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告白》璎絮

37、chapter37

　　冷风刮在他的脸上，无视手机里那些质问他的消息，像周岐卉当时逃离周家一样，离开这个地方。

　　-【你今晚吃炸药了？】
　　-【回来吧，林蔚哭了。】
　　-【是谁之前说，女朋友是拿来哄的？】
　　-【林蔚哭得好大声……】
　　-【不就是一块手表，你家不又缺钱。】
　　……

　　温宁誉熄掉屏幕，所有消息通通已读不回，深吸了一口气。

　　真让人火大啊……

　　高言打来电话，但温宁誉并不想接，他只好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忙完工作，记得哄回你女朋友。】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温宁誉现在只想买最早的航班回国，去找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但眼下，他必须先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温宁誉拨通了林蔚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先听到对面一阵零碎的嬉笑声，紧接着有人“嘘”了一声，那点细碎的打闹戛然而止，环境骤然安静。

　　林蔚接电话时，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亲……爱的？”

　　“是我。”温宁誉说。

　　“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她立刻啜泣起来，“呜呜呜……你这是怎么了？我发现你变了……”

　　温宁誉真太不喜欢，她那博同情的戏码。

　　“你先别哭，听我说。”

　　林蔚真的安静了下来。

　　温宁誉平静地说：“我就直说了，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去找更适合彼此的人。”

　　“你是不爱了么？”
　　林蔚依旧用着她娇柔的声音问。

　　温宁誉知道，无论是他对她，抑或是她对他，都根本谈不上爱。

　　他学着高言的口吻回应她：“你别说得好像很爱我似的。”

　　“我倒是，爱你的。”
　　林蔚的语调甜得发腻，却像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仿佛这句话她可以对任何人脱口而出，让温宁誉只觉得虚假。

　　温宁誉反问她：“那你爱我什么？”
　　满足你的虚荣心？让长辈满意？还是把我当提款机？

　　“爱就是爱啊，没有什么附加条件的。”林蔚这时已经完全没有哭腔了。

　　温宁誉被她的回答逗笑，又问：“你知道，我喜欢做些什么？”

　　“和朋友出来喝酒聊天呀！我们一直都是这样，你还很开心呢！”
　　林蔚又说，“宝宝，我知道你最近忙，心情不好，发点牢骚我都能理解，通通都能理解！”

　　温宁誉淡淡反驳：“不是。”

　　话音刚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胃酸猛地涌上，灼烧着喉咙。

　　他在这里的那段时间，确实喝得太多了。

　　温宁誉强压下那阵不适，把注意力拉回来。

　　林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你也不知道我平常喜欢做什么吧！”

　　“你啊，只要是能满足你的虚荣心的事，你都喜欢。”温宁誉说这话时语气毫无波澜，让人听得心里发慌。

　　林蔚顿时被呛得说不上话来，不得不重新审视电话那头的人。

　　“被我说中了吧。”温宁誉不忘补上一刀。

　　“你怎么能够抹掉我照顾你的功劳？你喝醉时一直是我来接你回家的！”林蔚说到后面尾音扬了上去。

　　温宁誉轻嗤一声。
　　“是啊，这样就可以在送我回家之前，先和他们玩那些无聊的游戏，好从我身上捞到你想要的东西，对吗？”

　　他故意稍作停顿，接着说：“比如说，我的百达翡丽？”

　　不让林蔚有插嘴的机会，温宁誉用着坚定的语气说：“这块手表，还是我的生日礼物，不能给你。”

　　林蔚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不能给你就直说呗，干嘛阴阳怪气的，还说些奇怪的话？”

　　温宁誉心想，他从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实话实说。

　　而接下来，他要说的，是更大的实话。

　　“林蔚。”

　　这声连名带姓的称呼，让林蔚呼吸一滞。

　　“我不爱你。”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你要重听哪一句？”
　　哪一句，都不好听。

　　“我不同意。”
　　林蔚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照顾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对我？”

　　温宁誉清楚，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照顾。
　　前一晚他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晚上，她照样能喊他出去喝酒。

　　他说：“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

　　“你现在玩腻了就这么对我？！”
　　林蔚一改刚才的温顺，声音骤然拔高，厉声质问。

　　温宁誉轻叹一声，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为，他也没有玩弄他人的想法，何来玩腻一说？

