺去，若是有剑就好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是有佩剑的，但现下也顾不得那么多。

　　李舒道似乎也是没料到，可刚飞身过去就被那松针钉住了双臂。

　　慕涟茹纳罕，为何这树妖老是盯着李舒道的双臂不放。

　　“放火烧吧。”慕涟茹指尖一擦，那火苗“噌”得蹿起。

　　这树倒像是听得懂人话一般，畏缩地往那泥土里钻。

　　这倒是惊奇！

　　慕涟茹看着那往回缩的鬼手松了一口气，结果刚往李舒道那里挪动一步，这底下的鬼手似蓄力一般猛地回弹，竞相朝她扑来。

　　“啊啊啊……”慕涟茹的脚踝被一个鬼手抓住，竟然怎么踢都踢不开。那棵弯树

　　指尖的火焰只能暂时吓退他们，被燎过一遍后又扑过来。慕涟茹甩掉这个，那个又张舞着要抓来。

　　慕涟茹只得出其不意朝四处蹦跳，好在这鬼手没有眼睛，不然就麻烦了。抬头却见李舒道看着她倒似看戏一般，嘴角竟还微勾。

　　“江湖侠义呢！竟然见死不救！”慕涟茹咬牙，这顶上的松针也凑来，脚下被缠着，难道就这么直挺挺地等着被戳成筛子吗？

　　慕涟茹深吸一口气，这顶上无生机，那她就砸穿这里。树虽有根但不见得将地都贯穿吧。还得想办法把李舒道那厮拉来。

　　只一刹那，慕涟茹灵光一闪。李舒道本在处理那些缠人的松针，忽从缝隙中看到如兔子般四处蹦跶的慕涟茹朝他灵动一笑，两指屈起汇聚灵力。他身后的地面忽然炸开，一个裂缝从他身后延申至慕涟茹那边。

　　李舒道脑中空白一瞬，面前松针连连后退直直让出一条路来，他腰后被人一勾，被迫地冲着慕涟茹投怀送抱。这冲力却在即将要碰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慕涟茹指尖灵光熄了火。于是两人径直坠入那裂隙中。

　　李舒道用灵力稳住身形，可慕涟茹没有灵力，仰身坠在他身后。刚才灵力爆发已经有些力竭了，但是她竟然还看着他笑，那笑中带着得意和挑衅。

　　李舒道无声叹了口气，眼尾却是笑意，他对这人真的没法有脾气。

　　这裂缝里不时有光泛出，慕涟茹眯眼，发现李舒道竟然笑了。

　　应该是气笑了吧，刚刚她做得也算过分。不过想到李舒道方才惊慌的神情，慕涟茹眼中的笑意就更盛。

　　李舒道伸手，那灵力在黑暗中金光汇聚形成一条软韧的长藤灵巧地朝慕涟茹的身上缠去，本想趁此一拉，结果那底下忽然旋起水涡，由此产生巨大的吸力将两人都拉入其中。

　　两人掉进这漩涡，被巨大的吸力扯得分散，像是水中鱼被任由裹挟。一阵头晕目眩，天地忽然翻转，似乎这鬼松林下的深水才是朝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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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碧色的水面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内里长着肥嫩的水草，似秀发一般伸延，其中还有一些细小的白虫穿梭觅食。

　　这深底正有一女子，浮肿苍白，那虫豸轻游，碧水波荡轻拍过她的脸，连带着那发丝与水草绞缠在一起。

　　慕涟茹掉入水中，被那水草缠住了手脚，刚一扑腾，那水草随之波荡，其中便浮现这女子的肿如面团的脸，涟茹忽地怔住，盯得久了，那张腐白的脸上忽然眼珠一动就这么盯着她勾唇微笑。

　　只听得一阵水声，两人浮出了水面。

　　慕涟茹被那深底的景象吓了一跳。她耳朵里灌了水，听感顿失像是被人困在那罩天遮地的钟磬中，她吞咽难行，胃中灼烧，酸水一时涌上喉咙。

　　“你怎么了？”李舒道将发抖的慕涟茹提到了岸上。他找到这人时就发现她目光失神，像是被摄去了魂魄。

　　寒潭之上，秋叶含霜。

　　此处似乎有些不对劲，因为放眼望去，只有这处寒气森森，那临潭的草木都被霜打了一般。

　　慕涟茹将所见都与李舒道说清。

　　可无论李舒道用神识怎么探寻，这深潭之下就是没有她所说的女子。

　　“难道是幻术？”李舒道点指将慕涟茹浑身都收拾清爽，见慕涟茹情绪不对，他也不自主地放软了语气。

　　“不，不是幻术。”那一眼刻骨铭心，为何没有踪迹？

　　慕涟茹被李舒道放在一块青石上，似乎看到了什么，她弯身轻轻擦过那青石下干瘪的苔藓。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这山，这寒潭，”慕涟茹总感觉不妙，她起身拉过李舒道的衣袖，眉关紧锁，“这不是简单的幻境，若待得时间越久，那么我们的神识就会被侵害得更厉害。这是‘飞光重天’，现下不知是几重，也不知我们是否能改变。”

　　所谓“飞光重天”，如同梦中梦，纠缠人心，扰乱神思，因其中事纷飞复杂，又会被迫与之融入，从而迷失自我，所以对神识损害极大。这与“提栏勾繴”不同，此术为潜移默化地让人屈服，而“提栏勾繴”则是操纵者的强加。

　　“飞光重天”中不存在所谓“旁观者清”，一举一动皆是变数。此为他人梦境，只有找到梦中人才能活下，否则就会死，要么神识被侵蚀走火入魔而死，要么跟着梦中人死。

　　现下应当如探穴一般，突破界限入了深境了。那鬼松林下竟然是一片水潭，天地倒转，到底哪边是真？

　　“早前就怀疑过，这并非幻境……可这断断续续却也未呈现完尽，到底如何串连还需要往下去看，细细地抽丝剥茧，细细地盘。”

　　没想到刚失忆就遇到了狠角色。慕涟茹一巴掌拍到那青石上，手上的疼痛倒不如她脑中的炸疼，她捂住头很是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李舒道，你是不是得罪谁了？那妖有这本事？”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但说出口慕涟茹还是有些后悔，毕竟她二人都被牵连其中，李舒道又心思细腻，就这一句话难免不会多心。毕竟她还要靠着他出去呢。

　　听到这句话时，李舒道正拿着针，闻言歪头朝慕涟茹看了一眼。他将针收回，抬步朝慕涟茹这边走来，面色阴沉到慕涟茹有些山雨欲来前的恐慌，结果开口只是一句：“我印象中，得罪过的只有你。”

　　说罢，他又将那针拿出，慕涟茹见到往后缩了一下，却被李舒道抓住了手臂。

　　“你做什么？你不会嫌我麻烦要杀人灭口吧。”慕涟茹掩下嗓里的哑意，却难掩眉间倦意。

　　李舒道只觉得慕涟茹像一只不停挣扎的鱼，仿佛他手上的不是救人治病的针，而是一把利刀。其实按照他的秉性，会果断地将这条鱼的头敲昏。但他没有，李舒道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眼里蒙了水雾，而这之中唯有慕涟茹是清晰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望着她。如今他也懒得探究了。掉入裂隙的那一刻，李舒道就确定慕涟茹并不知他身上的“噬心咒”，否则按这人心性，要是能保全自己，早就用咒术拿捏他了，而不是用近乎自爆的方式拉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