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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言肆定定地 ...

  •   午后,大堂里只剩一桌客人尚在用餐,周英收拾了其余几桌的碗筷,端到后厨清洗。秦铃儿捧着新定制的一叠水牌,正仰头站在言肆身后,看着她踩在长凳上一一张挂。

      就在这时,纪青临的轻快的笑声先于人影飘了进来:“东家,有客来了!”

      秦铃儿放下东西迎上前去,笑盈盈道:“哟,纪公子可是有几天没来了”,说话间,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少年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那少年身姿挺拔,骨秀神清,面容白皙俊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文质彬彬的气度里,藏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贵,让人一见便心生仰慕。

      秦铃儿将二人引到纪青临常坐的位置坐下,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纪青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替他答道:“这是江公子”,说完,迎着秦铃儿渐渐挑起的眉毛和不敢相信的目光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名满京东路的江慕江公子。

      秦铃儿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没有对江庭玉树的倾慕,只有被踏破门槛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扭头往门外望了望,生怕下一秒就有成群的人涌进来,“公子能光临,小店真是受宠若惊,只是……我这儿该不会马上就要客似云来了吧?”

      纪青临哈哈大笑,江慕脸上也忍不住泛起笑意,纪青临摆摆手道:“不必担心,今天府学的举子和学生们有文会,我们是趁着文会未散,从后门悄悄先溜走的,想看热闹的人还围在府学大门口呢。” 他说着,声量不觉扬了起来,又赶紧心虚地瞟向仅剩的那桌客人。

      那二人只在他们最初进门时看了江慕两眼,也只当他是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而已,并未过多留意。齐州玉树那样的世家公子,距离他们还是太遥远了。

      秦铃儿给两人各倒了杯水,热情介绍道:“江公子第一次来,墙上这些都是小店的招牌菜。除了这些,寻常酒楼的菜式我们也做得,若是公子有什么想吃的新奇口味,只要店里有食材,厨下都能做,您看看想吃些什么?”

      江慕扫了一眼水牌,对她一番介绍并不热络,转向纪青临道:“你点吧。”他向来不在意口腹之欲,甚至有意克制自己对口体之奉的喜爱。纪青临对这家小店甚为推崇,几次要拉着他一同前来,他也不过是看在纪燕升面上,才应和纪小公子的雅兴。若换做他人相邀,他是断不会走这一趟的。

      秦铃儿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转头看向纪青临:“纪公子呢?上次燕菜用完了,今天却有新鲜的,可要来一道绣球燕菜尝尝?”

      “好呀,什锦豆腐匣也再做一次,也让他见识见识,再来个荷叶莲蓬汤,再来一样山珍一样河鲜,你和蔡师傅看着给上吧,一定要拿手的。”

      “放心吧,一定让您满意!”秦铃儿应着,转身向后厨去了。

      这时最后那桌客人吃完起身离开,言肆也挂好了水牌,轻轻迈下木凳,向两人道了声慢走,招呼周英将碗筷收了去后厨。

      纪青临见她得了空,便也打了声招呼:“言姑娘。”

      言肆向他微一点头,“纪少爷。”

      “对了”,纪青临随口问道:“你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可有进展?”

      阴司录簿中并无记载,府衙的刑案文书也潜进库房翻遍了,言肆摇摇头:“没什么头绪,看来在齐州是没有人知道了。”

      “怎么会没人知道呢,你不放三教九流都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有收获。”

      “都问遍了。”遇到的所有孤魂野鬼还有城外所有的坟头,她也都探问过了。

      江慕原本闲闲望着窗外,闻言不由好奇,转头看了言肆一眼,问纪青临:“小纪,你们说的是什么事?”他从小博闻强识,原就以此自傲,如今竟有人当他的面说出问遍齐州都无人知晓,让他好奇之外更激起好胜心来。

      “言姑娘在寻访一宗几十年前的命案,想找找看有没有知道内情的人。”

      “不知是一桩什么案子?”

      言肆抱着两个倒空的酒坛站在柜台内,刚要回答,纪青临的嘴倒比她还快些:“一名年轻女子被剜心而死的案子,但已经是八九十年前的旧案了,具体哪年她也不是很清楚,只多不少。”

      江慕微皱眉头:“过去这么久,只怕凶手的子孙都未必还在世,姑娘还寻访些什么?”