　　“我认为，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是否成为男女朋友，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不是你一句不同意，就能强迫别人跟你在一起。你更该想想，这段感情为什么会失败，或者，去弄清楚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感情。”

　　“温宁誉，你装什么呢？”

　　林蔚的冷言冷语劈头盖脸砸来，温宁誉沉默了。

　　“我们，哪里能有选择？你敢说，你一开始和我在一起，不是听家里的安排？”林蔚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应该清楚，我们两家的来往，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在林蔚看来，像他们这样身不由己的人，温宁誉刚才那番话，幼稚得可笑。

　　温宁誉却自嘲地笑了笑：“你说的确实没错，但你身上，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林蔚瞳孔一颤，紧紧抿着嘴唇，却又高傲得开不了口。

　　“对了，你照顾我这么久，我该给你点分手补偿吧？”温宁誉静静地看着她。

　　林蔚闻言，手紧紧攥成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印，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

　　温宁誉清楚记得，自己和周岐卉相亲的日子是在两个月后，但眼下的情况，他实在捺不住，他要立刻回去找她。

　　脑海里翻涌过很多猜想，甚至把电视剧里那套失忆梗都拿来，在自我脑袋中不断演变幻想。

　　温宁誉并不是不知道，这样只会增加自己的不安。

　　他买了最早的航班，在家里人尚未知情的情况下提前回国了。

　　温延硕不知道他提前回来了，还一直在嚷嚷要去英国旅游，还说要找他。

　　他嘴巴上说是找温宁誉，实际上是去看美女，奔着和美女交朋友去的。

　　温延硕这脾性，温宁誉还是非常了解的。要不是以前总掉进他的坑，温宁誉是会完全信任这位堂哥的。

　　温宁誉回说：【哥，我回来了。】

　　半分钟后，温延硕直接一个电话过来。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宁誉还在等着自己的行李，“刚下飞机，待会聊。”

　　“刚下飞机怎么不能聊了？”

　　“我还在等行李箱呢，手里也有其他东西，晚点说。”温宁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哥，你快帮我问问，究竟大伯母有没有吃到什么很好吃的糕点？她觉得很好吃的！有没有啊？”

　　温宁誉急不可耐的样子，直让温延硕摸不着头脑，于是直言不讳地吐槽说：“你去了趟英国，就这么思念本国菜？竟然还是糕点？你小时候还说那玩意不好吃呢！”

　　重点不是这个吧？重点不是三个关键词吗？
　　大伯母，糕点，好吃。

　　温宁誉又说：“你帮我问问大伯母。”

　　“知道了知道了！”温延硕不耐烦道。

　　然而温延硕的靠谱向来是间歇性的，温宁誉哪敢完全指望他，等他主动回复，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

　　于是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去：
　　-【哥？】
　　-【哥，怎么样了？】
　　-【哥，你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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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你确定？】
　　-【那她随口提过一嘴好吃的呢？】

　　一来二去，直接把温延硕问烦了。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吼道：“温宁誉！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妈没吃什么糕点，她本来就很少吃那东西！”

　　“我妈那人你还不知道？吃到好吃的能不跟我炫耀？真没有。”

　　“你到底怎么回事？跟魔怔了似的，非要问这个。”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问过！”温宁誉的语气里带着委屈，又有点凶凶的。

　　“你怎么知道……”话刚出口，温延硕就猛地闭了嘴。

　　温宁誉立刻抓住他的把柄，大声道：“你看！我就知道你没问！”

　　温延硕心虚了：“我这不是正准备问嘛……要不你自己直接问我妈？”

　　温宁誉想了想：“也行。”

　　“算了算了，还是我问吧。”温延硕摆了摆手。

　　半个小时后，温宁誉收到温延硕的消息：【这周末一起吃个饭，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妈的，直接在饭局上问！】

　　*

　　明姨露出和煦的笑容，见到温宁誉一如既往地热情。

　　“真好呀！好久没和阿誉一起吃饭了，好开心！可是……我怎么记得研究生应该不是这个时候毕业？”

　　温宁誉解释说：“我是提前回来了，过会就回去呢！”

　　明姨笑眯眯地“噢！”了一句，“也好，是特地回来跟我吃顿饭嘛？”

　　“是啊！”

　　“你真好啊！阿誉！”

　　温延硕在一旁眼神幽幽：好个屁，信你个鬼。

　　饭桌上的气氛正热闹，温宁誉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大伯母，你最近有没有吃到什么合心意的糕点？”

