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我》南风翎

58、野鹤霜翎（柒） 镜

　　镜夕涧看着他良久，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以置信。

　　最终，她开口：“你……”

　　她一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长鹤轻笑出声：“我喜欢你，爱你，想要给你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灵魂与生命。如果你接受的话，我就是在亲吻我的爱人，可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就是在耍流氓了。”

　　他专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在亲吻我的爱人，还是在耍流氓？”

　　“你……！”镜夕涧脸红了，看着他略带调笑的眼神，愈发羞愤，她说不出那几个字，干脆将他一推，挠起了他的痒痒，“都是！！！”

　　“喂喂喂！”长鹤反击，与她在地上打打闹闹，“是就是，怎么还急眼了呢！”

　　镜夕涧两眼一瞪：“谁急眼了？！”

　　“冤枉啊，这还没有急眼？”他一边躲避，一边故作恍然大悟：“难道是太喜欢我了，只能用这样激烈的方式表达？”

　　接着他一挑眉，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他那边带了过去：“我不介意你采用更激烈一点的方式。”

　　镜夕涧的脸红到了耳朵根，扑过去捂他的嘴：“啊啊啊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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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闹一阵，两人都累了才休的战。

　　他们一起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喘着气傻笑着，双手紧紧交握着，感受着独属于此刻的甜蜜与美好。

　　过去，未来，他们都不想想，他们只想要此刻。

　　“对了对了，你刚才说，你经常躺在这里思考，那你还想什么了？”镜夕涧趴在地上，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道。

　　她小的时候也爱胡思乱想，想东想西，想些自己的小心事，是后来师父教了她静心打坐，她的效率才突飞猛进。

　　“我还是继续说下去吧。”
　　长鹤再次陷入回忆。
　　“接受了现实之后，我有一段时间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一有时间就会去藏书阁翻书。”

　　“这里还有藏书阁？”镜夕涧大为震惊。

　　“当然啊，有不少武功秘籍，奇闻怪志，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书。”

　　镜夕涧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那段时间极其沉迷，看了很多书，书里好像有另一个世界，一个和这片地方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才知道，原来北方有草原、西北有大漠、南方有丘陵、东方有大海，而不只是这狭小一隅，两把剑，还有三棵果树。

　　“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要成为最优秀的杀手，有朝一日走出去，将这些看个遍。”

　　镜夕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充满爱慕地看着他的侧脸：“后来你实现了吗？”

　　“当然实现了。”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仅仅用了一年，就完成了那些杀手需要学习三年的东西，最终决定我们谁能走出这里，真正成为一个杀手执行任务的，是一场比试。

　　“比到最后，和我对决的，是一个比我高大许多，也训练得比我更久的人。

　　“没有人觉得我能赢，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还是打算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和今天差不多的傍晚，很热，比到最后，我的额头、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了。

　　“鲜血模糊了我的眼，围观的所有人从最开始的为那人喝彩，到最后都不说话了。

　　“他们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更没有想到，我居然那样也依旧没有放弃。

　　“我就是没有放弃，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死在那里，所以他被我杀了。

　　“他倒下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的尸体，心里很复杂。

　　“悲哀、兴奋、疼痛、庆幸……所有一切全都在那一刻涌了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死了，便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承担痛苦。出去意味着相对自由，却也意味着成倍递增的危险与苦难。

　　“其实我那天无所谓输赢，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不太在乎，因为最差的结果，就是我会死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

　　“不会再有了。”镜夕涧握紧他的手，坚定道，“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再有了。”
　　“从今往后，你可以大胆追求自己想要的。”

　　长鹤却一笑：“不必了。”
　　“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下次再想起这个地方，便不会只是无尽的痛苦、迷茫与无助了。

　　他会在这个地方多出一段记忆，一段不同于过往的，甜蜜的记忆。

　　等到太阳快要落下地平线，两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由长鹤带着她找下去的路。

　　这座山也极为陡峭，就在镜夕涧思索着对方要怎么把自己带下去时，就见他停在了一处空地前。

　　镜夕涧迫不及待地从长鹤身后探出头一看，整个身体顿在了原地。

　　她又被震惊到了。

　　那是一个被挖空的洞，下面是一条通向下方的楼梯。

　　随着镜夕涧越往下走，她就越震惊。

　　这段通往下方的楼梯是紧贴着崖边建造的，因此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打通与山外的一个小窗户，也因此每一段楼梯都会被天然的光线照亮，既省了灯钱，又能防潮。

