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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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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
不是熬夜加班后的那种钝痛,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伴随着破碎画面和陌生声音的洪流,蛮横地冲撞着她的意识。
温盏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靛青色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陌生的熏香味道,她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雕花木窗、梳妆铜镜、红木圆桌,还有身上这身质地粗糙却样式繁复的寝衣。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姑娘醒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盏转头,看到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的丫鬟端着铜盆走进来,就在她视线落在那丫鬟脸上的瞬间,一个半透明的、鲜红色的数字突兀地浮现在丫鬟头顶。
【恶意值:15】温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数字还在,像某种诡异的标签,随着丫鬟走近而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更多记忆碎片涌了上来:温盏,十六岁,大靖朝京城小粮商温大富之女,生母早逝,继母王氏掌家。
三天前,王氏告诉她,已为她定下亲事——嫁给城西年过五旬的盐商周老爷做第四房填房,原主激烈反抗,撞了桌角,昏迷至今。
而现在……“春杏?”温盏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陌生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是,姑娘。”春杏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帕子递过来,眼神躲闪,“您、您感觉好些了吗?夫人说……说您醒了就告诉她。”
温盏接过帕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她看着春杏头顶那个【15】,又试探性地问:“我昏了多久?”
“三天了。”春杏低声说,“大夫来看过,说只是皮外伤,可您一直不醒……老爷都急了。”
【恶意值:15】没有变化。
温盏擦着脸,她穿越了,而且,似乎获得了某种奇怪的能力——能看到别人对自己的恶意程度?她需要验证。
“春杏,”她放缓声音,“我昏着的时候,家里……可有人来看过我?”
春杏犹豫了一下:“老爷来过两次,夫人……夫人忙着裁缝铺子的人来量尺寸,说是要给姑娘准备嫁妆。”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姑娘,您、您别怪奴婢多嘴,周家那边催得紧,聘礼都送了一半过来了……”
【恶意值:15】轻微跳动了一下,变成【16】。
温盏心中一沉。
这丫鬟对原主或许有几分主仆情谊,但显然也畏惧王氏,并且对“劝她认命”这件事本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以为是的“为她好”的压迫感
——这也能被系统判定为轻微的恶意吗?
“我知道了。”
温盏将帕子递回去,“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春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端着铜盆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温盏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她赤脚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淤痕。
最刺目的是左手手腕上,几道深紫色的指印和抓痕,是原主被强行按住时挣扎留下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穿越已成事实,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活下去。
她开始梳理记忆,温家经营着一间“温记米行”,在京城南市不算起眼,但也能维持温饱,父亲温大富性格懦弱,生意上勉强守成。
内宅完全被继母王氏把持,王氏是商贾之女,嫁过来时带了些嫁妆,也带来了精明算计和掌控欲,原主这个前妻留下的女儿,自然成了眼中钉。
而盐商周家……温盏搜索记忆,眉头越皱越紧,周老爷是出了名的好色吝啬,前面三房妻妾死的死、病的病,坊间传闻颇多不堪,王氏将原主卖过去,不仅能得一笔丰厚的聘礼,还能借周家的盐路关系,为她自己亲生的儿子铺路。
好一盘算计。
温盏走到窗边推开,外面是个小院,种着几株半枯的桂花树,两个粗使婆子正在廊下低声说话。
她凝神看去——左边那个矮胖婆子头顶:【恶意值:28】右边那个高瘦婆子头顶:【恶意值:31】数字清晰可见,颜色从淡红到鲜红,似乎随着她们谈话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变化。
“听说了吗?东市粮价又涨了!”“可不是,陈米都卖到四十文一斗了!再这么涨下去,咱们月钱都不够买米。”
“官府也不管管?”
