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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野鹤霜翎(贰)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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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嚷嚷着早点睡,但两人躺在一起,烤着火,还是一不小心聊到了半夜,最后镜夕涧实在忍不住,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清晨的日光唤醒的,她躺在地上听着耳畔清脆的鸟鸣声,感受着早间微凉的山风,多赖了一会。
过了一阵,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她拿水简单洗漱后,穿过林子找寻长鹤。
她穿梭在林子当中,走了好半天,却都没有看见他的人影。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眼前的一段上坡,她犹豫一瞬,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其实这里已经离他们昨天睡觉的地方很远了,但是看着初升的那轮耀眼的太阳,她还是想要登高一望。
爬到山顶之时,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长鹤正于山巅专心地舞着双剑,剑光如虹,身后,是那轮近在咫尺的,庞大而耀眼的太阳。
小满已至,他将那身粗布麻衣换了下来,穿了一身白纱,眼前,那对轻盈的白袖正随风舞动,风流无边,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身上,又被那来如雷霆,罢如江海的力道斩成一片又一片的碎光。
这尚是镜夕涧第一次看清他挥剑的动作。
许是此时没有目的,他肆意地挥着手中剑,方圆九丈,以他为中心,四周的空气都如水波般流动了起来。
望着那个少年的身影,镜夕涧惊讶地发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自心底蔓延开来。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觉得宛如春柳抽条发芽,又好像暖阳照彻心扉,等那种感觉蔓延至周身,占据了大脑才反应过来,可那时,心脏却早已跳得飞快。
少年似是注意到了她,挥完最后一个动作,他收剑而立,磅礴的剑气陡然一空,飞扬的发丝落下,他朝她看来。
镜夕涧望着他出了神,一时间竟分毫都动弹不得。
等到少年轻盈地跳动几下,落到她身边,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喂!”
镜夕涧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嗯?”
“发什么呆?”他从身后提起两只野兔往她面前一递,邀功一般:“看我今早打的兔子!见你没醒,就上来练套剑法,我们回去收拾收拾,今天应该能赶到镇上。”
镜夕涧接过,看着他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嗯!”
“喂,话说你们杀手……平时都干什么啊?”坐在马上穿过丛林,路途冗长,镜夕涧无聊,便好奇起了长鹤,“是不是像话本那样,穿着一身黑,平时不出手的时候藏在暗处,神龙不见首尾,哪怕需要出手的时候,也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任务目标,然后隐藏踪迹?”
“嗯……话虽这么说没错,的确需要隐匿行踪,但跟你想的应该不太一样。”长鹤思考着措辞,“其实只要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保护好自己的信息就好了,其他时间完全可以换一个普通的身份活着,比如我就跑跑江湖啦,嗯……烧烧水了的。”
“原来如此!”镜夕涧再度好奇,“那……你是怎么被七杀门收入门下的呢?是因为根骨好吗?”
“我没什么印象了……”长鹤思索片刻,却还是摇摇头,他低头看着前方凹凸不平的林间小路,出神,“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生活在那个地方,跟我一起的还有很多孩子,我们从小就被养在那里,每天醒来就是习武训练,从早练到晚,但没有人有怨言,每个人都为了不被淘汰而拼命努力着,因为每半年有一次考核,而每个组的后三名会被当场处决。”
“……”镜夕涧看着他,一时无言,她虽然好奇,可这几天却一直避免谈了有关问题,唯恐提起长鹤不好的记忆。
蜀地的那间地府应该就是他们的选拔场所之一,能建造出那样残酷的人间地狱的变态,想来也知道不会多么仁慈。
她仅仅是听他提起了冰山一角,可他,却是真真实实地在那样的人间地狱生活了十几二十年。
她连忙看向前方,晃了晃腿,想活跃一下气氛:“哎呀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跟你说,在江湖上,功夫还是硬道理,你现在那么厉害,行走江湖肯定省了不少事!”
长鹤轻笑一声:“确实。”
镜夕涧低下头。
她见过太多因曾经受过伤害而去封闭自己,或者去伤害别人的人,所以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这个少年还是成为了如此开朗乐观,且愿意付出真心去相信别人的人。
历经千帆后仍选择单纯,和没有选择才选择的单纯,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我的生长环境虽然没有那么恶劣,但其实也挺艰难的吧,”镜夕涧骑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向前走着,“我人生中面临过很多次离别。
“第一次,是犯了错——我至今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又顺了谁的意,但我就是莫名被定了罪,被迫离开母嫔,离开哥哥,离开我熟悉的地方。
“第二次,是离开远春山,”镜夕涧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事,“备着行囊离开远春山,去东南的战场上,参军。
“师父说,只有这样才可以成长,如果不离开他,就永远都不会长大,永远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所以我去了。
“小时候练武总是偷懒,可直到上了战场的那一刻才发现,刀剑是真的无眼,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了你。
“所以我向旁人虚心请教武艺,被拒绝的多,因为没人想在累了一天后还给自己找事,所以我后来就自己观察,别人休息我在练,别人说笑我也在练,练到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练到手上水泡起了又破,可每次将敌人头颅砍下来的那一刻,我都能深切地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我兴奋极了。”
她仰望着天空,面上浮起一抹笑意:“我就想这样去活,想成别人所不能成之事,做或做到的那一刻,都让我感觉我在活着,不负此生走一遭!”
