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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军中行医 沈迟月指尖 ...

  •   沈迟月指尖握紧药箱,微微发白。
      她目光迅速扫过几具伤体,呼吸愈发急促。几乎每一个,都奄奄一息。
      她强迫自己镇定,蹲下挑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年轻士兵,腹部横着一道刀伤,肠子已经外翻。
      她低声吸气,打开药箱:“热水!干净的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几个慌乱的辅兵怔了下,竟真被她的冷静压住,连忙跑去取。
      沈迟月飞快剪开伤口周围衣料,污血立刻溢出。她不顾污秽,用布擦干,先探脉搏——极弱,却还在。
      她沉声道:“两个人,按住他肩膀和腿。”
      有人犹豫:“他怕是活不成了……”
      沈迟月头也不抬:“现在松手,他就真活不成。”
      短暂的沉默后,两名士兵上前,死死按住。
      她拔出银针,迅速刺入穴位止血。随后用烈酒灌洗刀具,挑开腐肉。士兵的身体猛地一抽,压着他的人也被带得一晃。
      “压紧!别放!”沈迟月喝道。
      她手下不停,一针一针缝合,额角的汗滴顺着滑下,指尖却稳得没有半点颤抖。最后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白布紧紧包扎。
      她弯腰探了探鼻息。呼吸,比方才均匀了一些。
      “命暂时保住了。”沈迟月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会昏着,你们轮流守着,半个时辰喂一次热水,如果发烧发热,立马叫我,能不能撑过就看今晚了。”
      两名按着的士兵愣了愣,年轻军医连忙跑过来应着:“好!”
      沈迟月没停,又迅速转向下一个——一个老兵,腿伤溃烂,高热不退。她探脉后立刻调配药粉,递给旁人:“慢慢喂,不可呛着。”
      老兵断断续续咳嗽,药汁洒了些。沈迟月伸手扶正,下令:“再来一碗热水,用布擦身,降温。动作快。”
      周围士兵神情渐渐变了。
      “她真能救人?”有人低声嘀咕。?“看样子……真有些门道。”
      沈迟月没理会,继续一个个查看。有人是箭伤,有人是手臂断裂。能救的,她拼命救;眼见无力回天的,她也只是叹息,默默拉起草席盖上。
      时间一寸寸熬过去。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滴落,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发麻。可她没停过。
      “布条!止血药粉!”?“再压紧点!”?“烧开的水呢?”
      她的声音不断响起,命令般干脆。每次一声,慌乱的营帐就会安静一些。
      渐渐地,原本冷眼旁观的兵卒,开始主动帮她递水、传布,甚至上前按住伤员。
      沈迟月的存在,像一道冷硬的光,把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营帐,劈开了一条缝隙。
      当她又救下一个箭伤兵卒时,周围已经没人再嘲讽。相反,那些奄奄一息的士兵,眼神一点点聚焦在她的身上。
      还能睁开眼睛的人,除了痛苦,慢慢多了一丝探究,甚至是一丝久违的希望。
      “……这女人真能救活人。”有人低声感叹。
      就在此时,帐门口一阵寒风灌入。
      沈迟月抬眼,看见顾砚辞站在门口。盔甲覆雪,神色冷峻。
      他静静看着,神情难辨。
      沈迟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看向下一个伤兵。"

      "这一夜,她没合眼。
      期间有人被抬出营帐,也有人因高烧被救回,折腾到天亮,好在大多数伤兵都活下来了。
      战火歇了几日,沈迟月被安排歇在伤兵营隔壁。军中只有她一位女医,顾砚辞便在伤兵营与军医营中间搭了一顶小帐。
      她一人住着也够,转身就能进伤兵营。
      几天里,能下地的伤兵多了,营里渐渐清爽。她例行巡查完,收了针线与药包,正要回帐,隔壁传来训斥声。
      “季远,你来这么久,什么时候喂水,喝了什么药?连最基本的病情发展都说不清?”军医正赵衡的嗓音不高,却压得人发紧。
      年轻军医低头应声,纸页翻来翻去,找不到要点。
      前几日她太忙,一直没空理会,今日稍闲,便掀帘进了军医营:“赵医正,可要我搭一把手?”
      几位军医回头,默默让出一条路。赵衡捋了捋胡须,看了她一眼:“沈大夫,无事,照例询问病例。”
      沈迟月看向那年轻人,像极了她读书时被教授点名的模样,便道:“方才听到你们在核对时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这有个记录法,若合用,拿去贴在公案上,大家都能看。”
      她从药箱里抽出两块木牌,一块写满刻度,一块空白。
      “时辰在左,事件在右。按这张填,每增一项便记录一项。病人情况一并写上,即便换班也不乱。”
      季远接过看了看:“这刻度表谁做的?”
      “我做的。”她又把空白那块递给他,“这块给你抄新病人的。”
      赵衡把刻度牌翻了两面,点头:“法子好,就是字,写得还不如我五岁孙儿。”
      众人压着笑。沈迟月也笑:“咳,认得就行。我先回营,有事来叫”,说完便掀帘出去。

