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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京变(叁) 语言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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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表达是对感受的一种限制,长鹤那么好,怎么可能用三言两语说清楚?镜夕涧不喜欢这种需要努力找出理由来证明自己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喜欢长鹤,无条件喜欢,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这也让她愈发厌恶此人。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凭什么天真且愚蠢地以为,爱这种东西,可以抵消一切差距。
而且他也未必真的喜欢她,只是喜欢征服一个他自以为高贵的人而已。
她垂眸将吃完的碗往食盒里一丢:“你就算你把我关起来又有什么用?我镜夕涧活到现在,已经十分满足了,今日落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顶多一死了之,可是你呢?你会困在自己的牢笼里,寻找下一个能让你逃避的理由,永远这样痛苦地活下去。”
“像你这样企图通过强权这些外力来弥补与我之间内在差距,丝毫不愿正视自身缺陷的人,我永远都不会选择。”
不知朔风听进去了多少,总之这次他却没再暴怒,面上反而带着痛苦,他喉结艰难滚动:“你若对我没有意思,当初又何必留我在身边?”
“……”说的好像他的痛苦都是她带来的一样,镜夕涧心中无语,她蹙着眉,分毫不惯着他,“别不识好歹了,为什么留你就得是对你有意思?从最开始就是我救的你,之前在我身边我也没有亏待你,我对你的好你统统都看不见,反而怪我不答应你,没有给你更多,所以我为什么要和这样得利忘义、贪得无厌、不知满足的人纠缠?你若还有半分良心,今日就当没见过我,赶紧让我离开。”
朔风没有说话,低垂着头看着地面,看这幅样子还是依旧心有不甘。
“哎呦。”镜夕涧无奈地举头,“我之前说喜欢你的眼神,是因为我厌倦了大多数人浮于表面的虚假的正确,想要探究人性深处那些不那么阳光的一面,但人不能一直陷在负面情绪里不是吗?探究阴影,是为了明白阳光的珍贵,若是看到阴影就自以为找到了真实,从而否定甚至轻视光明,那便往后余生便只能和阴影作伴。”
“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他说,“好不容易才遇到你,好不容易才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我不会轻易放手。”
“……随你吧。”镜夕涧在心底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自己苦口婆心说了一堆,对面却分毫都听不进去,和这种人相处,真的让人很累。
“对了,和我一起被抓的那个人在哪?”
朔风眯起眼睛看向她:“他是你的什么人?”
镜夕涧:“……是我的下人。”
“你的下人,有我一个就够了。”他将食盒收好,提着起身走了。
镜夕涧愣愣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不由开始反思自己。
和这种人相处很累,尤其是她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在和师父那样的聪明人相处,因此愈发让人心塞。
但硬碰硬显然不现实也不理智,她的目的是回宫,不该和他纠缠,而乞求他人改变显然更不现实,或许她该调整自己应对这种人的方法了。
她缩了缩身体,避免小腿碰到带着湿泥的地面,这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已经围绕在她周身两天了,她真的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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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地牢里那位姑娘病了!她昨天夜里似乎发烧了,已经躺在地上小半天没动了!”
