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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国公府之乱(玖) 听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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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一解释,镜夕涧才渐渐冷静下来。
作为边关将领,不仅要想着怎么打胜仗,更重要的,是平衡己方与敌方的关系,既不能让敌人进犯领土,又不能把敌人真打死了。
裴遣若真把北狄灭了,镜帝没有后顾之忧,正好顺理成章地收回兵权。
当初司马懿是真没识破诸葛亮的空城计吗?只是诸葛亮了解他的处境罢了,他诸葛亮真死了,司马懿这个谋士立马没了用处,以他的野心,曹操根本不会允许他活太久。
镜夕涧蹙着眉叹了口气,无力道:“行,我知道了,那贿赂宦官呢?裴家堂堂将门,还需要贿赂宫里那些阉人吗?”
“这又是你不了解了,小公主,”裴遣想到了什么,面上表情带了几分无奈与轻蔑,“那些个世家大族久居京城,自诩高贵,觉得我们这些偏远武官就是讲不通礼的莽夫一个,他们才是治国理政的人。这也就算了,敌人没打到家门口,还以为天下当真太平,成天想着怎么克扣军饷物资呢。也就宫里的宦官为了得到裴家撑腰,愿意给边关将士行兵打仗提供保证。”
镜夕涧听完这些话,沉默良久。
不是所有人都有大局观的,更多的人,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利益。
镜夕涧起身,抬起双袖朝裴遣重重一揖:“于公,将军乃国之边防,国之利爪,于私,裴遣是我知交挚友,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力保裴家渡此难关,绝不会袖手旁观。”
第二日,金陵城中一封小道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镜帝六子度厄公主早对骁勇善战的裴大将军情根深种,听闻裴家通敌叛国,即将举家下狱一事,悲痛欲绝,亲自进宫请见镜帝,于正午时分在奉天殿外长跪不起,称裴家绝无可能做出那样的事,请求翻案再审,期间哭晕了好几次。
如此,众人也开始怀疑花鸢阁那件奇闻异事的真实性,又有人提出裴家裴止误杀应天府尹之子孟瑞一事,更多人开始觉得,这不过是针对裴家的一场报复。
当然,良妃会哭,她也会哭。
然而当天情形,远非谣言所传那般。
镜夕涧的确“哭晕”了好几次,只是她红红的眼眶是用力揉出来的,而就在她准备“晕”第四次时,镜帝将她请了进去。
猝不及防见到了自己父亲,镜夕涧还怪不习惯的。
关键是,她也没想真见啊!
“呃……”她临时组织着语言,正准备大肆渲染一番自己对裴遣的情谊,就被镜帝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两人是怎么回事,眼下左右没人,你也不必演了。”镜帝抬手一挥。
“呃……”
镜夕涧再度语塞,正想着该怎么回,就见镜帝从一旁抽出一打信件,往桌案前面一扔。
她瞥了一眼,见镜帝身边的太监没有动,便试探着上前几步,拿起信件一看,惊讶地发现这些竟都是从远春山上寄来的。
镜帝面露些许感慨:“这些都是这些年来,你师父传到宫里的信件,打开看看吧。”
她看着那些信件,眼中流露着复杂的情绪,许久,才试探着伸手打开。
第一封。
——启禀陛下,昨日是公主十岁生辰,臣带着公主去山下集市游玩,发现公主对商之一道极感兴趣,给酒店老板出了几招,众人围着公主一个劲称妙,臣在旁边,与有荣焉。
第二封。
——启禀陛下,公主聪慧过人,虽年仅十二,与臣谈论天下之事却丝毫不落下风,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成就一代天骄。
但公主一直同臣生活在山上,臣近来发现,诸多事情若非亲身经历,解释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为了公主今后发展着想,臣思来想去,还是想请奏陛下,准许臣将公主送去东南秦将军帐下历练一番,臣定会嘱咐婵玉照顾好公主。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上面记载着她和师父生活的点点滴滴,有些是她都忘了的小事,可如今看来,依旧历历在目。
她一张一张翻到最后,眼泪也一滴一滴滑落。
她原以为,皇家可以出一个她这样一个无忧无虑、随性而为之人,是意外,可现在才发现,她的这条逍遥路,多的是人铺就。
师父、父皇、母妃、镜闻逸、雪芸……
他们或多或少,都让渡了一部分自我,来为她铺路。
镜帝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了迟儿吗?我知道只要他活着,斗争便会无休无止,一山不容二虎,最终必定有一人会陨落,只是人老了,心软,临政多年,身边可信之人寥寥无几,若是你们这些孩子都一个个没了,那我可就真成孤家寡人喽。”
他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权力,是降落在皇家的一个诅咒,支配一切的感觉足以蒙蔽人的双眼,殊不知,天下可求之物又岂止这一种,可我们却只能选择这最血腥的一条路,最后丢了品性,丢了亲人,也丢了自己啊。”
镜夕涧看着龙椅上的镜帝,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那就是,这天下间人人都想要的地位,其实是一个囚笼,把她的这位父皇给困住了。
“不过我今日想说的不是这些。”他收回视线,面上情绪一放即收,仿佛刚才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样,“你的过去,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我也不打算找补,此举也并非为了收买人心,所谓帝王,就是有诸多无奈。我只是想问问你,秦生说你有雄才大略,不凡眼光,那你可愿承袭你师父的志向,施展才华,为民请命?”