　　明姨看了他一眼，不解问：“怎么连你也来问这个？早上阿硕才问过我呢！”

　　温宁誉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在国外待久了，突然想念国内的糕点，想问问您有没有推荐的。”

　　温延硕对上他的视线，一脸“你看，我问了吧！”的样子。

　　明姨笑着摇了摇头：“最近嘴刁得很，尝了好几家都觉得一般。以前常去的和味楼，那糕点做得多地道啊，我以前每次去都赞不绝口，可前阵子再去，总觉得味道差了点，没以前那么好吃了，也就没再去过。”

　　温宁誉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和味楼的糕点口碑降低了？

　　那……周岐卉呢？
　　她没有做过糕点吗？

　　温宁誉继续道：“我听说，和味楼有做糕点很厉害的人？”

　　“噢！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个和味楼的老爷子周文华吧？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做糕点了，他有一个孙女，最近听说也不做糕点了。”

　　不做糕点了？难怪找不到关于她做糕点的媒体报道。
　　可是她做得这么好吃……

　　“为什么不做了？”温宁誉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我也不清楚。”明姨摇了摇头，“诶，你怎么知道他们的？”

　　“在国外时，有同学知道他们，我从他们那里听说的。”温宁誉编了个理由。

　　“原来是这样，”明姨恍然大悟，“那等回头我帮你留意着，要是吃到好吃的，一定告诉你。”

　　“好，谢谢大伯母。”温宁誉应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温宁誉原本以为，顺着“好吃的糕点”这条线索，总能找到周岐卉的踪迹，而后让大伯母像当初那样，把周岐卉介绍给他们。

　　可现在，线索彻底断了。

　　总不能贸贸然跑到酒楼里、人家店里，冲去跟周岐卉表白吧？

　　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却觉得索然无味。

　　*

　　温宁誉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是温延硕。
　　只见他眯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干嘛不回自己家，跑我这来？”

　　“怎么，我在这儿，打扰你跟别人约会了？”温宁誉挑眉回敬。

　　温延硕冲他“切”了一声，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可算搞明白了。”

　　“明白什么？”温宁誉随口问。

　　“从你刚才跟我妈的对话里，我提取到一个关键信息！”

　　温宁誉扶额，心里暗道又来了，这人总能把事情扯得乱七八糟。他没好气地别开眼，往沙发上一躺。

　　温延硕却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你绕来绕去，提到的异性就一个！和味楼的孙女！”

　　温宁誉闻言扶额，脑袋轰轰作响。
　　这次还真被他说中了。

　　“你该不会是想女人想疯了吧？！不就是女人吗？哥帮你找！”温延硕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不是！”

　　一旦让这位堂哥往那方面脑补，那是一发不可收拾。
　　温宁誉连忙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延硕压根不听，揣着手机凑了过去，脸上挂着一副“我懂你”的坏笑。

　　“哥给你看个好东西。”温延硕说着，把手机屏幕怼到温宁誉面前，是一张女生的照片，眉眼清秀，笑起来很甜。

　　“这是我朋友的妹妹，刚留学回来，跟你年纪相当，性格也好，关键是长得漂亮。怎么样，要不要哥帮你牵个线？”

　　温宁誉扫了一眼，目光没多停留，淡淡道：“不用。”

　　要是温延硕知道，周岐卉比照片上的女生还要漂亮时，他就会改变看法了。

　　“别啊，”温延硕不死心，把手机往他手里塞，“你看看，多合适。人家条件也好，知书达理，跟你绝配。你之前不还说要相亲吗？别等那两个月后的了，这个先见见，多条选择多条路。”

　　温宁誉把手机推回去，“你去。”

　　温延硕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你真的对和味楼那孙女有意思？！你要挑，也挑些家里实力强一点的，和味楼很快要被我们收购了。”

　　温宁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没接话。

　　温延硕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撇了撇嘴，收起手机：“行吧，算我多事。你这股轴劲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介绍给你的这女生真的很优秀，你别后悔。”

　　温宁誉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作声。

　　他的心里，早就被周岐卉占得满满当当，哪里还容得下别人。再好的女生，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记得她身上的气息格外好闻，让他总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那种感觉，就像早已刻进骨子里，认定了只有她的味道，才是他想要的。

　　正如温延硕说的，他大概，真的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