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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了个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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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耀恰若受惊的云雀,握下剑柄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莫不是姚陆恒在下面搀着,她怕是连胳膊都抬不起。
陌生且冰冷的无力感寸寸蔓延,蟒蛇般缠绕着麻木的臂膀,一寸一寸勒紧,愈演愈烈。
贺平耀瞳孔骤缩,惊颤的双眸内是掩不住的慌乱。
药?
自己明明查过药,药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会?!
额头划过的冷汗带走贺平耀最后一丝力气,可她不服气,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自己怎能倒在这里?还是被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下毒算计?
乘人之危的阴谋诡计,可耻!
然而,最令她怒火中烧的绝非药物,也并非自己悬着的命数,而是眼前这位从容到近乎无谓的模样。
不是威胁,更不是嘲讽,反倒是赤裸裸的戏弄。
即便是蹲守在床前,处在地位仰视着自己,即便是把命交予自己手内,剑芒抵在脖前。
握剑的是自己,掌剑的却是她。
救下自己的是她,给自己下毒的也是她,逼着自己举剑进攻的还是她。
这人,要做什么?
剑身轻颤,细微的声音经由贺平耀病弱的身体无限放大,耳膜隐隐作痛。
她静下心来,盯着姚陆恒的眼睛细瞧,同老师走南闯北的这十几年,她也见过不少人。
可是,眼前人,她看不透,更猜不透。
姚陆恒的眼神平静、清浅,更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慈悲,外加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春风杨柳般温润。
但贺平耀心中明白,外表呈现的多是假象。
眼前这人可不是什么活菩萨,温润和善的容貌下,是刺骨的冷冽,唇角挂着的绝非和善的笑,那是胜利者的残忍,是强者能随意决定生死的冷漠。
“你…”贺平耀想逃又无力挣扎,手腕被姚陆恒攥着,进不得退不得,整个人似是钉死在床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气无力地询问,是贺平耀最后的体面。
姚陆恒轻笑着起身,收好宝剑放至贺平耀身侧,她低头瞧着,像是在欣赏什么稀奇的玩具。
“我?”姚陆恒指了指自己,“只是想看看,柳大侠的学生遇到这种事,会不会慌……”
姚陆恒故意露出损坏的袖口,一手钳住贺平耀发凉的脖颈冷冷道:“也想瞧瞧,你们这些走南闯北的新后生,临死前会不会哭着求饶。”
姚陆恒的手指感应到这微小的变动,心里暗数起贺平耀的脉象,感受着起伏,以此观测着贺平耀的状况。
恐惧、愤怒、耻辱,一时间全堵在贺平耀的胸口,她几乎要拔剑而起,可手腕却是毫无力气。
现在落在这女子的手中,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你…你究竟是谁?”贺平耀声音发颤。
眼前的人,她实在看不透。
“你是说我?”姚陆恒收回手掌,展露出自己的衣袖,似笑非笑,“一个被柳大侠划破衣服的可怜人罢了~”
语毕,姚陆恒又将目光转到床前,她弯下腰,指尖轻点剑鞘,挑逗地试探道:“所以,我拿点东西赔,也说得过去吧?”
贺平耀心口一紧,拖着不争气的身子,整个人扑倒在剑上。
这是老师的遗物,她怎么能拱手相让?
贺平耀只咬牙吐出一字:“不。”
额头冷汗频冒,意识又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盖在白芒剑上,昏死过去。
见状,姚陆恒面露难色,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道:“哎呀呀,这般不经逗…柳大侠,您教的这学生也太……”
脚步声打断姚陆恒的评语,她向门外瞥去,模样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听声音,是自己的暗卫到了。
姚陆恒的目光重新落到贺平耀身上,啧啧嘴,又把床上的人翻了个面:“你呀你呀,碍事……”
替贺平耀掖好棉被后,姚陆恒这才转身离去。
只是没走两步,她二次折返归来,拿出帕子为贺平耀抹去额头的冷汗,想到刚才的反应,又不放心地把剑靠在贺平耀身侧。
“真麻烦,”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要不是姐姐和柳大侠有些交情,我才……”
没说几句,门外又传来一阵规律的叩门声。
外头催得紧,姚陆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拨开目光前去应门,心中却仍想着贺平耀的伤。
“诶,那伤,又得讨不少药。”
屋外,赶来的暗卫正手捧包裹静心等候,见姚陆恒开了门,她退步让行,高捧起包裹交由姚陆恒。
“牧七,这是?”