“什么?!”朔风猛然起身,逼近那人,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昨天夜里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那手下被他周身的阴鸷吓得浑身发抖:“大、大人,您嘱咐过要让那人吃点苦头,我们就、就……”
“废物!”朔风没再管他,大跨步迈出房间,往牢房走去。
咔哒一声,牢房的锁开了。
镜夕涧正躺在地上,衣摆散乱,沾着泥泞,她抱着自己的肩紧闭双眼,额头凌乱的发丝贴着面颊,看过去才发现,竟还在细细颤抖着。
朔风快步上前将她翻过来,拨开她额前的湿发,用手腕贴上她的额头。
“这么烫……”他当即将镜夕涧从地上抱起,出了牢房。
……
“大人,按这副药方抓药吃,便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这位姑娘体寒,日后还需温养。”
“我知道了。”朔风将药方的事吩咐下去,看着床上蜷缩着的镜夕涧,张了张嘴,不知做何反应,最终犹豫着坐了下来。
“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体寒……不过也是你这几天气到我了,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对着干呢……”
“哥哥……”镜夕涧迷迷糊糊地蜷缩在床上,口中喃喃说道。
朔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静下来再度看去,那人的确低声喃喃着。
“快跑……哥哥,快跑!呃……救救我……”
原本她额上就布着细汗,眼下她双眉紧缩,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着,无意识展露出的脆弱与无助让人我见犹怜。
朔风鲜少见镜夕涧这副模样,他轻轻掰开镜夕涧紧紧攥着被子的手,将自己的手放进去,感受着镜夕涧布满细汗的手心传来的力道,心中涌上一股莫大的满足。
他不由抚着镜夕涧的脸看痴了。
多么漂亮又让人着迷的脸,可他之前却从不敢直视。
可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他,甚至连这个人,都是只属于他的。
“哥哥……”镜夕涧手上的力道更紧了,像是在恐惧,恐惧失去。
“我在……”朔风抬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
“大人,药熬好了。”
朔风这才抬起头,接过药碗:“我来吧。”
他轻轻将镜夕涧扶起,抬起她的后背,让她靠在靠枕上,随后拿起药碗递向她的嘴唇。
可他的动作显然十分生疏,哪怕已经很认真了,却依旧无法喂进去。
他犹豫片刻,抬起药碗喝了一口,俯身就要吻上镜夕涧的嘴唇。
“咳咳……咳!”黑褐色的药汁从镜夕涧嘴角呛出,她好似呼吸不上来一般紧蹙着眉,面容痛苦。
朔风连忙停下动作将她扶得更高些,拍着她的后背好让她将呛住的药咳出来。
镜夕涧咳醒了,她缓缓直起身,看着自己身上柔软的被子,似乎还有些不适应。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捂住头,定了好一阵。
“怎么了?”朔风将药碗放在一边,探过身担忧地看着她。
“呼……呼……”镜夕涧喘着气,她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半阖着双眼靠在身后靠枕上,小猫儿一样有气无力地说,“头晕……”
朔风见她似乎没有排斥他,心中更加欣喜,连忙道:“大夫说你发烧了,头晕是正常的,按时喝药,然后静养就可以了。”
镜夕涧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这才好像注意到身边的人一样,缓缓抬起眼皮朝朔风看过去。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朔风先是闪躲了一下,紧接着,便颇为不自在地看了回去。
那双沉静的双眸似乎有种魔力,在感受到镜夕涧的眼中没有厌恶,没有排斥,有的只有包容与安静后,他焦躁不安的心也好似被渐渐抚平了。
“自几个月前一别,我们有许久未见了。”镜夕涧还是有些病恹恹的,因而语调较之平常要更慢上一些,她靠着靠枕,满头乌发顺着披下,没有分毫攻击力,与往常的凌厉截然不同。
“却没想到,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朔风低下头:“……”
“从前你一直做我的贴身侍卫,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便也从来没问过你,那段时间……”她似是在寻找措辞,“感觉怎么样?”
朔风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可提起过去,他显然放松了不少,唇角甚至都带上了一抹怀念的笑:“殿下待我很好,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觉得,那是我此生最安心的一段日子。”
就算一直这样下去……他也很愿意。
“是啊……那个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发生……”镜夕涧思绪飘远,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起了呆,似是也怀念起了那段时光,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落寞。
朔风捕捉到了她这一瞬的落寞,连忙道:“我从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从前是你给我了一个去处,如今,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去处了。”
“……”镜夕涧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她轻声道,“在北地这些时日,我也看出汝成会的势力非同小可,并且蓄谋已久,如果……大启真的没了,我可是罪人之后,要被赶尽杀绝的,你刚刚平步青云,当真愿意为我承担如此风险?”
朔风面上一喜,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当然愿意!殿下,你相信我,只要我们成婚,你便在后宅待着,我保证没有人可以伤到你!”
镜夕涧面上渐渐流露出几分感动,但随后她面上却显露出几分忧愁,缓缓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可……我于你并无太大恩情,你却如此待我,我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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