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遥书》柳书意

46、祭天会 前夕 新的虺舞—

　　阿默山山顶果然如爹娘所说的那样，有许多小妖沿着林间小路摆着小摊，在贩卖各式各样的东西。

　　白竹璎饶有兴致地在集市中穿行，什么摊子她都要凑上去瞧一眼。

　　“阿默山特产山鸡，特产山鸡！任何来换~！”

　　“来，瞧一瞧、看一看啦！上等晶石，上等晶石！雷击木来换~”

　　“首饰~首饰~！好看的首饰！”

　　“烤蚂蚱啦~卖烤蚂蚱~香香脆脆的烤蚂蚱！”

　　白竹璎被烤蚂蚱的声音吸引了过去，是一只刺猬精在卖烤蚂蚱，他在地上挖了一个洞，用石块砌在两旁，中间放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底下生着火，就在上面烤蚂蚱。

　　白竹璎看着石板上散着的烤蚂蚱，有些好奇，正好旁边来了一位人首蛇身的蛇妖，他取下一只五花大绑的蜥蜴，道：“来一串烤蚂蚱。”

　　“好嘞！”那刺猬精拿起一根木签，给蛇妖弄了满满一串烤蚂蚱，“慢走！”

　　“老板，我也要一串烤蚂蚱。”白竹璎学着蛇妖的话道。

　　“你拿什么来换呀？”刺猬精见她双手空空，问道。

　　“嗯……”白竹璎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拿交换的东西，她从储物袋内取出几朵蘑菇，道：“这是在阿……在青丘采的蘑菇，你看看可以换不？”

　　刺猬精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可以。”

　　“好嘞！”白竹璎开心地把蘑菇放在他的收纳袋内。

　　刺猬精拿木签给她串了四只蚂蚱，递给她，“给你。”

　　“嗯？”白竹璎看着木签上挂着的稀疏的蚂蚱，问道：“老板，怎么我的比刚才那位少那么多啊？”

　　刺猬精白了一眼，道：“交换物品的多少，自然是和你的物品价值有关，人家拿的是蜥蜴，你的是三朵蘑菇，我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还给你多加了一只蚂蚱呢。”

　　白竹璎被怼的哑口无言，道：“原来是这样，我第一次在这种集市上逛，您见谅。”

　　“算了算了，也不是啥大事。”刺猬精摆摆手道。

　　白竹璎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

　　*

　　阿默山上墨漓正监察着一切祭天会事宜，终于将舞台及观众席等一切安排好后，来到外围的林间小道。

　　这里许多摊贩都在此叫卖，但大部分摊位都摆放得乱七八糟，甚至占据了一半的小道。

　　墨漓见此处如此混乱，立刻命令道：“传我令，摊贩不许占道经营，不遵守的就让他们卷铺盖走人！”

　　“是！”得到指令的蛇卫立马行动，带上自己的队伍指导摊贩规范摆放摊位。

　　另一边白竹璎继续逛着，看到一个地摊上摆满各种金属制的小玩意，白竹璎随手拿起一个花鸟纹的金属镂空圆球坠子。

　　贩主是个兔子精，见有人来看自己的东西，立马笑意盈盈地介绍道：“姑娘好眼力，这是一个薰球，里面可以放入喜欢的香料，悬挂在腰间，可以让您步步生香。”

　　“这个要拿什么来换？”白竹璎问道。

　　“哎，这个就看您有什么可以换的了。”兔子精笑笑。

　　路上突然出来一拨蛇卫，冲在前头的蛇卫大喊道：“族长有令！勒令诸位勿占道经营，违者不许在阿默山摆摊！”

　　兔子精听到此言，立刻将白竹璎手中的薰球拿走放在草席上，将自己铺在地上的草席一卷，所有的东西就全部打包好了，然后迅速往后退去让出道来。

　　白竹璎侧头看去，正好看到蛇卫中央骑在麋鹿上的墨漓。

　　墨漓心中一惊，白姐姐？

　　待麋鹿再载着他走近些，墨漓这才看清楚，并不是白姐姐，只是颇有些神似。

　　“墨叔叔，好久不见。”白竹璎虽然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墨漓，但是她记得墨漓叔叔长的样子很俊俏，一眼就认出来。

　　“是竹璎啊。”墨漓从麋鹿上一个飞跃下来，走到她面前，面带笑容道：“看来你母亲他们已经到了。”