“庄主,这是那人遗留在客栈中的包裹,这人是昨夜落脚的,是谁将她伤成这样,我们几人还在查。”
牧七看向屋内,忍不住讲出心中的困惑道:“庄主,这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姚陆恒没有解释,从袖口内拿出两枚包裹好的暗器,牧七伸手接过,盯着这两枚暗器出神。
“庄主,这是……”说这话时,牧七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她明白,屋内的人留不得。
“庄主,此人绝不可留,这等烫手山芋,留在庄里只会……”
“我明白。”姚陆恒背过身去,故意冷下牧七的反对。
阳光照耀下,雪地闪得晃眼,长廊上的积雪消融,闭眼仔细听去,更能听闻雪花的融化陷落之声。
见姚陆恒不应,牧七忙抬步,再次追到姚陆恒身前请求道:
“庄主!有她在,茶庄不会安宁的,属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
“那你把眼睛闭上。”姚陆恒也不惯着她。
“这,庄、庄主?您……”
“你无需担心,我自有法子,有我在,茶庄不会出事。”
“可是庄主,现在江湖上……”
“没什么可是,牧七,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她,我留下有用。”
姚陆恒望向屋内,眉宇间浮现少有的恨与怒,但这情绪变动亦如长廊上的积雪转瞬即逝。
“庄主,您是想?”牧七方才反应过来,不再阻拦,紧紧握住手中的暗器。
“对,把这带给西盟盟主,我不信,见此物,她还能安心躲在山头。”姚陆恒低声说道,心中的怒死灰复燃,蛰伏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清算了。
不,该说那愤怒从未离去,从未。
“牧七,得令!”
风铃响后,眼前再无牧七身影。
人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苦涩的药气,药房的姑娘送来煎好的药,她见姚陆恒在,亲切唤道:“庄主!除夕快乐呀!”
“嗯,把药给我吧。”姚陆恒伸手就要去接。
药房的姑娘吓得连连后退,阻止道:“诶诶诶,庄主,这是我的工作,再说了,我还得为那姑娘把把脉呢。”
得了,今个儿没一个听话的。
姚陆恒揣着手,似笑非笑地回应道:“脉我已经替她把过了,没什么大碍。”
药方姑娘不依不饶,她发问道:“那庄主,您方才讨麻沸散又是做什么。”
“裴大,有事我自会唤你,走吧,这边交给我便可。”
“可是,庄主,孟姥姥让我问清楚,您……”
“药再不送去就凉了,过会儿我亲自去药房说清楚,裴大,你回。”
回去路上,裴大不免犯起嘀咕。
这么多年,这么多落脚的伤患,怎么偏这个姑娘讨庄主上心呢?
奇怪,真奇怪。
待贺平耀真正清醒过来,已是大年初三。
院子里,得了新年礼物的姚南轩在院里闹得正欢,小家伙跑东跑西,就差登高爬墙把屋上的灯笼拿下来烧了。
“咳,南轩,到时间了,该走了。”
马车内,姚陆恒轻声唤着。
于姚南轩而言,小姨的话比圣旨都要灵。
“来了,小姨!”
登车前,姚南轩特地摆正脖前的长命锁,把它擦得亮亮的,专露出给小姨瞧。
“小姨小姨,你送我的长命锁,我可以喜欢了。”
一进车内,这孩子即刻开启夸夸模式,她也知道自己这两天玩得有些过。
“嗯,喜欢就好,为你娘扫墓时,记得告诉她,就说你长大了,开春便去书院读书了。”
这话没有任何责怪,可在姚南轩听来,这比任何苛责都要严肃。
每年初三,小姨都会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在阿娘的墓前怔怔地待着,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
“小姨,这次替阿娘扫完墓,我们可不可以早些回?”姚南轩拽着姚陆恒的衣袖,小声询问。
姚陆恒并未出声,端坐在车内,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姨,我不是要说这些惹你生气的,只是,我听裴大姐姐说,我们救的那个人,今天可能要醒来了……”
“那便早些回吧。”姚陆恒摸着南轩的脑袋说着。
那便早些回…姐姐,请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让她,血债血还。
马车奔驰而去,迎着夹道两侧的鞭炮声远去,潜入深山密林,踏入姐妹俩儿时生活过的老宅。
热闹的鞭炮声在贺平耀耳内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缓缓睁开眼,显然还没能适应过年的氛围。
“剑…老师的剑,剑,还在。”
紧握宝剑,悬着的心似也有了依靠。
前三天的事,她晕晕乎乎地记不清,隐约记得有什么人,一直在床边看守着自己。
声音模样全然模糊,单记得那人身上有股茶香。
就像……
熟悉的气味传来,贺平耀下意识看向房门。
“呦,看来药房那边估摸得不错,还真是今个醒的。”姚陆恒取下斗篷随手搭在木椅上,身上的烟火香扑面而来。
瞧这菩萨容貌的人,记忆里的茶香瞬间有了模样。
救自己的是她,给自己下毒的也是她。
“你…究竟想做什么?”贺平耀握紧宝剑,警惕问道。
“我?别急,不想死的话就先把这解药吃下,后面的,再容我慢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