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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恨春江流不断 新恨云山千叠 “我只是想 ...

  •   孙鸣笙看着眼前的几人有所动摇,便打开门准备引他们出去。

      这时,又一位青婳女子在门口站着,她对孙鸣笙使了个隐晦的眼神,孙鸣笙往她那儿去。

      那位女子凑到孙鸣笙耳边喃喃了几句,几人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到孙鸣笙脸上的表情有了微许变化,她唇瓣微张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而后退了回来。

      付云舟道:“怎么了夫人?”

      孙鸣笙叹了口气:“是这样的,首领同几位长老商议,希望几位赞求留下来,今日另选一位女子去见山神。”说罢,她又摇了摇头,“我看的出来,几位是修真之人,你们去我倒放心些,救你们不是难事,可偏偏她换了个女子去,这姑娘我倒有些难救。”

      温渝正想开口,常月眠已经上前一步道:“夫人不必担心,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救下她的。”

      孙鸣笙顿时展开笑颜:“你们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人已经被带到后堂了,那姑娘性子软,吓得浑身都在抖。首领怕出事,派了两个族里的侍卫守在廊下,寻常人很难靠近。”

      常月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腰间的佩环,道:“祭祀定在几时?”

      “寅时。”孙鸣笙的声音压得很低,“天还没亮就要往山神庙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若是惊动首领,不光那姑娘活不成,我们几个,怕也讨不到好。”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温渝抱臂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硬闯行不通?”

      “万万不可。”孙鸣笙连忙摇头,“青婳族的祠堂布了族中旧咒,一旦动起手,整座寨子的人都会被惊动。到时候便是我们本事再高,也插翅难飞。”

      付云舟安安静静立在角落,这时才开口:“那便只能寻个法子,悄悄把人换出来。”

      温渝点了点头:“好。守卫森严,直接救人风险太大。我们得先摸清后堂的布防,再找机会把人带出来。只是……我们贸然过去,极易被侍卫拦下。”

      孙鸣笙闻言思索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来引开他们。”她缓缓开口,“我是族中的人,出入后堂本就合情理。我找个由头把那两个侍卫支开片刻,你们趁机进去把人带走。只是寨子各处都有族人巡逻,带出之后,又该往何处安置?”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常月眠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你这般做,若是被首领察觉,后果你可想过?”

      孙鸣笙苦笑一声:“我又何尝不知。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姑娘送死去,我做不到。日后我女儿若是也被叫了去,我更做不到。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退路了。此习不废,我枉为人。”

      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鸣笙脸色一变,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门外响起族人的问话:“夫人,首领传话,请您即刻去前厅议事。”

      议个屁,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

      不过孙鸣笙难免有几分紧张,她身子微僵,飞快和屋内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慌乱,她抬手理了理衣摆,声音恢复成平日平和的模样,扬声朝外应答:“知道了,我即刻便过去。”

      转头看向众人时,她唇瓣无声动了动,用口型交代:后堂,西侧偏房。

      说完便转身推门走出去,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投来的视线。

      付云舟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撩开一点窗纱,望向院落里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只怕她难以解决那边的事,首领也是不好对付的人,此去恐凶多吉少。”

      温渝道:“不能干等。我们得趁这个空隙,先找到那名姑娘。”

      “可廊下还有侍卫把守。”付云舟眉头紧锁,“孙鸣笙不在,没人帮我们名正言顺地过去,贸然露头,立刻就会被盘查。”

      温渝倚着墙暗自思索,道:“对了!师姐不是在这里待过吗?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青婳的招式吧?师姐?”

      “师姐?”

      人呢?

      付云舟开门环视四周,路上有很多人,都是青婳一些有年岁的长辈在路上走。这时付云舟想到一事,道:“应是先去找人了,怎么都不说一声。现这祭祀仪式有许多人掩护,人多眼杂,我们混过去?。”

      温渝颔首:“这法子可行,之前都没料到!只是时间紧迫,后堂西侧偏房,是我们的目标。切记,不可闹出动静,一旦打斗,全寨的人都会被引来。”

      付云舟“嗯”了一声,二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推开侧门,借着院墙投下的黑影,贴着墙根,悄悄往后堂绕去。

      突然,一位青婳男子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有用青婳语问话,大概意思是: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前殿只有长老能去,快回来!

