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告白》书留翰墨

29、chapter29

　　“你怎么可以迟疑呢……”

　　温宁誉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否定句，却只能无奈扶额。

　　他甚至开始自省。
　　自己有那么不讨喜吗？

　　“我刚刚走神了，不好意思。”
　　周岐卉的语气实在热烈不起来，这句道歉听上去也有些敷衍。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但周岐卉不得不承认，她总是下意识地想和温宁誉保持距离。

　　不过，他为什么会和林蔚分手呢？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
　　别多想。

　　她时常告诫自己，不要对他的任何事产生好奇。

　　但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温宁誉体贴地替她找了个理由：“看来你真是睡眠不足，待会儿吃完饭，你直接回家休息就好。”

　　“你不是要去表姐家吗？”周岐卉抬眸看他。

　　“是啊，我自己打车就行。”

　　周岐卉有些过意不去：“说好了我载你的。”

　　“不用啦。” 他语气轻松。

　　直到这时，周岐卉才发现，自己一整个上午都没好好看他今天穿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听到“不用载他”的消息，她终于有了点闲情去打量他身上那件奶白色毛衣。

　　那是她喜欢的男生冬季穿搭。
　　圆领毛衣，奶白奶白的，看起来质地很好，
　　不知道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要是里面再搭一件衬衫也是可以的。
　　周岐卉在心里默默想。

　　“你在想什么呢？”温宁誉忽然凑近，盯着她刚才失焦的眼睛，似乎想弄个明白。

　　“我……”
　　她又走神了。

　　周岐卉欲言又止，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宁誉尝试各种男友风穿搭的模样，脸颊竟微微发烫。

　　他日常确实是个衣架子。

　　“看来回笼觉睡太浅也不行。”温宁誉一副 “我已经得出结论” 的样子，说着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他斜瞥了她一眼，周岐卉的视线却落在了别处——
　　温宁誉的手。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白皙光滑，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周岐卉以前没怎么留意这些，只是自从在伦敦之后重逢，她好像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起他的外形了。

　　午饭周岐卉只吃了八分饱。车外温宁誉朝她挥手告别。
　　她按下车窗：“上车吧。”

　　“不用，我先走咯！”

　　温宁誉转身要走，周岐卉却突然扬声道：“温宁誉！”

　　他脚步一顿。
　　这是他认识周岐卉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喊他的名字。

　　“怎么啦？”他笑着回头。

　　她看着他，“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明白。”

　　视野里的车子越来越小。

　　温宁誉站在原地，默默目送她离开，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打车回到零食铺，走向停在铺子前的一辆黑色轿车。

　　周岐卉坐在车里，思绪却乱成一团。

　　他刚才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不让我载了？

　　总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难道是生自己气了？

　　还是说，只是自己对他太敏感、想太多了？

　　直到夜晚，客人们陆续到场，周岐卉还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心情不好。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回复温宁誉的那句：【到家了。】

　　客厅里传来聊天声和嬉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得去招呼客人了。

　　杉姐向来守时。
　　热情健谈的她一见到周岐卉，就笑着挥手：“哈喽周周！我带了点水果，这个是红肉猕猴桃！”

　　她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精神头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杉姐有心了！您坐，我给您倒杯茶。”
　　茶室里茶香四溢，周岐卉熟练地在茶叶罐中翻找，“杉姐，您想喝什么茶？”

　　“我想喝大红袍，谢谢你小美女！”

　　“好嘞！”

　　夜色渐浓，客厅里越来越热闹。

　　周爷爷在茶室和朋友聊天，周妈妈在厨房忙活，周爸爸一边炒菜一边不忘嘱咐周岐卉把最好的茶拿出来招待客人。

　　一年里总有那么几天，家里是这样热热闹闹的。
　　周岐卉心里暖暖的。

　　“周伯伯、周叔叔、周阿姨！”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一刻，周岐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对，她得再听清楚一点。
　　那个声音又说：“我带了一瓶冰酒，来给大家尝尝！”

　　周岐卉手里的茶饼“啪”地一声放回桌上，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爷爷正笑着迎接来人：“阿誉来啦！”

　　阿誉？
　　周岐卉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

　　来人竟然是温宁誉！
　　他怎么会来这里？！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脱口而出，一脸错愕，说话都有些结巴。

　　温宁誉还是下午那身毛衣，闻言抬头看向她，笑语盈盈：“周周，你好呀！”

　　她定了定神，诧异着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来？！”

　　“阿誉是林叔叔的外甥啊。”周爸爸接过他手里的几瓶酒，笑着说，“阿誉，来吃个饭还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温宁誉笑说。

