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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京变(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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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阵,众人搜查未果,便放她们回去继续睡觉了。
可镜夕涧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睡不着。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陆栖那是汝成会何等重要的人物?与素朴同为大晟出身,于大启蛰伏多年,最终成为汝成会掌控朝堂的重要一笔,他这样的人,不死便罢,死了,汝成会岂会轻易罢休?
不过如此说来,镜骁迟当真会冒着触怒汝成会的风险杀陆栖吗?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她也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重要的是……
眼下宫中一定十分混乱,甚至身为七杀门杀手的渡鸦也会被派去找人,她有机会将镜州承带出来!
思及此,她心中一激动,看了一眼外面,天刚蒙蒙亮,距离上值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她胸膛中的心脏怦怦跳着,要试试吗?
再试一次,趁着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若是失败了,她将再无机会,渡鸦定然不会容忍她。
心中一番痛苦挣扎后,她还是打算赌一把。
她悄悄从床上起来,打开手边的窗跳了出去。
宫中果然如她所想十分混乱,她穿着宫女的衣服很快混迹其中,快速往景阳宫赶去。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着,熟练地翻进景阳宫,宫中防守大乱,甚至连这边都松懈了些许。
她凭借轻盈的身姿回到那个地下牢房,再度来到廊道尽头的镜州承面前。
这次,她没有耐心解锁,直接抽出匕首将锁砍断,抬脚迈进牢房:“殿下,跟我走。”
镜州承见到她的到来愣了一下,紧接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出了牢房。
多天不见,镜州承又瘦了许多,大约是许多天不见太阳的缘故,甚至在看到外面还暗着的光线时都有些不适应,他恍惚了一下,跟着镜夕涧一路躲闪,往东南门而去。
就快了!
镜夕涧咬牙,一路来到东南门,可宫门处却不似宫中那般乱象,依旧严防死守。
“出不去的……”镜州承身体很是虚弱,加上方才的一路奔跑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眼下看到眼前的一切更是绝望。
镜夕涧将观察着远处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死死盯着他咬牙道:“你必须出去。”
她一字一顿:“就算今天拼了我这条命,也得送你出去,镜州承,你才是大启的太子,大启唯一的太子,眼下乃国之危急存亡之时,父皇、臣民、还有你的臣子都在等着你,拿出你的担当来!”
镜州承一愣,被她眼中坚定的火焰灼得有些疼,一瞬间面对这个自己从前从未正眼看过的皇妹,竟有些羞愧。
镜夕涧没空理他,看着前方的一切,手心往外冒着汗。
“听着,一会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往外跑,只要死不在半路上,就给我往死里跑!不许回头!”
说着没等镜州承反应,她带上兜帽,遮盖住自己的面容,从草丛中起身,就要往外跑。
可就在她乍一起身时,风将她的帷帽吹掉半边,她忙收起,下一刻,运起轻功往门外跑去。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似牺牲的情绪,百感交集地冲过去,可没有办法,王的路上,注定有人要牺牲,王位,是数不清的累累白骨堆起来的。
好在,她的余光中,看见那抹消瘦的身影快速掠过,宛如流萤将死之时迸发而出的求生欲,短暂,却绚丽。
“抓到了!刺客抓到了!”
就在她暴露的前一刻,前面却忽然爆发一阵哄乱。
镜夕涧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往远处掠去。
天助我也!
这个刺客真是她的贵人!
她忙趁乱逃出了城门,可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在意,就在准备离开之时,她转头看了一眼。
那个“刺客”此时也正看着她,黑袍,蒙面,可那苍凉的眼神,瞬间就让她认出了那人。
她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一时间无法接受。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会是镜闻逸?!
可即便再难接受,她也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镜闻逸在帮她。
是啊,除了镜闻逸,还有谁能如此清楚她的计划,几乎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呢?
刺杀陆栖,给她机会救镜州承,再恰到好处地暴露。
她眼眶瞬间红了,咬牙转头,奔向镜州承。
镜州承也正看着她:“快走!”
镜夕涧随他躲到阴影中,拉着他,递给他一个包袱:“殿下,一直往东南走,第一条右拐的街第二个铺子,腰间挂着水粉芙蓉玉佩的人就是接应你的人!”
“那你呢?!”
