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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陆鱼   飘香楼 ...

  •   飘香楼外的那条街上,天不亮就有小贩支起了摊,摊前飘起一缕白烟,香味勾得人老远都能闻见。

      “哎,听说没。”包子铺的伙计朝旁边的人挤了挤眼,左顾右看地偏过头,“城北陆家的姑娘疯了。”

      “哪个陆家?”

      “还能哪个?他爹是个商贩,前段时间那姑娘还请人裁了嫁衣。”

      “哎你一说我可想起来了,那陆姑娘不是要嫁给楚家二公子吗?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

      包子铺的伙计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

      “小二,再来俩素包。”沈时危笑着招招手,这两人交头接耳可有一阵了。

      那伙计急匆匆地应了声好,讨着笑快步朝这群人走来。一个小小的包子铺,也不知道怎么就引来大理寺的人。

      “各位大人慢吃,不够还有。”

      沈时危视线轻轻点过那放下的包子,抬头飞速地看了眼对面的谢遇礼,叫住准备离开的伙计。

      “等等,”沈时危抬头笑得纯良无害,“刚刚听你说什么陆姑娘,敢问这陆家发生了何事啊?”

      许尽欢抱着手里的剑,打着哈欠,听见沈时危问,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心里默念着闲出狗屁了又。

      伙计有些拘谨地笑了笑,许尽欢抬手拍了两下他的手臂,“放松点,又不是审你。”

      李准噗嗤笑出声,往旁边一倒,倚着李淮的肩膀。经过这一打岔,那伙计明显放松下来,他压低了声音,“大小也不是能惊扰大理寺的事,只是稀奇的很,那陆姑娘生的水灵,人也机灵,前段时间和楚家二公子定了亲,可几天前传出来,陆姑娘好端端地疯了,如今啊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疯了?”谢遇礼认识这姑娘,她跟着她爹做生意跑了很多地方。

      “我这也是听人家讲的,”伙计讪讪一笑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又被另一桌的客人喊走。

      沈时危见谢遇礼愁眉不展有心事,咽下那口素包,“怎么,你认识她?”

      “陆鱼。之前跑生意货被盗,有过几次交集。”谢遇礼说完,许尽欢立马恍然大悟,

      “是她?”许尽欢也不犯困了,“她一个精明不得了的丫头,说疯就疯了?”

      谢遇礼默不作声地思考着话的真假,抬头眉眼如常地宣称,“我要去陆家一趟。”

      城北陆家此刻倒是热闹,久不见客的门外聚着探头探脑的人。

      陆鱼的父亲看上去不大精神,看向大理寺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陆老先生,不请自来确有唐突,”谢遇礼看向陆贾,眼前的人哪还有往日的神采,陆鱼的事恐怕不简单。

      “不知陆鱼姑娘可好?”

      谢遇礼的话刚落,陆贾开始剧烈地咳嗽,略显臃肿的身子也跟着左右晃,三人眼看这情况,还没来得及说句话,门外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老爷!”

      一个满头珠钗的妇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掏出手帕,神情焦急地看着陆贾。

      “老爷,你没事吧老爷...”

      “老毛病了。”陆贾轻推开她的手,略带歉意地看向谢遇礼,“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陆家世代从商,家中财富不可小觑,而陆鱼要嫁的楚二公子,只不过是小官之户。

      “有劳大人们费心,”陆贾顿了顿,长叹了口气,“只是小女没福气啊。”

      从陆贾口中得知,陆鱼得了失心疯,因为楚家二公子喜欢上了别的姑娘。

      谢遇礼他们连陆鱼本人都没见到。

      沈时危蹲在陆家院子后的墙角,两只手直直地往前伸,看向谢遇礼皱起的眉,他唰得起身跳到他身旁。

      “谢大人怀疑他?”

      “别说谢大人了,许大人也怀疑。”许尽欢冷笑一声,“这个陆贾,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看向谢遇礼,

      “你还记不记得就当初他们货物被劫,还死了几个人,”许尽欢说着啧啧两声,“后面审人才知道,陆贾这家伙说愿意把自己的女儿给他们,只要不杀他。”

      沈时危想起刚刚陆贾那张丑陋的脸,直犯恶心。

      “陆鱼怎么可能为一个男人疯?”谢遇礼抬头看向对面的墙头,眉眼清隽,语气平淡自然。

      咔嚓一声,树枝一截两段,沈时危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保四下无人。

      “你就让他一个人去了?”许尽欢跟着谢遇礼,忍不住问了句。

      “没让他一个人。”谢遇礼说。

      陆家门外,陆贾被人搀扶着赶来,看见谢遇礼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老先生可要好好养身子啊,”许尽欢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

      陆贾正了正神色,客气地问,“不知道大人去而复返,所为何事啊?”