　　然而，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里像是一座天然的高楼，因为每隔一层，都会在这一层打通一些石窟，里面有床、有桌椅，竟然是人的住所。

　　一道走下来，镜夕涧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模样，可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直到她站到下方空地抬头一望——
　　密密麻麻，蜂巢一样，一整座山，全都是挖空的石窟，全都是人的住所。

　　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无力。

　　站在这样的千仞立壁之下，没有人能不去敬畏。

　　她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一只蜉蝣，只消轻轻一触，就会荡然无存。

　　不留痕迹。

　　以至于这一路上，她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这样的对手，真的能够战胜吗？

　　更何况，无论是这里，还是那座地府，不过都是那个庞大的神秘组织的冰山一角。

　　对方核心的人物、甚至首要目的，他们一个都不知道。

　　她收回视线，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七杀门门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混蛋。”许是见得多了，长鹤倒没有她这么大的反应，他往里走着，“走吧，我想带你来的地方，其实是这里的藏书阁。”

　　他带着她走进空地，镜夕涧这才发现，中间的这片空地之中，有许多建筑。

　　有比武场、饭堂、学宫……其中最远的那个两层建筑应该就是藏书阁了。

　　“藏书阁虽然有很多书，但其实没什么人会去，”长鹤边走边道，“就算有人过来，也只会借剑法，毕竟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活着、杀人才是正事。

　　“但我不是有段时间经常来吗？我发现藏书阁里，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他带着她走上二楼，便看也没看其他地方，径直往里面走去。

　　他走到走廊的一个书架面前停了下来，前面没有路了，可他却伸出手，将书架向两边推去。

　　一个清幽雅致的房间出现在眼前，带着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

　　长鹤转过身：“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里面有很多书我看不懂，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意有所指，但我脑中实在是一头雾水，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看出些不一样的。”

　　镜夕涧渐渐回过神来，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真的像一间书房，书房的主人应当十分爱惜，哪怕上面落满了尘土，好似已经许多年未曾有人来过，可鱼缸里的水、花盆里的土，任何可能腐败，导致不美观的物品都被清空了。

　　终年不见天日，里面不仅没有腐臭味，甚至还有一丝木质清香。

　　镜夕涧走过去，抚摸着那把交椅：“是黄花梨。”

　　“海南的黄花梨木有着降香黄檀的清幽，纹理生动宛如鬼脸哭嚎，一棵黄花梨往往需要百年甚至几百年才能成材，且产量极其稀缺，故而两丈的独板就能卖到千金。”

　　这样一套黄花梨桌椅，且工艺如此精湛，她不敢想象到底有多值钱。

　　长鹤闻言却比她激动许多，他一把拍到桌面上；“什么？！！！”

　　镜夕涧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发什么神经啊你！”

　　长鹤瞪大眼睛看着她，满面懊悔与感叹：“我后悔啊！要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值钱，我走之前死也得搬把椅子出去，那我还用抠抠搜搜生活得那——么拮据吗？！”

　　镜夕涧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你也不想想，这样名贵的木材却出现在这钟地方本身就很古怪，它的主人一定曾经拥有极高的地位，却要把东西藏在这里，说明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连主人自己都知道不能声张不是吗？”

　　“对哦。”长鹤愣愣地看着镜夕涧，却较之方才好似更加激动，他满眼崇拜地看着镜夕涧，“夕涧，你好聪明哦！”

　　此言镜夕涧显然很受用，她骄傲地扬起头颅：“哼哼……小菜一碟啦~”

　　“行了噢，小鹤子，还不赶紧把书架上的书给本小姐拿下来？”

　　“遵命！”

　　长鹤一阵风一样卷过去，使出杀手的核心素养——极致的速度，不一会，镜夕涧的面前就堆满了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