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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市桥官柳细 江路野梅香 “明早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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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夜就此远去,做了山河间的过客。来日倘若再逢,该唤她花月夜,还是一声大师姐?花月夜,她早已舍弃了这个名字。
常砚姗姗赶来时,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原是算好了时辰,刻意避开这场别离,可这般生离的场面,他仿佛看到过。
在梦中。
温渝望见常砚走上前来,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常砚比他大点,本该唤一声师兄,可常砚心性永远带着几分稚气,现在反倒更像个尚未长大的幼弟。
“好了,别杵在这里吹风了,我们回去。”
待到一行人踏上归途,快要踏入广寒门地界的刹那,温渝轻轻扯了扯付云舟的衣袖。
付云舟回头,便见少年炽热的眼光望向自己。
“小师叔,我想离开痴狂峰几日。”
付云舟微微一怔:“为何?”
下山下上瘾了?
温渝双臂环胸,斜斜倚在身侧古木之上。
“我们下山一路,接连遇上数名修习禁术之人,你不觉得,这些人多半是冲着我们而来?”
付云舟心中转念,深觉此言不假。
初遇水杉,偏偏就在那间客栈;而后厌情、花月夜接连出现,好似一步步引着他们去往某个隐秘的真相。世间哪有这般巧合,若真有,他们气运真差。哪会这般接二连三撞上这般稀罕的人与事。
“留在痴狂峰终日虚度,终究无趣。整日不是在山间捕鱼,便是同诸位师兄弟闲谈吹嘘,我不愿再这般浑浑噩噩耗下去。等着我,说不定归来之日,我便是一代宗师!”
他说得兴致勃勃,眉眼飞扬。付云舟与常砚立在一旁,不由得弯起唇角,这倒不是嘲笑,只觉鲜活可爱。
常砚嗤了一声:“少做美梦。要去便算上我,就凭你孤身一人,别到时候死于他乡,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毕竟……师姐嘱托我照看好你们,在喉间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顿了顿,他又继续打趣:“你素来耐不住清静,到了山下若是无人同你说话,保不齐抓着猫狗都要吹嘘一通,旁人见了,只当你是个疯癫之人。”
这话听似随口戏谑,却并非空穴来风。
“对着猫狗絮叨”,本就是温渝一桩旧糗事。
初入山门之时,他性子缄默,常砚与花月夜主动搭话,他常常半晌也吐不出只言片语。哦,这可不是怯懦,只是自幼漂泊流离,惯于疏离生人。
犹记那日,常砚上前问话:“你便是掌门捡……带回来的那位师弟?”,他觉“捡”字太过刺耳,连忙改口:“便是掌门自山下带回的师弟?”
温渝一双澄澈的眼眸望着他,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常砚心底暗自叹息,只当这少年是个哑巴。
不过哑巴事情憋久了终有憋不住的时候。那日沈意忱前来寻他,依旧没能同他多说几句,不多时便被师父唤走。哑巴误以为对方是嫌自己沉闷寡言,四下无人,便对着院中狸猫,将满腹不曾对旁人吐露的心绪尽数倾诉。
这一幕恰好被常砚撞破,他强忍着笑意回到房中,才肆无忌惮放声大笑许久。
直到后来温渝渐渐熟络,变得口舌伶俐,常砚才将这件旧事拿来调侃。
……(一不小心扯远了)
思绪一晃,便扯回眼前。
常砚道:“那我将四师妹一同带上如何?”
“随你随你。”
温渝想沈意忱。上一次一同下山游历,尚觉意犹未尽。
上辈子沈意忱死得早,好多话没说出口便得知了他亡故的消息。
他直爽潇洒,这人能处!
付云舟望了一眼身后巍峨山门,转回目光:“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明早山下等我。”
温渝打发常砚先行回去歇息,自己独自去往掌门居所。
云夫人示意他稍作等候。他立在廊下,逗弄起那只云夫人自山中带回的狸奴。
这猫通体墨黑,唯有四爪雪白,黑白相映,模样格外俊秀,只是与温家旧宅饲养过的狸奴全然不是一个模样。
不多时,云霓初引他入内拜见掌门。
掌门身子孱弱不堪,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素白长衫,身上却裹着数重厚棉被,唇色苍白得近乎失色。
在他记忆中掌门上辈子身体也不是很好。
温渝简略禀明了自己下山游历的打算,辞别掌门,便转身去找沈意忱。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浸着一层薄冷的晨雾,朝露打湿石阶,草木间浮着淡淡的湿凉气息。
好极了。
痴狂峰的院落里已经有了动静。
温渝早早收拾妥当,行囊简单束在肩头。昨夜同掌门禀明过后,他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这人真是激动的睡不着了,辗转半宿,天未大亮便起身。常砚也已经备好行装,还将四师妹一并唤上,几人低声说笑,乐此不疲。
寻来沈意忱时,少年早已等候在廊下,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
他手上拿了一把扇子,温渝倒是听他说过,沈意忱小时下山玩碰到了个乞丐朋友,这孩子志向高远,说要和他一人执剑,一人拈扇,闯荡修真界。
孩子的话当不得真,沈意忱当真了,他的神武便是这扇子。
几人不再多做耽搁,踏着满阶露水,一路往山下而行。
山门之外,付云舟早已立在道旁等候。
晨雾漫过他的衣袂,一身水蓝衣裳被山风微微吹动,愿望去见得他的神色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疏离——这人似乎生来就自带一种疏离感,付云舟的目光扫过走来的一行人时,却柔和了几分。
“都准备好了?”付云舟开口,声音融进清晨的风里。
温渝将肩上行囊往上掂了掂,眉眼飞扬:“付大首席!万事俱备,只待行路!”
