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告白》书留翰墨

31、chapter31

　　“岐岐？”
　　在三人目光的注视下，周岐卉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推门走了出去。

　　她一路疾走，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街巷里，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在客厅瞥见那幅彩铅画的瞬间，她的心差点要跳出来。

　　还好她及时抽离，才没让情绪当场崩溃。

　　她索性将所有纷扰抛诸脑后，在这无人的巷陌里，寻片刻喘息。

　　这次回来，她不是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她现在对身后的任何声响都尤为敏感，敏感到骨子里发颤。

　　过往的片段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明明顶着周岐卉的身份，毫无半点被跟踪的理由，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紧张感却如影随形。

　　真的像在伦敦时那样，有人跟踪她吗？

　　周岐卉攥紧拳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回头，手腕忽而一热，一股力道将她拽了过去。

　　惯性带着她转身，惊觉有人扣着自己的手腕时，一声尖叫冲破喉咙。

　　“啊——！”

　　瞳孔震颤，惊恐的她能感觉到，眼角悬着一滴细碎的泪珠，摇摇欲坠。

　　眼前的人气息未稳，胸膛剧烈起伏，额角还沾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追来的。

　　温宁誉毫不掩饰眼底的担忧，眼眶红红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为什么要逃？”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
　　眼角那滴泪不知是被风干了，还是悄然坠落在地，只余下一点湿意。

　　“我只是……只是出来走走。”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措。

　　“走得这么仓促？”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宁誉此刻的眼神，竟比刚才凌厉了几分，似要望进她心底。

　　周岐卉嘴里脱口而出一个成语：“心血来潮……”

　　“为什么哭？”
　　温宁誉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稍稍缓和，可那紧锁的目光，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周岐卉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刚出来时，风有点大。”她的目光不自觉往他的手瞟去，声音细弱，“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温宁誉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指尖反而收得更紧，追问她说：“为什么看到我的卡片，反应那么大？”

　　“我没有。”周岐卉有些心虚。

　　“那刚才，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以为有坏人跟踪你？”

　　“你怎么有这么多‘为什么’？！”

　　周岐卉心头一急，抬手便想挣开他的桎梏，却不料低估了他的力道。温宁誉只稍稍用力，她便失了平衡，顺着那股惯性，跌入了他的怀抱。

　　“你——”
　　话还未说出口，温宁誉已伸手将她拥得更紧，双臂环着她的腰，索性将头埋进了她的肩颈。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两人的心跳紧贴着，扑通扑通节奏交叠，几乎要融为一体。

　　颈间传来酥酥痒痒的触感，周岐卉的身子僵了僵，“你……”

　　“你就这么讨厌我？”
　　温宁誉的声音闷闷的，从肩颈处传来，带着几分委屈。

　　“我不讨厌你。”
　　周岐卉的语气渐渐平复，呼吸也慢慢稳了下来，只是心口莫名发沉。

　　“那——”

　　“不讨厌但也不喜欢。”她抢先打断他的话，“你可以松开我了。”

　　“我不要！”
　　温宁誉竟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拥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闷声开口，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就是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岐卉的声音冷了几分，终于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温宁誉的动作顿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是不敢承认！”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骤然升起，周岐卉那未经思索的话冲口而出：

　　“你要是觉得寂寞，就回英国找你的前女友，别把我当成她的影子，随便糊弄！”

　　温宁誉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尽是愠色：“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然呢？”
　　周岐卉的声调不自觉拔高，越说越气，“那你昨晚的行为算什么？我们认识没多久吧？我不是那些你能随便撩拨的小女生！”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说不清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击底气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口憋着的郁气，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太过尖锐，毕竟昨晚，她也未曾明确表态，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心虚。

　　温宁誉看着她，无奈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底的愠色渐渐散去，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好吧，原来对你来说，吻额头还是进展太快了……”

　　周岐卉：“……”
　　他是真当自己听不到。

　　“对不起。”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温宁誉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方才掉落的卡片，语气诚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看到这张卡片，你就转身跑了？”

　　“我回答过了。” 周岐卉垂眸，不敢去看他手中的卡片，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周！”

　　或许是被她这副避而不谈的模样惹急了，温宁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躁。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重逢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竭力保持着礼貌、随意的姿态，想以轻松的方式靠近她、陪着她。

