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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赴黄沙(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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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抱着对方感动得一塌糊涂,正想互诉衷肠之际,外面却忽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镜夕涧朝外一看,竟有无数行色匆匆的人举着火把奔涌而过,巨大的动静也吵醒了这个院子里的人,男人们纷纷起身,探出来确定情况。
长鹤将镜夕涧紧紧护在怀里,她感受得到他的紧绷,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在这种全然封闭的地方,他们只有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选择,一旦遇到事便只能任人宰割。
好在似乎没有人在意他们,他们似乎也极其紧张,大喊着北地的方言纷纷往外跑,镜夕涧努力听了几句,似乎听到了“御敌”“来了”这样的字眼。
见没人注意他们,长鹤这才松开她,他拉着镜夕涧的手,像在确认她的意见。
镜夕涧镇定地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下一刻,长鹤拉着她向外奔跑起来。
坞堡内部设有瞭望台,镜夕涧和长鹤凭借着灵活的身形挤了上去,看清坞堡外面的情况后,镜夕涧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向长鹤,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浓重的担忧。
外面是大军,乌泱泱的大军,将他们这座坞堡包围了起来,其中一人骑着马,披着铠甲站定在最前方,虽说离得很远,可镜夕涧就是能看出对方身上的那股气定神闲。
军旗随风飘扬,镜夕涧眯起眼,勉强看清上面是个“尹”字。
“你们眼好使,看到是谁了吗?”
“别问我!我眼不好使,一到晚上就乌漆麻黑!”
“还有谁啊……在这时候能出动这么多人的,也就……”
镜夕涧被这段对话吸引了,那人虽然没有说出那人是谁,可他们好似都心知肚明一般同样到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尹天炀?不可能!他最近正忙着跟严军打仗,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你别忘了,咱们隔壁县可是尹军回去的必经之路,他是去打仗了,可打赢了,收编了军队,需要粮食,打输了,也需要补给啊!”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几乎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了,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灾难。
这时,一个人从坞堡内走了出去,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下还没到直接开战的地步,而谈判结果,将会决定他们的命运。
镜夕涧连忙调动感官,努力去听他们对话的内容。
自他们坞堡出来的人先是行了一礼:“阁下若是需要粮食,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就赠给阁下和诸位好汉,我们也避免交战,如何?”
尹天炀唇角勾了勾,似乎并没有这么好打发:“刚打了胜仗,兄弟们志气正盛,特地绕道来了这里,这就回去了,我该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哪怕相隔如此之远,镜夕涧也感受得到那人身上的压力,好在那人随即便给出了回答:“既是刚打了胜仗,更应立即回去休整,您是人中豪杰,应当知晓胜兵必骄,而骄兵必败的道理。”
“哼,我败不败,轮不到你来说,”尹天炀鼻尖一蹙,不悦一哼,他抬高了声音,“里面的各位,你今日是降还是不降?若是降了,我们今日便留你们活路,男的充军,女的回营干活,怎么样?我们坞堡可比你们这安全多了。”
话音刚落,坞堡内部便又爆发了一阵骚乱,镜夕涧虽不知,但身处北方之人谁人不晓尹天炀名号?几年来尹军睥睨四方,有一统北方之势,若真能跟着他,肯定比整日守着这里提心吊胆好。
门前那人自是知晓此话是在动摇军心,也不由紧张起来:“不要听他的!尹天炀臭名远扬,杀降之事不胜枚举!若是真听了他的,大家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嗤。
一柄箭洞穿了那人胸膛,而他的话,也停留在了那最后一个字。
镜夕涧背后寒芒乍立。
竟然这么轻易就倒下了。
只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甚至可能是整个坞堡里做主的那个人,就倒在了下面。
她的眼睛抽动了几下,恐惧漫上她的心头,她的心跳不由自主越来越快,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没有护卫,没有禁军,没有人认她这个大启公主,她只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我再问一遍,降,还是不降?”那人铮地一声将剑抽出来,他压低了声线,只是在一片寂静之中,那语气中浓浓的杀意也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众人六神无主,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是战是降?无论是战还是降,似乎都没有一个好结果。
“我数到三,不降的话,我们就直接攻了。”
他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
“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二 ——”他又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
这个时候,众人的情绪已经开始崩溃了,他们面上带着不甘,带着纠结,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能替他们做主的人,已经死了,而他们,又无法为自己做主。
“三 ——”
尹天炀放下手,当即一扬马鞭,马儿晃晃悠悠开始前行。
众人的情绪彻底崩溃,他们纷纷跪下,有的扑倒前面大喊:“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该死!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群人竟然半分斗志都没了!
