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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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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刚睡醒,就在手机屏幕上看见了朋友的消息。
【我梦到小Q了。】
我翻了个身扒拉手机,想继续睡会,看见她消息又弹出来:【昨晚是中元节,我梦见小Q了。】
我这才感觉头脑清醒些,点开她的聊天框,想认真看看她都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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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Q是我们的共友,很长时间以来,都被我们当做奇女子一般相传。
不仅是因为她姣好的样貌和身材,更是因为她的情感经历。
说来也是缘分,我们三人虽是大学同学,却并不在一个宿舍或一个班级,甚至不在一个专业。
我认识小Q是因为我的班长,那时候我还是个少年人,整天沉迷于社团和社交,担任着班级的团支书。
但团支书和班长并不对付,我觉得他作为一个男人,过于傲娇了,娇得甚至有点gay。
这种想法根植在我心中,以至于知道他交了女朋友后,我都经常想去提醒那个妹子,小心别被骗了。
小Q就是他的女朋友。
据小Q说,他们还是彼此的初恋。
班长和小Q恋爱后,非常自傲地把小Q拉进了班级群。他经常这样,拉一些自己的好友进班级群,大多数人都懒得理他。
我就是这样知道了小Q。
小Q在学院内有些名气,但我第一次见她,还是在学院班干部的会议上。
她上台发言,很清纯的一张脸,披着黑色的、十分有层次感的长直发。
现在回忆起来,我只记得她的那双腿。
水洗蓝的牛仔短裤,那双长腿,又白、又直。
还有她青涩的,对新世界抱有期待的,属于少年人的笑容。
我也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的她。
我当时就是那样一个人,出于对美女的好感,又或是想提醒她你男朋友是个gay什么的。
或许是因为我在学院内也有些名气,加上好友后,她也经常会在我的空间里留言。
我们常常会在共友的说说下遇见,比如她夸一个男生好帅,朋友回复说他女朋友是我时,去她评论下发个狗头,以此表达同好的友善。
她没敢回我。
哈哈,真是可爱。
我们活跃在同一个学院的社交圈,去奶茶店玩狼人杀,参加各种轰趴聚会,也总能遇见。
我从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善意,一来二去的,便也成了朋友。
但真正和她成为好友,却是因为朋友D。
我也说了,我当时就是那么一个沉迷社交地顶级E人,遇到好看的有趣的男男女女,总是忍不住想去勾搭。
D是我在军训上认识的,我们被选进女子方阵里,她就在我的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我不敢吐槽出声的大逆不道的话。
那些年开学季的太阳还很毒,我笑着听她骂教官,骂校领导,骂我们自己,觉得这个女孩真是炽热。她笑得又漂亮,好像比那天上的太阳还要毒辣。
于是我加了她的□□。
别笑话我,我们那时候就是流行加□□。
D愣了一下答应了,虽然我们连名字都没交换过,但她还是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是她社交中什么重要的人。
我们偶尔会在路上碰面,偶尔会相护打个招呼,大都是我主动,因为我很喜欢她。
我就是很容易喜欢各种人。
D的优秀与我和Q不同,当我们沉迷于无意义社交时,D拿着国奖,每学期绩点都在专业前列。
后来她也成功保研了一所985高校。
而我大多数时候遇到D,她都是一个人,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
她笑着回应我的招呼,热情而犀利地吐槽些学院的破事,看起来从未孤独过。
所以我才喜欢她。
我几乎喜欢着每一个女性。
我不知道D和Q是如何结识的,可能是因为同是老乡?
总之等我意识到我们三人已形成圈子时,小Q已不再是班长的女友,而我们却成为了更好的朋友。
我和Q的交往是舒适而具备分寸感的。
我们彼此微笑,彼此关照,客套寒暄,疏离却友善。
可能因为我对Q展现出的驯服和善意,她时常会以姐姐的身份叮嘱我些人生道理。而我为了和她拉近关系,往往是全然接受。
但我对D不同,我和D在一起时,她言语的输出量常常让我应接不暇,吐槽量极高的话语令我感到困扰。
而我在她面前也毫不掩饰情绪,偶尔几句严厉的斥责,都会让她直接沉默下来。
可D却并不生气。
她还是与我走在一起,面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于是我开始感到愧疚,我跟她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她笑笑,说这没什么。
我惊叹于她的心胸,以为自己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直至五六年后得到了答案。
她说就我这等攻击力,把小嘴淬上毒也伤不到她分毫。
哈哈,真是可爱。
据我观察,D和Q是有些共同点在身上的。当然,也仅仅是据我观察。
我喜欢观察大家的人格,这是我爱交朋友的原因。
Q魅力十足,在男生中极受欢迎,同性缘却不怎么好。
至于D,我甚至能感受到她身边的人对她的恶意,那种恶意瞄准了她的优秀,令她甚至没有十分亲密的朋友。
当然,她也不在乎。
这些共同点似乎促成了她们的友谊,Q和D的关系好像很好。
每当我们三人见面时,局面都会演变成她二人的密语,而我在一旁观察、旁听。
这很有意思,因为我发现三人的关系形成了一个奇妙的三角。
向来以长者姿态引导我的Q,在D的面前成了一个屡受教育的小女孩。
她被D骂到不敢说话,就像我偶尔骂D的那样。
她们或许没有察觉到这种关系的闭环,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至于D为什么要骂她?