她说这些的时候,长鹤的目光一直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他就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跳跃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对,其实对我来说,最重大的那一刻,并不是成功,而是在看清了前方的困苦与艰难,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与迷茫,却依然选择坚定的那一刻。”
在她看过来时,他便迫不及待地说。
“每一次从痛苦与迷茫之中走出来,都会脱胎换骨。我尝试过放弃,可我骗不了自己,放弃的那一刻,其实从心底是看不起自己的。”
“对!我喜欢努力的我自己!我永远都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失去我年少的心气与活力!”镜夕涧缓缓睁大眼睛,眼中洋溢着喜悦笑容。
“夕涧……”长鹤看着她的眼眸,目光极致真诚,“我早就做好了远离人群,孤身一人一辈子的准备,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我真的很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镜夕涧强压下心中激动:“我也是。”
明明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可这一刻,她却觉得他们二人无比接近。
当初雪芸问她为什么留朔风在身边,她的回答是,或许这个人能让她想清楚一些东西。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她觉得会,就一定会。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她终于看清了她想要看清的东西。
她看清了自己的情感需求。
她渴望被看见,渴望被需要。
可这个人又不是谁都可以,而是能与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人。
这世间少有人能跟得上她的思想与境界,从小到大,能与她正常交流者唯有师父,她太渴望被同类看到了。
长鹤也一定是。
他们是同类。
而同类,本就惺惺相惜。
极其强烈的情感涌上来的那一瞬间,谁又能分得清是激动还是心动呢?
镜夕涧分不清,她只知道,这日的清晨分外凉爽,骄阳打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两人并肩而行,去往属于他们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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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山洞。
一道修长的身影闪身出现在这处山洞面前,看着手中蛊虫,面上不可抑制地产生出一种激动。
“终于……找到你们了……”此人踉跄了一下,眼下布满乌青,语气中满是愤恨。
“本来可以休假的,都怪你们这两个杂碎,不过,呵呵,马上就要结束了。”
祂在山洞外快速围了层栅栏,将山洞堵住,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祂向山洞中丢出一个烟雾弹,此处山洞霎时间扬起烟雾,让人看不真切。
快速踏至山洞深处,抬刀刺向其中一个身影时,却陡然发现——那只是一套衣服,空的。
祂愣了一下,正准备戒备四周有无埋伏,却忽然发现自己脚上好像碰到了什么丝线。
此人面上僵硬宛如死尸,多年来的经验教训让祂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忽然——
嘭!!!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震得山体都颤了颤,片刻之后,一道惊心动魄的惨叫自其中爆发而出,惊得树上鸟儿扑腾着翅膀四下逃往远方。
“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杀了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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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襟镇。
到了镇上时,已夕阳西下,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时,镜夕涧的心底久违地生出一股雀跃。
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锤了垂几近僵死的屁股,拉起缰绳绕着石柱绑了几圈,打了个结,蹬了几下,确保绑紧了,这才一蹦一跳地朝长鹤跑过来。
她高兴地朝长鹤招手:“快下来,我们去吃饭!这里的鱼丸特别好吃!”
长鹤也是动作干净利索地翻身下马:“好,听你的!”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又饿又累,各自点了一份鱼丸外加一碗云吞面后,就狼吞虎咽了起来,直到面汤见底,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过一句话。
将最后一口汤送进碗里,镜夕涧满足地往椅子上一靠:“天呐……太幸福了……”
长鹤两只手同时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认同。
“两位,天色不早了,要在这住店吗?很多江湖人士都会选择小店。”小二走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道。
镜夕涧稍一思索,向长鹤投去询问的目光,在得到反馈后,她点了点头:“好啊,那就要两间房,住一晚。”
小二喜笑颜开:“好嘞!”
在房间门口分别后,长鹤关上房门,在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莫名其妙跳起来打了套拳。
一套下来,他的激动似乎还没消下去,一路跑到跟镜夕涧房间相连的那面墙,抬起手轻轻放在那面墙上,感受着自己的血脉一张一缩地跳动着。
“天呐……天呐,简直不敢想象!”长鹤贴着冰凉的墙面,美滋滋地闭上眼睛,“竟然就在隔壁。”
赶了一天的路,镜夕涧身上出了很多汗,一回到客房就迫不及待地要水洗了澡,泡在热水里,感受着自己的毛孔一张一缩,别提有多舒服了。
她轻轻哼着歌,揉搓着头发。
她将头上泡沫洗去,想搓洗身上时,却发现热水已经不太够了。
让小二送上来显然不太可能,自己身上还有泡沫也不方便,纠结片刻,她一咬牙,摇了摇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铃铛。
这个铃铛手串是镜夕涧和长鹤之间的信物,里面有磁铁,只要其中一方摇铃时,另一方的铃铛就会同样响起来,以便在对方遇到危险时,另一个人能及时赶到。
她刚犹豫着摇完铃,长鹤就呼地一下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了房间之中:“夕涧!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