      但这两个假青婳人听不懂他们的话,心里一阵想: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不如一棒子打晕了!

      趁没其他人,两人迅速将其打晕拖到一边,他们到还是有礼貌,打晕拖人家的时候不忘说一声:“对不住了!”

      天灰蒙蒙的,院落里灯笼的光晕昏昏黄黄,地上铺着斑驳的树影。

      西侧偏房的门外,果然立着两名持短刀的侍卫,身姿挺拔,寸步不离,两两相对站着,低声说着类如:“今天我看到了谁谁谁和谁谁谁偷吃什么什么好东西!我上去要,他们还说没了!”这样的部族闲话。

      屋内隐约传来细碎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还有着敲击木板的声音。

      “咚咚咚——”

      听得人心头发紧。正是那个即将被送去献祭山神的姑娘——小霖。

      温渝压低声音,跟身旁的付云舟说道:“门被锁住了,侍卫守得严实,不能靠武力解决,打斗声必定会惊动前殿的人。”

      付云舟目光扫过四周的院墙,视线落在偏房后方一扇狭小的通风木窗上,窗棂老旧,缝隙很大。

      可就在这时,前殿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喝斥!

      声音穿透夜色,清清楚楚传到后堂:“尔是何人!敢伤我族中人!”

      孙鸣笙出事了?

      不不不,她说的“尔是何人”。

      两名守门侍卫闻声猛地神色一变,当即握紧兵器,就要转身往前殿赶去。

      后堂周遭的风忽然无端滞住。

      昏黄灯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庭中树影扭曲摇曳。

      方才耳边真切的族人闲谈,一瞬间淡渺,仿佛隔了一重隔水的纱。

      温渝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伸手按住欲跟上去的付云舟,低声道:“有点不对。”

      付云舟蹙眉四顾。方才被他们打晕拖至墙角的青婳男子,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平整,不见半分挣扎痕迹。族人依旧来来往往,只是神态木僵,来回重复着相同步履,眼神空洞,全然不见昨日那般活人的灵气。

      前殿那声尖锐的喝斥遥遥飘来,听似迫在眉睫。可细细听来,却又隐隐有往复回荡的感觉感,空灵、可怖。两名守门侍卫对此毫无察觉,提刀匆匆奔往前殿。西侧偏房的门虚掩着,方才屋内少女压抑的啜泣,已然销声匿迹。

      付云舟与温渝对视一眼,敛息缓步上前,轻轻推开木门。

      屋中不见那个待献祭的少女小霖。

      奇怪?这人哪去了?

      常月眠立在屋子中央,一手扣住一位女人的脖颈,短匕正抵在女人心口。她周身寒气彻骨,眼尾泛红,与她以往温和的感觉全然不同。

      眼前这个常月眠是充满杀气的。

      女人并不挣扎,双肩松弛地垂落,神色异常平静,就想知道会有人来挟持她一样。温渝心生疑虑:在这这幻境之内,好像只有她最平静。其余周遭之人,皆是被幻力拘牵的虚影。难免展现出个人真实的一面。匕首离她的脖颈更进一步,划出了一道小口,还不至于殒命。

      “月夜。”女人气息被扼得微促,嗓音沙哑,“你若要报仇,便动手吧。这么多年,我日夜都在等候这一刻……也总该会有这么一刻。”

      常月眠握匕的手不住轻颤,指节泛白:“动手?阿咤,这里是我的地盘。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死人是不会真的死去。我杀你?杀不了的阿咤。况且一条性命,便可将我母亲的死和名声一笔勾销吗。”

      院外骤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大批侍卫持刃涌来,杀气腾腾,刀锋尽数指向常月眠。

      “放开我们长老!”

      温渝看着面前的场景,拍了拍手,对他旁边的小师叔说道:“你看,她方才叫师姐什么?”