　　“嗯。”白竹璎点点头。

　　“你刚才在看什么东西？”墨漓问道。

　　“嗯……”白竹璎一时想不起那个圆球叫啥，方才的兔子精见状立马将薰球拿出双手奉上，“回墨族长，这位小姐方才看的是薰球。”

　　“对，就是这个。”白竹璎道。

　　“需要多少川币？”墨漓问道。

　　“五个。”兔子精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道。

　　墨漓身边的蛇卫立刻拿出五个川币递给兔子精，兔子精连连道谢，将薰球给了墨漓。

　　“你想要的，拿好。”墨漓将薰球递给白竹璎道。

　　“谢、谢谢墨叔叔。”白竹璎接过薰球，心中有些惶恐，不知道娘亲是不是又要说她不懂礼貌了，刚见面就拿人东西。

　　这时有蛇卫来报：“族长，已经将摊位按照要求摆好！”

　　“好。”墨漓转头问白竹璎道：“我现在准备回去了，你和我一起走吗？”

　　“我……我还想再逛一逛。”白竹璎才出来玩没多久，暂时还不想回去。

　　“那好，晚宴时要记得回来。”墨漓道。

　　“好，墨叔叔再见。”

　　白竹璎赶紧站到睿道退到一旁让他们先过去。

　　待他们走后，这绕着阿默山山顶旷地的一圈小摊果然比之前看起来整齐许多。

　　*

　　墨漓回到蛇宫，便询问身边的蛇仆：“晚宴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戌初时刻定能准时开席。”蛇仆答道。

　　“好。”墨漓又问道：“青丘的贵客安排在哪个偏殿？”

　　“在西殿。”

　　墨漓点点头。

　　晚宴上，墨漓、怜心、白云遥、祈池等人痛快畅饮，回忆往昔，笑谈今日，白竹璎仍在外面玩，没有回来。

　　夜已深，众人都酒足饭饱，墨漓道：“我今日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两位。”

　　“什么事？”祈池问道。

　　“我族的巫祭，为了此次的祭天会，新编了一支虺舞，但我不确定要不要在祭天会时演出。”墨漓道。

　　“什么虺舞？”白云遥问道。

　　“今夜在阿默山上会有彩排，我已经让他们将两个虺舞都准备了，若是不行，还有另一支虺舞。”墨漓道。

　　“那我们一会一起去阿默山看看。”白云遥道。

　　“是啊，正好竹璎这孩子还没回来，顺道去接她。”祈池道。

　　“我今日在阿默山上看到她了，她对那些小摊贩售卖的东西很感兴趣，恐怕是流连忘返了。”墨漓道。

　　“这孩子也不小了，还这么不懂事，晚饭也不回来吃，要是找到她，定要好好教训一顿。”祈池道。

　　“那咱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吧。”墨漓道。

　　*

　　众人来到阿默山山顶。

　　祈池没多久就找到了在观看糖人制作的白竹璎，给她额头点了一下，“不回来好好吃饭，这些东西能吃饱吗？”

　　白竹璎不敢顶嘴，祈池给了她一块肉夹馍，道：“晚饭没了，只有这个。”

　　“谢谢爹爹。”白竹璎开心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祈池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走了。

　　因为要让节目维持神秘的缘故，墨漓让蛇卫疏散了摊贩，整个阿默山只剩下他们五个。

　　五人走入前席落座。

　　现在的戏台子比以前更宽大了，并且戏台左侧和右侧还留有吹拉弹唱和制造风雨雷电的幕后者的位置，前方有幕布挡住，戏台也不是露天的，而是有顶的。

　　穿着红色祭祀服，头戴有两个大犄角的帽子的巫祭，拄着蛇杖上台。

　　“见过族长、族长夫人，还有青丘的两位长老、贵客。”巫祭在台上行礼道。

　　“我们今天是来看你们新编撰的虺舞如何，你们直接开始吧。”墨漓直截了当道。

　　“你们要好好表现，这关系到明日祭天会是否要用这支虺舞。”怜心道。

　　“遵命。”巫祭道：“诸位贵客，请允许我介绍这支新虺舞的名字，它叫作——《蛇君》。”