　　周岐卉眨了眨眼：“林叔叔？”

　　“林叔叔是我高中同学。”周爸爸解释道。

　　“哦……”
　　周岐卉心里暗戳戳地想：怎么连高中同学的外甥都邀请了呀……

　　亏她今天还一直胡思乱想，以为温宁誉不高兴去了。

　　客厅里摆着两张宽大的餐桌，周岐卉正低眉细致地摆放餐具，瓷白的碗碟与银亮的筷勺归置得整整齐齐。

　　“我来帮你。”
　　清润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周岐卉抬眼便撞进温宁誉含笑的目光里，她随手将一叠筷子塞进他掌心：“那你来弄，我去忙别的。”

　　话音落，人已转身匆匆走开，只留温宁誉捏着微凉的筷子，目光追着她的背影顿了几秒。

　　开席时周岐卉被分到了小桌，偏巧，身旁坐着的正是温宁誉。

　　“我坐这儿吗？我还是去那边吧。”
　　她慌忙起身，刚要挪步，便被周妈妈按住：“女儿就坐这，妈妈要和赵阿姨、黎叔叔他们唠唠，别乱动。”

　　“好。”周岐卉讪讪应着，屁股慢吞吞地黏回椅面。

　　刚坐定，一只剥好的麻虾就递到了眼前，温宁誉的声音带着笑意：“来，尝尝，叔叔阿姨做的麻虾超鲜，不用搁多少调料，本身就入味。”

　　这是周岐卉最爱的菜，她抬眸接过，道了声谢，指尖捻着虾身往嘴里送。

　　张叔叔捻起酒杯，抿了一口晶莹的冰酒，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赞叹：“这酒好喝！清冽得很！”

　　崔阿姨闻言也端杯小酌，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满口清香，一点不齁。”

　　附和的称赞声接连响起，周岐卉本想着抵着诱惑，却没敌过好奇心。

　　酒精度数不高，入喉是醇厚的清甜，郁香在舌尖绕了一圈，竟格外合她的口味。

　　趁温宁誉起身去陪周爷爷说话的间隙，周岐卉悄悄拿起酒瓶瞧了瞧，瓶身印着 “路易奥比昂甜白葡萄酒”，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这酒，合她心意。

　　“好喝？”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周岐卉猝然抬眸，结巴道：“还，还不错。”

　　温宁誉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点叮嘱：“这种冰酒，不用放太低温度储存。”

　　“知道了。”

　　不知怎的，毛衣打扮的温宁誉让人耳根微热，周岐卉猛地转过身坐回原位，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正说着，泰哥拎起一壶茅台扬声喊：“我带来的茅台，今天高兴，都得尝两口！”

　　“来！干杯！”

　　众人举杯相和，周岐卉也跟着抿了几口茅台，辛辣的酒液入喉，竟有种酣畅淋漓的过瘾，忍不住多尝了两口。

　　身旁的温宁誉见状，低声提醒：“小酌怡情，别喝多了。”

　　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周岐卉微微皱眉，心里嘀咕：这人怎么管这么多。

　　温宁誉忽然倾身靠近，视线细细打量着她的脸，眼底带着点讶异：“不过你倒厉害，喝了这么些，脸都没怎么红。”

　　周岐卉抬眼，忽然笑了，目若朗星，嘴角弯出个清甜的弧度：“啊哈哈哈，可是你脸好红！”

　　她的笑晃得温宁誉眼神微闪，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竟一时语塞。

　　周岐卉瞧着他耳尖泛红的模样，只觉得可爱，鬼使神差地，抬手就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带着点细腻的触感。

　　周岐卉脸上的灿烂笑容骤然凝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温宁誉强装淡定：“我……我没关系的。”

　　周岐卉嘴角湿润，唇瓣绯红。
　　她望着他，声音轻软：“谢谢你……”

　　温宁誉突然偏过头去，抓起桌上的冰镇可乐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明明被捏的是脸，怎么连胸口都跟着发烫，心跳也乱了节奏，脸颊更是热辣辣的。

　　周爸妈和周爷爷坐在大桌，正聊得热闹，没瞧见这边的小动静。倒是斜对面的赵叔叔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着调侃：“你俩年轻人，还挺熟络的啊。”

　　他看向周岐卉，故意打趣：“岐岐，你这就不对了，阿誉长得好看，你也不能直接捏人家脸蛋啊。”

　　崔阿姨跟着笑，眉眼弯弯：“要是真喜欢，让华哥帮你做主就是，华哥最疼你了。”

　　温宁誉失笑，及时替咬着唇、一声不吭的周岐卉打圆场：“叔叔阿姨别打趣了，我们闹着玩呢。”