　　可他渐渐发现，这远比他想象的难得多。

　　见她仓促逃离的背影，那股按捺了许久的急切，终究还是冲破了所有克制。

　　“你到底想怎么样？”周岐卉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扬声反问。

　　温宁誉被她问住了。
　　是啊，他到底想让她怎么样呢？

　　他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人，就是当年那个照顾他、温暖他的“林蔚”，可话到嘴边，却偏偏难以启齿。

　　如果当初的“林蔚”真的是她，那她都已经亲口提了分手，为什么自己还要不顾一切地找她，追着她，不肯放手？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都变成了对自己的诘问。

　　“我想你……好好看看我。”
　　开口一瞬，温宁誉竟变得没有底气了。

　　周岐卉的唇瓣轻轻蠕动，想说些什么却顿住，心口莫名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她：“我不奢望你立刻喜欢我，但是我希望——你能重新去认识我。”

　　“我现在……”

　　说到这里，周岐卉竟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细碎的哽咽。

　　“我现在不乱喝酒了，也再没有到处厮混。我学着平衡工作和爱好，也慢慢找到了和家里人相处的方式……”

　　“当初那些对你不好的人，我都一一教训过了……”
　　说完这句话，温宁誉忽然有些小窃喜，因为在叙述这件事时，周岐卉并没有反驳他对她用的“你”字。
　　她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吧？

　　教训了对我不好的人？
　　周岐卉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温宁誉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伤感，“我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只是太迟，太迟才把一些事弄清楚，也是后来才慢慢明白，慢慢感受到……”

　　感受到什么？
　　周岐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委屈、郁闷、期待、酸涩……无数情绪在心底翻涌、交缠，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温宁誉的话被喉间溢出的哽咽打断，脑海里不断冒出一个声音——周岐卉就是那时候的她……

　　他用力咽下那份不安与战栗，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她，接着没说完的话。

　　“慢慢感受到那个女生，根本不是林蔚。”

　　顷刻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拨开了笼罩在她心头许久的阴霾，将她从窒息的桎梏中救出。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骤然决堤。

　　周岐卉鼻头一酸，抽噎溢出喉咙，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温宁誉瞬间慌了，眼眶红得更厉害，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掌心的温度温热而轻柔。

　　他心里虽已有答案，可还是想亲耳从她口中得到证实。

　　不想再让她逃避自己了。

　　温宁誉双手扶着她肩，带着极致的温柔问：“你才是那个女生，对么周周？”

　　偏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硬生生打破此刻的氛围。

　　周岐卉吸了吸鼻子：“？”
　　是她的手机在响。

　　“你，你先别接。”温宁誉忙握住她的手腕，生怕这通电话打断眼前的一切。

　　周岐卉又轻轻吸了下鼻子：“我看看是谁。”

　　亮着的屏幕上，三个大字格外清晰——温延硕。

　　她眼底没什么波澜，本想直接按掉，指尖还未碰到屏幕，掌心一空，手机竟被温宁誉一把抢了过去。

　　“你干嘛？”她话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哑意。

　　那头温宁誉已经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里满是不耐的质问：“你干嘛这个时候打来？不对，你干嘛打给周周！”

　　心底懊恼得不行，他好不容易推心置腹说到这份上，眼看就要等到她的答案，竟被温延硕这通电话彻底搅乱了气氛！

　　电话那头的温延硕，尾音上扬着“哦？”了一句，与温宁誉的急躁相比，倒显平静：“怎么是你接电话，你跟她在一起了？”

　　“我现在是跟她在一起。”
　　温宁誉说得理直气壮，却没留意到自己听错了问题。

　　温延硕低笑一声，玩味道：“下手挺快的啊？”

　　“少废话，你到底打来干嘛？”温宁誉眉头皱得更紧。

　　温延硕似是故意逗他：“我为什么不能找周周？”

　　“就是不可以！”温宁誉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随手把手机塞回周岐卉手里。

　　“你对你哥说话的态度，是不是太冲了点？”

　　“我，我本来就喜欢这么跟他说话！”温宁誉说着又凑上前，把刚才的话题拉了回来，“周周，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周岐卉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果真轻描淡写。

　　温宁誉连忙追问：“‘嗯’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急得不行，却见她平静抬眼说：“我要回家了，你自己想吧。”

　　“不要啊！你说清楚再走啊……周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