　　“咳”墨漓好像突然呛了一下。

　　“接下来，请各位一起欣赏。”巫祭说完深深鞠躬，然后下台。

　　戏台左侧的妖开始吹拉弹唱起来，一个戴红色面具的人走上戏台，是负责旁白的掌竹，随着他在戏台左前侧站定，乐声停止。

　　掌竹道：“话说，西川尝有一子，生即人身蛇尾之形。诸位都知，我蛇族修炼百年方才有人首蛇身，修炼两百年才有人身蛇尾，三百年才可完全化形。”

　　白竹璎心道：咦？好像听娘亲说墨叔叔也是天生就有人身蛇尾呢。

　　掌竹继续道：“而这蛇妖，竟然天生异骨，出生就有两百年修为之力。”

　　随着掌竹的声音落下，幕布拉开，丝竹响起，背景是深山树林，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蛇妖，就在舞台正中跪地匍匐着。

　　蛇妖随着音乐醒来，与蝴蝶跳舞，在山涧戏水，对世界充满好奇。

　　掌竹道：“只可惜他不知父母，不知年岁，不知姓名，我们姑且唤他阿灵，这阿灵空有人身蛇尾之形，而无法力护身，因此在族中不被待见，常被同族欺凌。”

　　阿灵在山林间与蝴蝶嬉戏玩得正高兴，一群戴着或黄或白面具的蛇妖上台，看到阿灵，竟然指指点点，阿灵凑上去想要与他们一起玩，却被推开，阿灵十分落寞，只好离开，阿灵下台。

　　剩下这群蛇妖又一番嬉笑之后也下台离开。

　　接着阿灵从另一侧上台，阿灵正揉着肚子，十分饥饿，此时一只扮演田鼠的人物出现，阿灵与他在台上缠斗一番，引得台下众妖纷纷叫好。

　　阿灵终于将田鼠抓到，位于戏台右侧负责布施风的□□精立刻施法，一阵妖风吹过，扮演田鼠的角色消失，阿灵手中多了一只田鼠，正要享用，之前那群配角上台。

　　“哟，想不到你这死小子还能抓得到田鼠呢。”一蛇妖配角道。

　　另一个蛇妖配角指着他道：“死阿灵！识相的话，把那田鼠给我们，否则的话，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这是我抓到的！”阿灵自然不肯，一群配角冲向他，将田鼠抢了过去，分而食之，阿灵气不过，与他们大干一场。

　　台上一群角色各显神通，展示技艺，引得观众纷纷叫好，一番混战后，阿灵自然寡不敌众，被这群配角抓住，拳打脚踢之后，又将他赶下山。

　　观众一片唏嘘。

　　背景换成一片青山，青山脚下是宽阔的农田，戏台上还放了一排稻禾。

　　一位面带黄色面具的角色上台，面具是一个人间男性的模样，他扛着锄头，走到稻禾前方，开始锄草，是人间的农夫。

　　掌竹道：“这蛇妖被同族驱赶至山下，可他虽然天生人身蛇尾，却不会化形，既不能化形成蛇，也不会化形成人，生怕自己人身蛇尾的形象会吓到凡人。”

　　阿灵被驱赶至青山脚下，看见有农夫在劳作，害怕吓到他，想去回到山上，遂向其他蛇妖好言求饶，却屡被阻挠，不得已只能往农田行去。

　　阿灵挨着稻禾后方行走，生怕被农夫发现自己的蛇尾。

　　那农夫看见阿灵，突然打招呼道：“小郎君~，前方有沼泽，莫要再前行了。”

　　阿灵听到此言顿时慌张，又想要往回走。

　　山上的群妖十分生气，立刻作法，戏台右侧□□精马上配合他们的动作，张口大呼，一股狂风吹过向稻禾，稻禾被吹得很低，阿灵的蛇尾没了稻禾的遮挡，被这农夫看见了。

　　“啊~~~！啊~~~~！”农夫大叫，吓得锄头都拿不稳了，“乡亲们！有妖怪啊！”

　　“有妖怪！打死他！”一大群带着黄色人脸面具的角色冲上台，手里拿着各式各样农具，冲向阿灵，阿灵被吓得疯狂逃窜躲避，与农夫扮演者们在戏台绕了一圈，下台。

　　在戏台一侧的蛇妖配角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白云遥悄悄侧过头看了墨漓一眼，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白云遥又回过头继续看向台上。

　　幕布落下，蛇妖们的笑声停止，紧密的鼓点和急促的丝竹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