      恰在此时,秦铃儿从后厨出来,刚好听见江慕的问话,心中忽然一动。言肆没发现她深邃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平静答道:“我要知道她的名字,被谁所杀,可还有亲友在世,世上还有没有人记得她。若还有人记得,我想知道她生前有什么心愿未了,若是无人记得,我也要找到她埋骨何处。”

      纪青临听得心下凛然,还未及开口,只听江慕声音微凝,问道:“八九十年前……姑娘方才说,是剜心?”

      “正是。”

      江慕的神色起了细微的变化,转向纪青临:“青临,你可记得七年前提刑司刘大人路经齐州,与令尊大人和家父曾有过拜会?”

      纪青临连连摆手:“你饶了我吧,这我到哪里去记得,又不是人人像你一般聪明,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他来?”

      江慕轻蹙眉峰,一点点回忆当时的情景:“家父宴请刘提刑与纪伯父,那时候我在偏厅临帖,听到席间刘大人曾说起过一桩剜心命案。”

      言肆双目骤然一亮,抱着酒坛的手猛地收紧,“公子还听到些什么?”秦铃儿也屏住了呼吸,悄悄走到她身边,同她一道望着江慕。

      江慕原本一身清冷疏离之气,颇为孤高自诩,此刻身上那点凉意悄然化去,缓缓道:“唐懿宗年间,历县曾有一名年轻女子被剜心而亡,死后尸身被沉于九如山中的一处寒潭,名叫百里泉。”

      “刘大人当时颇为感慨,说这桩旧案年深日久,案卷记述得十分简略,许多关节语焉不详,但因凶手手段凶残又特异,他印象颇深。”

      言肆追问:“既是历县的案子,府衙中为何并没有这桩案卷?”

      江慕目光一凛,旋即平静下来,并未追究她为何知晓府衙案卷的情况,只道:“刘大人将那案卷,连同其他几宗手法奇特的旧案一同带回了提刑司研读,后来就封存在京中,没有归还。”江慕回忆着,语气沉缓:“纪伯父当时还叹了一句,说若是这些旧案能给刘大人启发,帮着破获其他案子,也算是物尽其用,成了一桩好事。”

      言肆沉默良久,只觉得空荡荡的胸口似有什么东西如雷般跳动,震得整个人阵阵发疼,“公子可知那百里泉的方位?”

      “我知道”,秦铃儿覆上她的手,只觉触手一片冰凉,她轻轻拍拍她,“别急,泰山、青铜山、九如山几座山我都去过,我带你去。”

      周英陆续将四菜一汤摆了上来,两人谢过江慕与纪青临,当日便备了简单行囊,第二天一早便向九如山进发。

      行到山下,二人将马寄放在一户农家,带上行囊干粮,徒步向山中走去。九如山山势陡峭,起初还有些蜿蜒的土路可走,行至约莫一个时辰后,土路便渐渐隐没在林木间,只剩些樵夫踩出的狭窄小径,崎岖难行。

      此时山中已然入冬,越往深处走,寒意越浓,四周杳无人迹,唯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有些地方陡峭得几乎垂直,二人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又艰难跋涉了近两个时辰,眼前的树木渐渐稀疏,风声却愈发凌厉,转过一片陡峭的岩壁,山顶两峰之间,一汪深潭赫然出现在眼前。

      秦铃儿指那潭水,轻声道:“这就是百里泉了。”

      百里泉的面积不算阔大,却深不见底,潭水泛着幽幽的冷光,一看便知水温极低。秦铃儿说着,走到潭边俯身将手探入水中,刚一触碰便猛地缩了回来,蹙眉道:“不行,这水太凉了。”

      言肆定定地看着潭水,眼中炽热的光芒让秦铃儿隐隐害怕。她连忙拉住言肆的胳膊,劝道:“太阳已经快落了,夜里水只会更冷,我们先找个背风的地方,过了今晚,明日午时天气暖些再想办法探查吧?”

      然而,言肆没有任何犹豫,已经迈开脚步,一步步向潭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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