这也是多年以后,在我和D失去任何可以联系到Q的途径后,仍然不想忘记她,想写下这个故事的原因。
毫无疑问,Q是个美女。
是个家境好、身材好、智商高的美女。
她曾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就考上了一所985的研究生。
也曾因大学四年挂科太多而差点无法毕业。
Q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温柔知性的姐姐。
但我却知道,她的内核太过破碎,她极度缺爱,又极度偏执。
她的爱太过炽热,需求也太过窒息,在她的第二段恋情里,只因为男友未能满足她的要求,就选择了割腕自杀。
小男孩吓坏了,想和她分手,被她约在天台见面,她威胁他分手就当着他的面跳下去。
她太渴望爱了,渴望得到一个男人的爱。
以至于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将生命奉献给爱情的沉醉。
我问D,她为何会这样?
D说,她在人格养成的关键期,多了一个弟弟和妹妹。
身为特级教师的父母,在她的弟弟妹妹身上看到了清华北大的潜质,从而放弃了她。
其实,我们的学校也是很好的。
但Q说,那不够。
Q没有对我向她展现的好奇感到冒犯,她甚至亲口对我说了一些,羡慕我之类的话。
羡慕我是一个,获得父母全部的爱的,真正的独生子女。
我无法与她共情。
我甚至自己也吃着百适可。
在我看来,Q一直将自己沉静在疯狂的孤独之中,只期望通过爱情,弥补自己感情的空缺。
但我听闻她的父母在她毕业之际奔赴千里,向教导处的主任下跪,只为了给他们女儿一次补考毕业的机会。
毕业后,Q独自前往北京,我也只能偶尔从D那边,从微博之中,从朋友圈里,获得一些她的消息。
她的第三段恋情,也充斥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戏码。
她陷入了某个泥潭,进入了某个圈子。
她被以爱之名的谎言捆绑,戴上了项圈,忍受着鞭痛和热油,把自己幻想成一只小狗,以获得主人的爱。
她开始恋痛。
但她的人格却十分割裂。
毕竟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她也能言辞犀利地说出“若不是我纵容,他无法从我身上获得快感”这种逻辑闭环的话语。
可她却还是在爱情面前跪成了一只小狗。
甚至企图用一张B超来挽留。
那个北京二代和她分手时,她在微博发了一张安眠药的空瓶照片。
我和D正在一起吃饭,在刷到了这条微博后,立即向她播出了电话。
无人接听。
我们辗转找到了她父母的电话,是一个男孩在接听,听见我们说他姐姐自杀,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们最终选择了报警求助。
后来D告诉我,警察赶到时,她已经陷入休克昏迷。
洗了整整一晚的胃,挂上了点滴。
哪怕知道她并不在乎,我也为她感到心痛。
我借出差之余前去探望,她还是像大学一样漂亮,黑色卷曲的长发显得温柔,对我笑着,关心着我的近况。
她告诉我她获得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她带我去最繁华的商区请我吃漂亮的饭。
她接过我送给她的花,送我一只口红作为回礼。
她时常给我寄来家乡的特产,感谢我对她的关心。
她会在我吐槽现任的时候叮嘱我对自己好一点,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如果男人伤害了我,立即就跑,不要回头。
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自己恋痛,却要我快跑。
她一边告诫我“男人如果爱你,便不会只把你当作其中一个选择”,一边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已婚之夫。
她再次陷入了一场疯狂。
微博里,她偷偷去看他孩子演出,献上鲜花。
微信里,她宣泄着癫狂的爱语,愿意辞职去照顾他瘫痪在床的八十岁老母。
她回到W城时,我请她去一家私房料理。
我旁敲侧击地与她说,何苦,不值得。
她却只强调她不是坏人,坏女人对妻位想取而代之,但她只想爱他。
可那样的男人,配不起这份爱。
他失联了。
她去他公司门口用白色的蜡烛摆满爱心,用邮政的挂号信寄去甜蜜的情书。
她在房间内设满微型摄像头,在朋友圈刷着两人的爱行。
她伤害着他,也伤害着自己。
我说,小Q、小Q,你删了好不好,你对自己好一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究竟是在报复,还是在挽回?