　　恰在此时，周爸爸的声音传来：“岐岐，汽水没了，你帮忙去储物室拿几瓶过来？”

　　“哦，好！”
　　周岐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温宁誉反应极快，也立刻站起来，快步跟上：“我陪你去！”

　　储物室在地下停车库旁的小房间。

　　周岐卉按亮墙上的开关，“啪嗒” 一声，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小小的空间。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周岐卉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抬手扶稳饮料正要蓄力提起，身后的人已拥上前来。

　　“看着不轻，我来吧。”
　　温宁誉的声音很轻，再近半分便成了缠人的耳鬓厮磨。周岐卉还没等他完全贴过来，耳廓就先麻了。

　　他身上的毛衣蹭过她的小臂，织物的细碎摩擦搅得她心烦意乱。

　　既然有人主动代劳，周岐卉顺势松了手，微微侧身要腾位置，对方却停止了动作。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一浅一深。

　　周岐卉抬眼望他，想探究他忽然失神的缘由，可视线撞进温宁誉眼底的刹那，却像猝不及防闯入了一个早已布好的圈套。

　　眼眸深邃，藏着毫不掩饰的贪恋。
　　分明是已经静静注视了她许久的模样。

　　“你干嘛？”

　　“我要好好记住你长什么样……”

　　“？”

　　下一刻，温宁誉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虽蜻蜓点水，但带着滚烫的温度。

　　周岐卉的头脑瞬间有些发昏，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气。

　　唯有心脏还在疯狂搏动，比先前更甚。

　　温宁誉情意不减，压低声音问：“反感吗？”

　　周岐卉唇瓣微启，却说不出一个字。

　　喜欢什么？
　　喜欢这突如其来的拥抱。
　　还是这轻飘飘却滚烫的吻？

　　不等她深思，温宁誉迈着长腿再逼近半步，手臂一收，稳稳环住她的细腰，顺势将她的双手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间。

　　胸前的柔软撞上他结实的胸膛，惊慌之际，周岐卉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倏然一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身上的气息愈发浓烈，周岐卉连他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

　　这般身高差正好让她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她紧抿着唇，刻意垂着眼，不敢去碰他过于热烈的凝视。

　　急促的呼吸。

　　脑袋里一片混沌。

　　温宁誉圈着她的力道松了些，低头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

　　这一次，他的吻轻落在她的鼻尖，柔软的触感让周岐卉下意识轻轻眨了眨眼。

　　对方低哑的声线再次响起：“反感吗？”

　　周岐卉依旧说不出话，只微微撅着嘴，脑袋埋得更低。

　　温宁誉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哑得更明显：“那就是……喜欢？”

　　他的唇缓缓往下移，带着滚烫的气息。

　　周岐卉心头一惊，下意识扭动身子想挣开他的怀抱，可温宁誉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我说你，怎么就不怎么脸红呢？”

　　“我——”
　　周岐卉抬眼要反驳，可看清温宁誉模样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他双颊泛着的绯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好，好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岐卉就猛地回神，用力压下心底的悸动，推着他的胸膛道：“我们要上去了！”

　　温宁誉却不肯撒手，“再抱一会。”

　　“他们都等很久了！”

　　周岐卉卯足劲挣开他的怀抱，伸手想去拿一旁的箱子，温宁誉却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箱子揽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说了，让我来拿。”温宁誉柔和的眉眼带着笑意。

　　这一来一回，两人成了全场焦点。
　　“终于拿上来了。”
　　“小两口去那么久？”
　　“干嘛去啦嘿嘿！”
　　“阿誉你脸这么红，酒喝多啦？”
　　……

　　“不是小两口啦……”周岐卉条件反射般摆手。

　　温宁誉一脸淡定地回应：“我们刚才以为有老鼠。”

　　周岐卉：“？”

　　周妈妈惊道：“什么？！我们家应该没老鼠吧？”

　　“妈，是我们看错了。”
　　周岐卉坐下托腮，思绪混乱，余韵未散。

　　周爸爸不放心，站起身来，“我下去看看。”

　　“爸，我们看过了，没老鼠……”

　　“我还是去看看吧。”

　　周岐卉无言，不自觉偏过头去，看到温宁誉正嘟着嘴喝杯子里的饮料。

　　好一个血气方刚的嘴唇。

　　杯子举到一半顿住，温宁誉斜瞥回看她，用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无辜眼神。

　　“……”
　　周岐卉“咻”一下从原来座位上弹起。

　　“爷爷，我要坐你旁边。”

　　“哦？”周文华满脸疑惑，显露出几道额头纹，“可以，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