“管?听说官仓出了事,霉了好大一批粮食,上头正查呢!这时候谁还敢管市价?都怕引火烧身……”
温盏心头一跳,粮价波动,官仓出事……这听起来可不是好兆头,温家做的是粮食生意,这种时候最容易成为靶子。
她正思索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
“哎呀,李师傅您这边请,小心台阶。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响起,“我们盏丫头醒了,正好,您给量量尺寸,这嫁衣可得抓紧做。”
温盏立刻关上窗,转身坐回床边。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绛紫色绸缎褙子、头戴金簪的妇人率先走了进来,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姣好但眉眼间透着精明厉害,她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布匹、拿着软尺的中年裁缝,以及低眉顺眼的春杏。
就在王氏踏进房间的刹那,温盏看到了她头顶悬浮的数字。
【恶意值:85】鲜红如血,刺目惊心。温盏的呼吸几乎停滞,85……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厌恶或算计,而是接近“欲除之而后快”的强烈恶意,原主在这个女人手里,根本就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甚至是碍眼的绊脚石。
“盏丫头醒了?”王氏脸上堆起笑容,走到床边,伸手想摸温盏的额头,动作却带着一股敷衍的意味,“可把母亲担心坏了。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周家那可是富贵人家,你嫁过去是享福的……”温盏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手。
王氏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还闹脾气呢?李师傅,来,给我们姑娘量量。”
裁缝李师傅上前,春杏帮忙展开软尺。温盏配合地站起身,任由他们测量肩宽、袖长,目光却始终落在王氏身上。
【恶意值:85】稳稳地悬浮着,纹丝不动。
“夫人放心,姑娘身量好,穿嫁衣一定好看。”
李师傅一边记录一边奉承,“周老爷可是有福气的。”
王氏掩嘴轻笑:“可不是嘛。周家说了,聘礼按正妻的规格来,光是压箱银就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眼中闪着光,“到时候啊,咱们温家也能松快松快,你弟弟读书进学的束脩,还有打点关系的花费,就都有着落了。”
温盏沉默地听着,原来如此,卖女儿的钱,不仅要填补家用,还要为她亲生儿子铺路,真是物尽其用。
量完尺寸,王氏又拉着裁缝讨论起嫁衣的样式、绣什么花纹、用多少金线,语气热络,仿佛在操办一桩天大的喜事。
温盏就像个木偶,被摆弄着试了几块布料颜色。
“就这块正红色吧,喜庆。”王氏拍板,又转头对温盏说,“你这几天好好养着,别再胡思乱想。
下个月初六就是好日子,周家那边都定好了。”
下个月初六,不到一个月。温盏声音平静:“父亲……知道吗?”
王氏挑眉:“你父亲?他当然知道,这等好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穿着藏青色直裰、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踱了进来,正是温盏的父亲温大富。
温盏立刻看向他头顶【恶意值:72】深红色,虽然比王氏的85低一些,但也足够触目惊心。
“盏儿醒了?”温大富搓着手,眼神有些飘忽,“身子可好些了?”
“父亲。”温盏垂下眼帘,“女儿听说,家里要让我嫁给周老爷。”
温大富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这个……周家是殷实人家,你嫁过去,吃穿不愁……”
“父亲,”温盏抬起头,直视着他。
“女儿昏迷前,曾听铺子里的陈掌柜说,近来粮价波动厉害,生意不好做,女儿虽愚钝,但也想为父亲分忧,不如……让女儿去铺子里学着打理些生意?女儿识得几个字,算账也还行,或许能帮上忙,至于婚事……可否容后再议?”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拖延借口,以“为父分忧”为名,争取走出内宅、接触外界的机会,同时暂缓婚事。
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代,这要求有些出格,但并非完全说不通,尤其对商贾之家而言。
果然,温大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但王氏立刻尖声打断:“胡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去铺子里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们温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周家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上前一步,挡在温盏和温大富之间,语气咄咄逼人:“老爷,你可别听她瞎说,铺子里的事有掌柜伙计,用得着她一个丫头片子?再说,周家的聘礼马上就要送全了,那可是整整八百两现银!有了这笔钱,铺子周转的窟窿能填上,欠的货债能还清,还能余下不少,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为父分忧’!”
八百两。
温盏心中冷笑,真是好价钱。
温大富被王氏这么一说,那点犹豫立刻烟消云散,转而点头:“你母亲说得对,盏儿,你就安心待嫁吧,铺子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恶意值:72】轻微波动,但依旧稳固。
温盏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知道这条路被堵死了。
在这个家里,父亲是靠不住的,他头顶那72的恶意值,代表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牺牲女儿,换取家庭的短暂安稳和他自己的轻松。
“女儿明白了。”
温盏不再争辩,重新低下头,做出顺从的姿态。
王氏满意地笑了,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带着裁缝和温大富离开了,春杏看了看温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