      “说来羞愧,离贵府不久后,我发现这腰上的官牌不见了。”谢遇礼掀眼看他,眼里没温度,嘴上却挂着笑,让陆贾不寒而栗。

      “只好劳烦,让我进去好好找找。”

      陆贾犹豫地左右乱瞟,许尽欢见他这幅样子就窝火,“怎么?莫不是你这府上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哪能,”陆贾笑得假意,“只是这等琐事不劳烦二位大人,我这就让府中下人一起找,找到了就立马送往大理寺。”

      “陆贾,你府中上上下下不过二十人,”谢遇礼冷地开口,不轻不重地瞥了眼,“我的东西,你可等不起。”

      与此同时,身在陆府的沈时危正蹲在一处屋子的房檐上。

      “陆姑娘呀陆姑娘,你会在哪呢?”沈时危垂眼,目光落在腰间挂着的两块官牌上。

      外头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沈时危低下身子,只见一个年轻姑娘鬼鬼祟祟地推开门,沈时危注意到这姑娘挎了一个篮子。

      姑娘看上去很谨慎,左顾右盼后才放下心来,掀开篮子上的蓝布,从里面掏出一叠糕点,以及,

      那是纸钱!

      沈时危眸光一顿,认真地观察着她手上的动作。

      姑娘先是烧了纸钱,随后跪下,紧接着小声压抑的抽泣声响起。

      沈时危细细听了,这姑娘口中似乎在念着“姐姐。”

      陆鱼的妹妹?

      沈时危动作干脆利落,冒然出现吓得那姑娘下意识要叫,沈时危眼疾手快地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知道姑娘是不是被吓到了,愣在原地,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

      “你是谁?”沈时危蹲下盯着她,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吓到了人。

      见不说话,沈时危又问了句,“你是陆鱼的妹妹?”

      果然,陆溪溪听见姐姐的名字有了反应,她还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退,“...你是谁?这么会出现在陆家?”

      “大理寺少卿沈时危。”沈时危给她看了自己的官牌,他指了指那一小堆灰烬,“你这纸钱是烧给陆鱼的?”

      陆溪溪不敢说话,蜷起上半身,警惕地看向这个大理寺的人。

      “你不用怕,我也算你姐姐的朋友,”沈时危放缓了语速,“陆贾说你姐姐得了失心疯,你却偷偷给她烧纸钱,陆鱼死了?”

      “...我不知道...”陆溪溪哽咽道,“姐姐没有疯,没有,我爹说谎...”

      “陆鱼死了吗?”沈时危又问了一遍。

      沈时危的半张脸隐在暗色中,陆溪溪看不清这人的神情,无助茫然地盯着那盘糕点,良久缓慢地点了头。

      “谢大人,这上上下下您都找遍了,也没见您的官牌。”陆贾赔着笑,肥胖的脸上藏不住心虚 。

      谢遇礼连眼皮都没掀,“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陷害你们陆家?”

      陆贾身子抖了抖。

      “陆贾,陆鱼在哪儿?”

      “你亲耳所听?”沈时危心里琢磨着陆溪溪刚刚那一番话,陆溪溪倒是不再害怕,冲着沈时危点头,“那天我就在门外,我爹那番话我听得一字不差。”

      那可真是,丧尽天良。

      沈时危让陆溪溪带他去所谓的密室。

      “我带你去也没用,那密室在我爹的书房里面,没钥匙进不去。”陆溪溪老实交代。

      “陆鱼在那密室里,你怎么就知道她死了?”

      陆溪溪立马红了眼,“昨个起夜,我看见我爹那屋方向,几个人抬着白布盖着的尸体,他们走远后,我走过去,捡到了我姐的玉环。”

      陆鱼对于陆溪溪而言,不仅仅是长姐的存在,她聪慧勇敢,永远都不服输。陆鱼不是陆贾亲生的,陆鱼的生母死于自尽,因为她背着陆贾跟别人好,她没脸活。

      这些是陆溪溪的母亲告诉她的。

      可陆溪溪压根不放心上。

      她只在意姐姐。

      陆贾是没想到,谢遇礼会上赶着找陆鱼。眼下,不让这位谢大人见到,恐怕是不行了。

      “大人,小女患病不宜见客,若大人执意,还请多等片刻,我这就请人把她带来。”陆贾说着叫来一个婢女。

      “等等,”谢遇礼打断,“陆鱼姑娘当真在府上?”