“我要去找镜闻逸!”她坚定回道,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
她抬手擦掉了眼泪,没再管镜州承,转身毅然向宫中而去。
镜夕涧用尽全身力气向那座徐徐关闭的宫门奔去,在大门即将完全关闭的最后一刻,奔了进去。
她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猛地朝押着镜闻逸的那两人刺去!
可惜他们人众太多,镜夕涧还未来得及刺中,那人便被旁人提醒,躲过了。
镜夕涧的心也随之冷了下去。
不过,就算刺中了,宫门已关,也无济于事吧。
镜闻逸面上原本一片宁静,带着似是赴死的从容,可在镜夕涧出现的那一刻,他面色骤然凌冽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镜夕涧,满眼都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痛心。
镜夕涧朝他淡淡一笑,眼中满是平静。
舍身送镜州承,是为国,为天下,决定回来陪他,是遵从了自己。
很快,他们便被控制了起来。
冷宫。
他们身份特殊,不便被关进大牢,于是便被送进了冷宫。
镜夕涧心中感慨,短短几天,她就又回到了冷宫,不过这次,应该是真没机会出去了。
阴冷,潮湿,守卫森严,不见天日的地方。
“你干什么回来?”镜闻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你可知进了这冷宫,就再没出去的机会?说是暂时关押,可隔一阵子,就会一杯鸩酒杀了我们两个,分毫出逃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但是不重要了,”镜夕涧笑了,那笑容中带着疲惫,又带着几分释怀,“哥哥,这么多年,我们聚少离多,最后这段日子,我们不想别的,就好好陪彼此一阵子吧。”
镜闻逸瞬间红了眼眶,他咽下了所有要说的话,将镜夕涧拥在怀里,轻声应道:“好。”
冷宫虽然条件艰苦,夜里苦寒,吃的也不怎么样,夜夜带着饥饿入睡,可多了个镜闻逸,又似乎好了许多。
她和镜闻逸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起师父,说起自己练武时候的事,又说起天下,说起自己的遗憾。
镜闻逸不能全部理解他说的,但他会静静坐在镜夕涧身旁,听着她说,偶尔替她扫去肩上落叶。
“所以,现在,你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了吗?”镜闻逸问道。
“……”镜夕涧卡壳了,她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她罕见地有些磕磕巴巴:“我不知道……我……可能此生都无法见到他了吧。”
说着,她再也忍不住,别开脸,无声地落下眼泪。
“他也不会原谅我。”
她掩着面,哽咽着:“是我的错,他不说,我也就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人总要等失去才会懂那个人对自己有多重要……”
看着将自己埋在臂弯里的镜夕涧,镜闻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陪伴着她。
“也许……他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此生都不愿见你呢?”
镜夕涧恍若快要干涸,却忽然落回海中的鱼般满眼希冀地看着他:“为什么?”
仿佛只要得到答案,她就能说服自己一般。
“你们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但他却忽然和你说了那些话,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离开了你,其实就是想被你注意到吧。
“他说你和北地的那个尹天炀,和裴将军的事,其实是也想在你那里得到和他们一样的关注度吧。
“所以,我不觉得他会就这么离开你。”
镜夕涧愣愣地看着他,恍若隔世,下一秒,她激动地抓着镜闻逸:“你说的是真的吗?!”
“呃……”镜闻逸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在她灼热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后,她倏地坐直了身,眼中光芒难以遮掩。
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心底郁结许久的阴云好似瞬间散开,不仅如此,还透出背后的暖阳,让她整个人洋溢在了幸福之中。
镜闻逸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歪头盯着她:“你这么喜欢那小子?”
“哼哼。”镜夕涧抿嘴笑了一下,低下头捋了捋耳边发丝。
镜闻逸看着她罕见的羞涩,满脸惊奇:“我这个妹妹,从小想的就与常人不一样,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还天天想些旁人根本不会去想的东西,那小子何德何能,竟夺了我妹的芳心?”
“哎呀,哥!”镜夕涧推了他一下,镜闻逸笑着躲过,满眼欣慰地看着她。
她轻轻勾起唇角,这一刻,她忽然想活下去了,活下去,再见他一眼。
吱呀。
两人正闹着,冷宫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进来,捧着圣旨,宣读——
“皇上近日身体好转,特宣逸王、度厄公主进殿觐见——”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镜夕涧与镜闻逸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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