镜夕涧忽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镜帝,他……这是什么意思?
镜帝却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一般:“若你有为民之心,无论身处何职,都能为天下请命,若你无为民之心,哪怕坐上这皇位,也不会是个好皇帝。
“蜀地一行,你的表现迟川和我说了。能清除朝中毒瘤,你功不可没,眼下大启正值危难之秋,你若愿意,我即刻便封你为护国度厄公主,将苏州府吴江县赐你为封地,食亲王禄,这段时间,迟川也暂时听你调遣。”
!!!
镜夕涧猛地抬头。
吴江县有百万良田,年收租八千石,有了封地,她就可以部署自己的势力,再也不是形单影只的空壳公主了!
“若非生逢乱世,我也不愿女儿承此任,但既然已成定局,身为皇室之人,便有着肩负天下之责任,不能退却,我问你,你可愿接受封赏,承此重任?”
镜夕涧后退几步,跪下,以头触地:“儿臣愿意!”
“起来吧,你现在去后苑千秋亭等内阁首辅,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是。”
出来的时候,镜夕涧还有些飘飘然,如同踩在云端一般不真实。
原来一切没有她想的那么遭,原来她并非孤身一人,也……不是被人遗忘的弃子。
当然,她也清楚。此举必不可能是当初招自己下山时就想好的,而是这段时日自己破奇案,立首功,又与裴遣成为好友,镜帝清楚自己真心向着裴家,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价值,方才做出的决定。
乱世出英雄,但能当得起大任的,世间本就没有几人。
在前往后苑的路上,镜夕涧思索着镜帝要她做的事。
应该与裴家有关。
说实在的,通敌叛国其实是个大工程。
单靠自己一时兴起,如卵击石,故而必须要提前筹谋,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
期间,必得至少把控朝中一只党派,再引得天下动荡,外患压城。
就是这样的话,还得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否则极易落下口实,被旁人以“清缴国贼”之名义窃得成果。
古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其中任何一步,都不可能毫无动静,不被人察觉。
所以,裴家造不造反大家心知肚明,重点不在能不能自证清白,而是皇帝能不能在此次相争中保下裴家。
没错,镜帝一定会保,只是保不保得住,会付出多少代价,裴家最后又能剩下什么,就是未可知的了。
当然,除此之外,镜帝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如果能在保住裴家的同时敲打一番,削弱裴家势力,那就更好了。
而镜夕涧要做的则更难,她要在自己都如履薄冰的情况下保住裴家,同时不让旁人伤害到裴家的核心利益。
移步换景,想着想着便到了后院,她绕过一众亭台楼阁,被人带进了千秋亭。
没看到内阁首辅,倒看到一个琴师在轩榭之中抚琴,那人周身透着儒雅之气,面容清秀,貌比潘安。
镜夕涧走进去,坐在亭中,闭上眼,感受着清风拂面,高山流水之音。
一曲终了,左右上官大人还未来,她看着那琴师生了心思,便索性与他唠起了嗑:“公子琴音如珠落玉盘,清越悠远,当真不可多得!你是教坊司的琴师?”
那人一顿,收手:“不是。”
“不是?”镜夕涧摸着下巴思索,“你身上穿的这身暗花罗价值不菲,哦,我知道了,你是皇上养的男宠吧!”
她咋舌:“那太可惜了,否则我都想横刀夺爱了。”
“你!”那男子似是被她的发言惊到了,面带怒容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过他很快就将情绪压了下去,起身,朝她一行礼,“下官上官清,见过公主。”
“你这又是下官又是上官的……等等。”
不对。
原本正乐呵呵的镜夕涧面色一变,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清新淡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