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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赴黄沙(叁) 两人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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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视线焦灼,彼此毫不退让。
镜夕涧的眼中没有分毫犹疑,全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就算他今日不同意,她也会使出所有方法见到长鹤。
最终,尹天炀先移开了目光,他别开脸,眉心一蹙即分。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镜夕涧面上神情刚缓和些许,闻言神经又再度紧绷起来,她警惕地盯着尹天炀,不曾松懈半分:“什么?”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下衣裳,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敌意,这人是看出来什么了吗?会猜到她与金陵城的关系吗?毕竟南北方确有差异,多年的习惯是一时间改不了的,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某处已经暴露了。
尹天炀抱起双臂,抬头用鼻孔俯视着她,朝她一扬下巴:“喂,我说,你那相好瘦得跟猴似的,身上也没二两肉,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镜夕涧神情呆滞了几分,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说辞,结果这人问这个?
确实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她生生让自己脑袋转了个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好奇。”尹天炀理直气壮,“你这么莽的女人,就应该配战场上最英勇的汉子,而不是那种瘦得跟鸡仔似的,看着就啥都干不了。”
“你说什么呢?!”镜夕涧一个转头瞪向他,她听不得别人说半分长鹤的不好,“小鹤子哪里瘦了?他身上很壮实的,就是肌肉没有那么夸张罢了!”
说着她生气地转过身,她不想听尹天炀这个外人编排长鹤,可无奈这又是他的地方……
“说真的。”尹天炀忽然上前两步,在她面前半跪下来,膝上铁甲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发出一身沉闷的声响,他撑着镜夕涧身旁的床,自下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跟我吧,只要我一日是北地的雄主,你就一日可与我共享荣光,我拥有的一切待遇,尊重,金银,地位,你都可以拥有。”
镜夕涧大脑宕机几息,紧接着僵硬地转动脖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事吧?”
让堂堂一国公主跟他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可真敢想。
尹天炀似是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因而眉心微蹙,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你……认真的?”镜夕涧僵硬地牵了牵嘴角,用手腕探了探对方额头,“大哥,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半个时辰前我们还是敌人。”
——没有说现在不是敌人的意思。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他想了想措辞,“你眼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很智慧,呃……就像我帐里那几个半截入土老谋深算的军师一样,我第一次在女人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镜夕涧彻底感受到了对牛弹琴的无奈。
得,两人话题完美错开。
“所以?”镜夕涧难以理解地眯起右眼看着他,上嘴皮子快要掀到天上,“你到底是想让我当军师还是你的小妾。”
“……”尹天炀继续灼灼盯着她,半晌蹦出来几个字,“不能都是吗。”
“……”想得挺美。
算她白问。
镜夕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其实我也是个半截入土老谋深算的军师来着,只不过借尸还魂了,正好是个小姑娘的身体。”
尹天炀:“……”
“我可以暂时在你帐下帮你做事,但前提是你不要太过分,我是长鹤明媒正娶的夫人,已经怀孕一个月了,从今以后我不想听到刚才那些话。”
镜夕涧不容置疑地说道。
“还有,为了让彼此建立初步的信任,我觉得还是需要先了解一下。”
尹天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镜夕涧问:“贵军人众几何?于北方可有其他敌人?军粮充足与否?”
“人众百万,有敌人,不过昨天被我歼灭了,军粮充足,本营足够不劳作六个月。”
“……”镜夕涧眼皮缓缓垂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她全然不相信的目光下,尹天炀这才改口,“人众八十万,军粮不劳作足够四个月。”
“算了,料想你嘴里也没句实话。”镜夕涧叹了口气,忽而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可听说过汝成会?”
话毕,她偷偷观察着尹天炀,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三个字时,他面色变了一下,哪怕只有一瞬,也被镜夕涧成功捕捉到了。
镜夕涧连忙趁机发问:“你听过,这个教会在北方起兵,人众数十万,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与他们的人接触过吗?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尹天炀彻底正色,眸中隐隐带了几分锐利,“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镜夕涧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一群神棍,不堪一击。”尹天炀并未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不过想来也是,向来民间组织都难成气候,虽说有人众数十万,可里面多是老弱妇孺,真正能打的兵有多少都不好说,更别谈精兵了,在尹军这样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的确不堪一击。
“那他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镜夕涧尽力使自己显得柔和,放轻声音劝说,“如果有,请告诉我,他们并不简单,毕竟都在北方,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立场相同。”
“什么叫奇怪?”问了一句,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陷入沉思,片刻,有些犹豫着道,“口号很热血,但这群人好像没什么斗志算吗?”
镜夕涧这才认真起来:“什么叫没什么斗志?”
“啧,”尹天炀似是有些纠结用语,片刻之后,他才说道,“这群人整天喊着什么功不唐捐玉汝于成,实际上什么也没干成,地盘粮食也不抢,敌人一打到家门口就跑,跑不了就投降,有时候身处强势也懒得打,人刚兵临城下就投降了,不过他们也倒是安分,不生事也不惹事,平时就爱种点地,让上战场也上,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愿意为难他们了,哦,对了,我就是收编汝成会的兵起的家。”
“……的确有些匪夷所思。”镜夕涧还是头一次听说乱世之中有这样神奇的一个群体,乱世资源极其稀少,有时甚至以人肉为食,所有人都无所不用其极想擢取资源,不过这样看来,摆烂也不失为一种生存方式?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汝成会会在北方如此泛滥了,毕竟摆烂就能活着的话,谁又愿意拼命呢?
“你问完了,该我了。”尹天炀厚重的声线将她拉回现实。
“你是南方人吧?父亲任何官职?王侯还是将相?”
镜夕涧心下一紧,周身寒毛倏然乍立,警惕地瞪着他,手指无意识抚按在了袖中暗器上。
“别紧张,这很容易看出来吧,临危不乱,气质与胆识一看就非普通人家的女儿,更何况你对北方还如此不熟悉。”
而后,尹天炀语气倏然严厉了几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镜帝在北方做的那些小动作,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其实镜夕涧心中有很多借口可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并且以她编故事的能力,从逻辑上必定挑不出任何问题,但这一刻,她感觉得到尹天炀带给她的压力,作为一位马上就要一统北地的枭雄,他必不可能那么容易被糊弄。
所以思索再三,她还是说了实话:“如果我说……我是来阻止南北方开战的,你相信吗?”
“你?阻止开战?”尹天炀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他扬了扬眉,轻笑一声。
“南北之间终有一战,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罢了,我如何不想阻止开战,只是恐怕连我都没有这个能力,你孤身一人,还是女流之辈,怎么做到?”
“事在人为,我从不在事情没做之前就下定论。”镜夕涧稍稍往后退了退。
尹天炀垂眸看着她沉默片刻,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却也没有退,依旧保持着将她困在床上的姿势:“看来你的身份更不简单了,不是将相,恐怕得是王侯了。”
镜夕涧心下一紧,故作轻松:“哈哈……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和小鹤子都是江湖人士,自在随心,看不得百姓受苦而已。”
“那个小鸡仔出身江湖没跑,但你,恐怕还有待商榷。”
尹天炀道。
“说真的。”
“我到底哪点不如那个小鸡崽子?”
“……”镜夕涧垂下眼皮,淡淡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敢为我拼命,你敢吗?”
“……行。”尹天炀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眼看尹天炀就要放开她,镜夕涧松了口气,正想起身,余光却忽然瞥见站在门外的一抹身影,她心脏骤然一紧,错愕地抬头看过去。
门外的阴影中,一个人站在那里,镜夕涧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知道那人正盯着他们,因为那双白色的瞳孔倒映着光。
是长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