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一句对不起？几个钱？ 汪小月回内 ...
-
汪小月回内地上学的学校是父母单位的子弟校。
她被班里的学生起了很多外号：藏蛮子，小土豆，高原红，外星人……
他们笑话她的口音！只要一开口，不管说四川话还是普通话，他们就掩嘴大笑：你是汉族人说藏族话？还是藏族人在说四川话？
当然，每个学校每个班总是有那么一些霸道的、自以为是的小霸王。她的那个班有三个女生称王称霸！
上学期，她们在走廊里把她推翻踹过一脚，在乒乓球桌前用球拍扇过她，在厕所里揪过她的头发。当然也有另一些学生干过另一些让她难受的零零碎碎的勾当。
她都没有反抗，麻木得习以为常！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她们又把她当成了开胃菜。
在厕所里，三个女生把她围在角落。其中一个将橘子放在她头顶使劲捏，看着黏腻的橘子汁水顺着头发滑上她高原红还未散尽的脸上。
她们肆无忌惮地嘲笑。“藏蛮子！给你补充维生素！”
“弄完了吗？”
月娃子突然抬眼问她们。
三个顽劣的女生愣了一愣。
默默地被她们欺负了一学期，连状都没告过一次的小土豆，怎么突然眼神凶狠、冷冰冰地开了口？这是长了什么志气？她们偏要看一看！
其中一个顺手就扇了她一巴掌，另两个跟着也推打起来。
无论她们怎么打，怎么推，怎么踢，怎么掐，怎么扯。
汪小月一声不哼！
她死死咬住牙关，狠命薅住那个捏橘子的，用头撞，用指甲抓，用牙齿咬，用脚踹，用膝盖顶……弄到哪儿她都无所谓了！
捏橘子的那一个被她打得求饶，另两个把她也薅得到处是伤。但她们都被她的模样吓坏了，甚至全身发抖不敢再下手。
她们本来就是纸老虎，只是想戏耍。哪里见过这样狠命的厮打？她们甚至开始担心，担心这一次汪小月肯定要告发她们，然后将要面临的处分和家长的惩罚。
当汪小月披头散发，满脸血痕走回教室安静地坐在自己座位那一刻。她回想起在二中初一五班的一幕幕，回想着无数次在巷子里被扔石头追打，也想起烂砂锅的哥哥们。
还有汪小飞曾经在考上大学离开拉萨时告诉她的那一句：当你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全力扛过自己最恐惧的事，哪怕一次！从此，你害怕的都不会再来找你！
哥哥说得对！
从那天起，她的眼神变得不闪不避，说话的声音清楚坚定，走路甚至习惯了双手插兜、抬头挺胸！遇见谁也不再早早就准备让道！
而这个教室里，甚至学校里，没有人再嘲笑她的西藏普通话，也没有一个人再敢喊她一声藏蛮子。
那三个跟她打架的，事后还跑来跟她拉关系交朋友。问她从上学期怎么一次也没告过老师？
她说：“老师会让你们跟我道歉！但我只想揍你们！”
是啊！一句对不起？几个钱？
从那天开始，她再也不是当初的洋娃娃！倒有几分当年汪小飞的模样，不惹事，也绝对不会再怕了！
但跟哥哥不同的是，她的数学永远是班里最差的一个，英语和语文又总是班里第一。
数学老师找她谈话，她说我学不懂也不想学这门课。老师很奇怪，听说你妈妈以前在拉萨教数学呀？
她无言以对。心里却知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
汪小月想跟美术老师学画，一个月五十块。她提了一次，家里不给，她就再也不问了。
初二的时候，汪保国开始长期外出修电站，李爱华被调去映秀的电站上班。问汪小月是待在舅舅家，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她选择了一个人！
高一下学期，李爱华从映秀调回了都江堰。而那一年汪小飞开始工作，他给妹妹交了学画的费用。
高二的时候，月娃子揣着学费去子弟校报名，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却骑着车跑到二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学校报了名。
离家很远，必须住校。正是她想要的！
即使每个礼拜二和礼拜四晚上她还得骑车回原来学校跟美术老师学画，她也愿意！
高考考数学的时候，汪小月只会一道选择题。
问哪种立体形状的容积最大？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用的是自己画画时的透视原理。
卷子上写满了解原式等于、因为和所以。但选择题她是认真对待的，用草稿纸捏了ABCD四个纸团，抓阄填满。想交卷，还没到最早交卷时间，她便又抓阄重新做一遍。等规定的时间一到就跑出了考场。
数学高考成绩三十四分！觉得真是撞了大运！四分一道的选择题，她用仅存的一点儿数学知识算了算，这也除不尽啊，至少在其他地方还得了两分吧！
好在考的是艺术专业。美术成绩高考前就出了，自然是相当高。文化成绩刚刚够本科院校一刀切的分数线。
挺幸运的！被成都本地的一所一般般的院校录取了。按照父亲的话，反正满了十八岁就自力更生。考得上供到毕业，考不上就给一把锤子去打石头！心想，这可真是太锤子了！
汪小月很早就习惯了没有父母陪伴的生活。九岁的时候是逼不得已没有他们陪，后来就不愿意他们陪了。
去大学报道，她自己扛着行李揣着学费和跟汪保国签订的《大学合同》辗转四五趟班车去了学校。一个人办了入学，领了住宿用品、办了饭卡。然后看着别的父母在寝室里给孩子一边铺床一边各种唠叨。
刚走一个，又来一堆，寝室里不停的叨叨，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烦闷。
心里猜想，这些家长们有没有跟他们刚入学的孩子签合同？
合同的内容有三条。
第一、在学校里干了违法乱纪的事跟家里无关，自己承担责任，并且断绝关系；第二、中途退学，家里不再供养，自谋生路；第三、不能顺利毕业，需归还家里多年抚养费用，共计四万五千元。
签订《大学合同》的人不止汪小月。汪小飞当年也签过，内容跟这一份差不多。还加了一条：如果干出伤风败俗、影响家庭荣誉的事，断绝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