常砚在一旁打趣:“可别路上逞能,遇上麻烦,别指望我们会丢下你自顾逃命。”
“说什么晦气话。”温渝笑骂一声,目光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尘世间,群山在薄雾之中层层铺展,繁华的云安轮廓隐隐约约。
没有人知道前路会撞上什么。
沈意忱轻轻攥了攥衣袖,常怡站在身侧,也敛了嬉笑。方才一路说说笑笑的氛围,悄然沉下几分。
付云舟抬眼望向前路,转头问温渝::“去哪儿?”
温渝倒是一怔,不过反正这一势力冲着他们来,去哪儿其实也无所谓。
不过常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嗤笑一声:“哟,嚷嚷着要做一代宗师,如今连去处都没想好?温宗师,带路吧!”
温渝道:“行了,别打趣我。”说罢,他抬手随意指了指云雾散开的东南方向。
“往那边走。说不定会碰到呢,我们碰到的修士都是那个方向,我们便顺着踪迹查过去。”
乱说一通。
沈意忱往前半步,轻声道:“传闻东南自古繁华,那里热闹的很,所谓越热闹越会出事,我看温兄所言极是啊!。”
“正好。”温渝唇角扬起,衣袖随风摆动,“既然是冲着我们来的,那我们便主动找上门去。总不能一直被动等着灾祸找上门。”
常怡攥着腰间佩剑,眼底带着好奇,也点了点头。
付云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山沉沉,雾霭重重,前路吉凶未卜。他沉默片刻,淡淡颔首。
“前路凶险,不可贸然逞强。”
温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怕什么,人多势众。”
说罢,他率先抬步,踏上那条通向东南的山道,衣袍被山风扬起。其余几人紧随其后,一行人身影渐渐没(mo)了。
沿街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旗在风里潇潇,烟火气扑面而来,和方才山中清寂阴冷的氛围判若两个天地。一路风尘仆仆,几人身上还沾着山间的露水与尘土,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城镇,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沈意忱用手中的扇子送着小风,眼睛一亮笑道:“哇!我真是许久没下山了,这山下果真热闹!”
温渝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街口那座最为惹眼的酒楼。两层木楼飞檐翘角,朱红廊柱擦得光亮,门前悬着大大的酒幌,上书“归雁楼”三字,往来客商、江湖修士进进出出,喧闹的谈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走了大半日山路,先去里面歇歇脚。”温渝侧过头看向众人,连日赶路,众人皆是面露倦色。
哼,其实他是想喝酒了。
常砚伸了个懒腰,将肩上行囊卸下来掂了掂眼底漾起几分松弛的笑意:“正合我意,好歹能吃上一口热饭,不必再啃干硬的干粮。”
哼,他师弟要请客,不去白不去。
沈意忱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上来往行人。此地鱼龙混杂,不少修士混迹在普通百姓之间,谁也说不清哪些人与禁术一事有所牵扯,该来的总会来,静观其变,现不妨他们吃酒。常怡年纪最小跟在一旁,一路被市井热闹吸引,好奇地打量着街边各色摊贩。
几人步入归雁楼,屋内人声鼎沸,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大堂里坐满客人,酒气、饭菜香气交织在一起。小二快步迎上来,殷勤地引着他们寻了二楼的一处位置落座。在这儿吃菜,往下看还有歌舞表演。
点过酒菜,桌上酒先送了上来,冲入瓷碗,迎来酒香。
周遭桌案上的闲谈源源不断飘进耳中,大多是行商赶路的琐碎闲话,可偶尔也有几句修士之间的议论钻入几人耳里。
“听说了吗,最近这边起了一桩怪石!那赫赫有名的白家被灭门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就留下了一个孩子……”
“切莫高声谈论,这类事情少沾为妙,惹上了便是祸事。”
温渝端起茶碗,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表面漫不经心低头饮茶,实则一字一句都将邻桌的对话收进耳中。
常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声对着几人说道:“唉,这不就碰上了!。”
付云舟端着茶杯,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涌动的人潮。突一声惊起,原是楼下歌舞开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堂侧丝竹轻扬,琴笛交织。舞姬旋身而舞,广袖翻飞如流云,腰间银铃随舞步细碎叮咚。歌姬浅启歌喉,唱得一曲江湖旧调,烛火摇曳,满堂叫好。
温渝:“小师叔还喜欢看美人?”
付云舟瞪了他一眼。
看你妈。
温渝心想:美人儿吗谁不爱,自古帝王难过美人关,很正常啊,师叔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