      “难道她是……”

      “没错。而且画里面只有她知道师姐……不,她的身份,其他人不过是亡魂罢了。”

      ……

      阿咤猛地挣开那只扣住自己脖颈的手,抢步上前,直直挡在常月眠身前。

      数柄短刀毫无阻隔刺入她的胸膛,猩红迅速浸透衣料。阿咤身子重重一颤,闷哼出声。撕心裂肺的疼痛真实可感,可她清楚,在这里,死亡只是假象。她踉跄站稳,依旧牢牢护在常月眠身前。

      常月眠瞳孔骤缩,手中匕首“当啷”落地。眼前一幕,与记忆里那场惨剧重重交叠。当年便是阿咤一时失手,酿成孙鸣笙之死,这一条人命,横亘在二人之间,岁岁年年,无从消解。

      她仿佛又看到了额头狠狠磕在棺木上的孙鸣笙。

      那一年,她才五岁。

      又是为了救小霖,孙鸣笙与首领发生争执,首领让阿咤拉这个“疯婆子”下去,阿咤猛地一拽,孙鸣笙重重磕在了棺木上。

      这一幕,被偷偷跟来的花月夜看见了。她冲进人群中,一个五岁的女孩子在这一天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在嘈杂的人群中,花月夜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这个人!怎么如此亵渎山神!哎呀,棺木染上血了,这里头的姑娘哦……快!把小霖放出来!沾了血的山神不喜欢!换人!”

      山门每月15打开一次,那一天,小霖逃了出去。

      没错,从未有女子逃出过的山门,被她顶着一身伤逃出去了。

      下了山,她便碰到了一位小童子随师父上山采药,那位童子是——温寻言。

      那一年,是温家被灭的第三年。

      温寻言成为药童的第三年。

      ……

      “阿咤!”常月眠失声唤道,声音碎在喉间。

      阿咤胸前血迹汩汩蔓延,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人,唇角逼出一抹苦涩笑意,它的气息断续:“我知晓,无论我如何做,都换不来你的原谅。我不奢求宽恕,只求能替你挡下这些。”

      “可我在我的画里不会死啊!你也不会的……”

      她又说道:“你知道我修这么多年禁术是为何吗?就是为了杀你!杀了这村里的人!我恨死你们了!”

      可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却不适应了。

      门框之外,付云舟望着院中那些只知挥刀冲杀、没有半分变通的侍卫,又见墙角凭空出现、转瞬消散的人影,心头猛然一沉。

      “……是常月眠的画。”他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温渝面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周遭不断围涌上来的侍卫,这些人被幻力拘控,只会一味攻伐,没有自己的思虑。

      “……花月夜的画。此处是由花月夜的心念所化。”温渝道。

      付云舟压着声音,“身在幻中,躯体不会真正死去,常月眠,不,花月夜的修为真的很高了。可若是她困在过往伤痛之中走不出来,心神便会被幻力耗损,伤及本魂。”

      像水杉那样吗?

      谁也不清楚花月夜的修为到底如何。

      屋外风声呼啸,整座房屋微微震颤,墙面爬开细密的裂纹,灯笼火光忽明忽暗,时而赤红如血。孙鸣笙的声音,混杂着往昔遇难那一刻的惨响,四面八方钻进这间屋子。

      付云舟抬步欲要闯入,温渝伸手将他拦住,缓缓摇头:“不可贸然强破。幻境根植于她心底执念,外力强行击碎,反噬会尽数落在花月夜身上,我们只能静待时机。”

      屋内,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接连不绝。阿咤身上伤口层层叠叠,满身染血,却半步不肯退让。花月夜定定望着挡在身前的人,眼底泪水终于滑落,恨意与悲戚纠缠一处,搅得她心神大乱。

      “别再挡了。”她声音发颤,“就算你在这里替我挨千百刀,我母亲,也回不来。谁也不会死。”

      阿咤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如盾:“我知道。我只是,发自内心的想赎罪。”

      那位阿咤,就是山前的老妇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旧恨春江流不断 新恨云山千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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