你是个聪明女孩呀,你知道如何考试,如何面试,如何达到自己目的,却为何在求爱一事上这么傻?
小Q没有回答我,而我路过北京时,也没再去打扰她。
但还好,D还在她身边。
D口中的她,美丽而狡诈,与我心中的她不同,是个强大而富有魅力的女性。
而我只觉得她破碎,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之后的时间里,我只偶尔与D聊天,才会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她的现状,知她还在,还活着,还安好。
最后一次见到小Q,是在我的婚礼上。
我向她发出邀请,她犹豫着未给我答复,却还是在翌日乘坐飞机而来,坐在礼堂的角落里默默祝福我。
她给我的红包,是1314.99。
我知道,她仍然憧憬着爱情。
婚礼过后,我与她一同吃饭,她安静地听我劝导,在看向手机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说她要走了,有人要抓走自己。
她给我看她的短信。
她的父母要把她关进精神病院,他的原配要找人令她痛不欲生。
她在我面前拦下了一辆的士,前往D的住所逃避。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两年前,她删掉了我的好友。
我去找D,她说她也与她失去了联系。
她好像活成了一个传闻。
·
D说,她在中元节的夜晚,梦到了小Q。
D还是和从前一样优秀,在学校,在职场,她的优秀与理智都远胜于我,令我自惭形秽于自己的平庸。
她甚至超越了许多男人,令她独自行走在祖国广袤的土地上,体验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D在梦里,走到了边境。
那是一片丹霞地貌,漫天的黄,满山的红。
她看到了巨大的标语:感谢神明赠与,请珍惜生命,无向导禁止入内。
巨大的山体上,矗立着无数白色的碉堡。堡上飘着一道孤烟,在风的吹拂下,倾斜着飘入黄天。
她与下属想走进那片区域,却被一个黄袍子道人拦住,说着奇怪的语言。
只有她听懂了。
“准备车子和食物,才能进去。”
朋友D领着下属,转身爬向另一座山峰。
好奇怪,明明是丹霞地貌,山顶却是高山草甸。
有柔软翠绿的青草,还有一个小小的别墅。
D和下属拎着行礼钻进了别墅。
就在这个地方,她遇见了Q。
D说:“这么多年,毫无消息,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Q看起来状态不错,一如既往的漂亮,身材曼妙。
但是Q并没有理她,反而和她的下属打了招呼。
在他们的交流中,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已认识。
原来联系不上Q的,只有D自己。
D的手中,突然出现了礼物。
她将礼物送给她,看着她迎接其他的宾客。
热闹之余,D还是忍不住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Q说,因为当时她说的话,让她不开心了。
D嘲讽一句:“那倒是记得联系我下属。”
于是她就看到,Q突然拉起她的下属,按在桌子上亲了起来。
D受到了震撼,觉得自己需要好好静静。
她往外走,就看见了下属尴尬的脸。
于是D说:“这没什么,这是你的生活。”
“你放心,我不会在未来的工作当中为难你什么。”
D转身出门,找到了别的住所。
手机里收到了下属的微信,传来了这些年他与Q的聊天记录。
D说她一个字也没看。
她在乎的又不是这个。
她打算出门单独找Q谈谈——她为什么突然消失地这么彻底。
这才是她想问的,她也想听她亲口解释。
但是屋子里有没有了Q。
D走向屋外,见到了一片河流。
河床铺满了柔软的青荇,枝蔓随着水波飘摇。
突然,在枝蔓下方,Q钻了出来。
她在枝蔓上方游动,穿着蓝色的泳衣,并没有转头看她。
D就一直这么望着她,看着她游到了终点,走向了淋浴间。
D说,她突然清醒过来。
Q的蓝色泳衣,是D喜欢的样式,精准的三折折扣,Q不可能知道。
以及她想问Q的问题,其实根本没有意义,远不及她如今对自己的安排——工作、锻炼、好好生活。
于是D从梦中醒来。
【醒来后我才发现,昨晚是中元节。】
我没有回话,我不知道要回些什么。
或许是她在向你道别?
我说不出口。
我无力去揣测一个人的生死。
D还是那么理智,那么清醒。
但她也还是无法忘记她。
而我也无法忘记她。
所以我写下了这么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