镜夕涧一看形势不对,她当即大喊一声:“且慢!!!”便将手往瞭望台上一撑,一个翻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看着身边骤然空掉的人,长鹤愣住了,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抓住她,可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夕涧!!!”反应过来之后,长鹤难以置信地扑在坞堡的外壁上,死死盯着那抹变小的身影,攥紧了外壁。
镜夕涧手一撑地,从地上起身,她只身一人,迎着风向那个高高坐在马背上的人走去,在他身前停下,一双平静而坚定地眼眸看着他,未有丝毫胆怯。
尹天炀俯视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后,虽没有太大反应,却也没有再露出那种轻蔑的眼神,反而带了一丝探究,几分兴味。
镜夕涧一一扫过前方马背上的骑兵,强大的气场与威压让人不敢再前进。
她这才收回视线,抬高声音,看向尹天炀:“诸位好汉舟车劳顿,不管战胜还是战败,但赶了这么多天路,应当都有些疲倦了,我有个更好的方法,诸位可愿一听?”
说完,她没给尹天炀回话的机会,唇角微微上扬,哪怕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却也不见分毫慌张,只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道来:“就算诸位今日将这里人都杀了,东西都抢走了,也没有太大意义,因为抢的东西迟早会用完,还徒给自己树敌,若今日遇到弱小便杀,明日遇到弱小也杀,那北地将人人自危,共反诸位。我相信即便是弱者,被逼到极致也会爆发出不可忽视的力量,放过别人,也就是放过自己嘛,诸位说呢?”
“当然肯定不会让诸位好汉无功而返,我有个好办法,左右这里做主的人也被您杀了,您不如干脆留下一部分人来管理这里,这里有很多男男女女,种的庄稼也能源源不断地给您本营送过去,而旁人知晓这是您的地盘,也不敢轻易冒犯,您说呢?”
其实说到一半时,她面前的大军已经动摇了,没有人想给自己徒增杀业,有的时候群体会冲动行事,完全是被一种共同情绪煽动了,而她要做的,就是调起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
当她说完之后,尹天炀看她的眼神也有了些转变,他像是换了一种心态,上下打量着镜夕涧,眼中是强烈的好奇,也多了几分尊重。
哪怕面上似是有十足的自信,但其实镜夕涧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心跳也跳得无比快,她不是不害怕,对面有千军万马,一柄剑就能把她杀死,但她不能让恐惧阻止自己,她不能让步,一点都不能。
尹天炀盯了镜夕涧片刻,忽然仰头放声大笑。
笑了半天后,他重新看回镜夕涧:“你这女人有点意思。”
“你们说呢?”接着,他转过身,抬高声音,“谁愿意留下来?”
“将军,末将愿意!”尹天炀左侧一人站了出来,在大军之中,时刻都需听从安排,倒不如在这小坞堡做个土皇帝,万事都由自己做主。
“好!那这里就交给你,走,先进去休息休息,都不许杀人,谁弄死人了,军法处置!”
听到这句话,镜夕涧松了一口气,她稍稍松懈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全是汗。
她低下头,企图低调退进去。
“你,站住。”
然而,她的目的并没有答道,尹天炀似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懒洋洋抬声叫住了她,而后一夹马肚,轻晃着到了她面前。
镜夕涧心中无奈叹了一声,她将双手交握在自己身前,抬头面上带了些讨好的笑:“这位好汉,我身上受了伤,需要静养,不如今天暂且放我离去,改日您再想起我,随时传唤,我必定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