      “是啊,”许尽欢笑了两声,“刚刚那动静,也不没见陆鱼的影儿,该不会把人藏起来了?”

      陆贾被戳中干笑着转身摆手,“二位大人还真是说笑,她是我长女,我自是好生照料她...”

      “是吗?”沈时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走进来,恭敬地递给谢遇礼一块官牌。

      “...你...你们...”陆贾话才刚哆嗦出口,转眼看见门口还站了一个,“溪儿?”

      沈时危一脸看戏地拍了拍手,指着刚刚哪个婢女,“陆贾,打算上哪去找陆鱼姑娘?是让她假扮吗?”

      “一派胡言!”陆贾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我敬你们是大理寺的才以礼相待,你们不识好歹!来人!”

      “赶我们走啊?”许尽欢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你个吝啬鬼连家仆都舍不得添,能有几个人来?”

      “你们,你们...”

      陆贾是个商人,每一桩生意都要精打细算,他陆贾绝不做亏本的买卖。

      “陆氏陆贾,蓄谋恶意杀人,即刻捉拿。”

      沈时危的声音没了不正经的调,听得陆贾心里发慌,他摇头,瞪大了眼睛,嘴上念着不是不是。

      谢遇礼他们不知道沈时危知道了什么,不过看眼下的情况,许尽欢琢磨过来,低声骂了句。

      “你还不敢承认?就是你,亲手杀害自己的女儿。是你,杀害陆鱼。”沈时危盯着陆贾。

      陆鱼?陆贾猛地抬头,死死瞪大眼睛,不甘心又觉得自己得到了希望,

      “哈哈哈哈哈哈,没有,我没有杀陆鱼,”陆贾往前走,想靠近沈时危,为自己辩解,“大人大人,我真的没有杀她,她现在就在书房密室里,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带你...”

      话说了一半,陆贾瞬间变了脸色,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不,你们不能见她...不能...”

      “你撒谎!”

      少女颤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陆溪溪死死盯着父亲的脸,“我分明看见了!是你杀了姐姐!”

      “我没有!”陆贾喘着粗气,恶心又愤怒地推翻面前的茶桌。

      陆溪溪觉得可笑,为什么她的父亲会是怯懦贪婪的?

      “那天我都听到了,”陆溪溪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仿佛这么多年,一直在等这个时刻,“你让姐姐退亲,说什么楚家小门小户,嫁过去就是赔本买卖,可姐姐这么些年一直在替你赚钱,你怎么就贪得无厌!”

      “住口!我叫你住口!”陆贾抬手要扑过去,还没来得及,肚子被谢遇礼狠狠踹了一脚。

      “我说错什么了?”陆溪溪只觉得痛苦,她要说,姐姐受的苦和委屈,她都要说出来,“姐姐不肯,你便把她关进书房的密室里,你对外称姐姐得了失心疯,就是想让楚家同意退亲!可你没想到,楚公子不愿意!”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姐姐!那晚我看见了!”陆溪溪吼道,撕心裂肺的痛顺着经脉遍布全身,她想不明白。

      趴在地上的陆贾半晌没吭声,忽然他大声笑了起来,“楚公子?哈哈哈哈哈哈。”

      “溪儿,你连爹都不信了吗?”陆贾的目光带着狠,一一扫过大理寺的人,“反倒是信一群外人。”

      “我没杀陆鱼。”陆贾盯着陆溪溪,冷笑出声,眼底闪着精明,“她替我赚了那么多钱,我可舍不得。”

      “你看见的可不是陆鱼的尸体,”陆贾享受这种被人关注的时刻,这是需要很多钱才能换来的。可如今,他只是杀了个人,这可是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

      “是楚子川的哈哈哈哈哈哈,”陆贾笑得狰狞,“说什么拿出全部的家当,就他那点家当,值几个钱。”

      “我也没想杀他,可他非要让我交出陆鱼,”

      从楚子川身上掉落的玉环,的确是陆鱼的,后来陆溪溪才知道,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告知楚子川的死讯时,楚家人不肯相信,楚子川的母亲手边还放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说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家的孩子只是外出置办东西了,怎么会死呢?

      谢遇礼注意到那双鞋的鞋面,是鸳鸯。

      陆鱼被关在密室太久,身子比较虚弱,陆溪溪怕她受刺激,拜托他们先不要告诉她,关于楚子川的死。

      为什么偏偏是楚子川呢?

      明明都快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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