      军营一角,篝火噼啪,却暖不透几张阴沉的脸。
      “听说没?战俘营那人核了身份,是敌军太子。”胡茬老兵啐唾沫,“还是沈大夫在镇口医馆救回来的那个。”
      年轻兵士攥紧拳头:桑南杀了多少兄弟?她倒好,救了一条命回来!”
      有人冷声:“女人就是心软,敌我不分。”
      这话沿着火堆往外散,不到一日,几乎全营都知道——沈大夫救过敌军太子。
      主营内,顾砚辞正与参将研判军情。帐外渐乱,他侧目:“云水,去看看。”
      云水躬身去了,不多时返:“回将军,众军士指沈大夫救过战俘,请求严惩。”
      顾砚辞出帐。将士见他,噤声。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你们说的人,是前几日在镇口医馆救回的伤者。彼时沈大夫不知其身世。现押特囚营,重兵看守。”
      人群里有人不服:“可那也是她救回来的。”
      “救在城外,是她当时的本分。”顾砚辞看过去,语气平稳,“入营之后,按军规行事。此令出自我,沈大夫全程依令,无可责。”
      有人低声道:“桑南的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
      “活俘可换人、换粮、换路;他现在毫无反击之力,杀了他一文不值。”他顿了顿,“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若他能换回被俘的兄弟,换是不换?”
      他转向军需与什长队列:“从今夜起,聚众喧哗者,扣饷一月,军棍十;再有传谣煽众者,军法处置。”
      众军应声,议论散了些。
      顾砚辞回身,对云水道:“去查,带头之人。”
      “是。”
      夜深,主帐内的烛火却仍未熄。
      暮山将一册簿子恭敬呈上:“将军,已查明沈大夫的来历。五年前边关动荡,沈氏夫妇先后病故,她独自守着家中医馆直至今日。镇上如今虽人烟稀少,但无人不识沈家招牌。”
      顾砚辞接过簿子,翻至所述一页,略一颔首,便将册子合起。暮山正欲再言,帐帘忽被掀开。
      云水稳步走入,朝暮山瞥去一眼,便抬手禀报:“将军,午间闹事并非偶然,有人蓄意煽动。现已锁定三人,其背后应有人指使。”
      将军缓缓转身,眼中锐光一闪:“三人?不过几枚探路的石子,扔出来试回响的。”他行至案前,指尖轻敲桌面,“藏在幕后的那只手,才是我要揪出来的。”
      “将军明鉴。对方行事隐蔽,线索至那三人便断了。表面似是针对沈姑娘,但属下认为,此事未必如此简单。”云水应答谨慎。
      将军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弧度:“动沈大夫,搅乱伤兵营,动摇军心……”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
      暮山心头一凛,接话道:“沈大夫确实医术精湛,经她救治的重伤者,存活比往日高出三成不止。”
      顾砚辞沉默片刻,帐中只听得灯花偶尔噼啪轻爆。他踱至帐门,撩开一道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与远处伤兵营依稀的灯火。
      “云水。”
      “末将在。”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夜色:“我要你动用‘影卫’,查一件事。”
      顾砚辞逼近几步,与云水几乎面面相对,气息凛冽:“去查清桑南国近日可有隐秘动向。”
      他语气不容置疑:“对方既已出手,必有后招。如此迫不及待……恐怕是桑南内部生变。”
      “是!”云水抱拳领命。
      “去吧,”顾砚辞挥手,“切记暗中行事。”
      他转而看向暮山:“暮山,护好沈大夫。眼下她只怕比那位太子,更像靶心。”
      暮山肃然应命,悄声退出。
      帐中重归寂静。顾砚辞独立灯下,目光再度落向沙盘,指腹轻轻抚过敌我交锋之处,眼神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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