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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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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岐卉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起身,手脚都透着股无措的慌张,“你爸妈要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忘了……”温宁誉说着挠了挠头。
刻在骨子里的长辈礼仪让周岐卉坐不住,她语气急切又认真:“我得准备点什么吧?是先沏茶,还是备些茶点?”
温宁誉瞧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我爸妈,更何况——”
话音顿住,温宁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后半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只在心底悄然补完:更何况,蔚蔚以前是从来不会想着主动准备这些来招呼人的……
他压下心底的异样,追问她:“既然说备茶点,你打算怎么弄?”
周岐卉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带着点小得意反问:“你忘了?我会做糕点呀!”
幸好熬粥时顺手做了点糯米糕。
温宁誉还真把这茬抛在了脑后,他刚拉开门,就见温母绷着脸站在门口。
“妈,您到了怎么不打声招呼?我好去机场接您。”
“不用,我认得路。”
温母语气冷淡,原本想抱怨儿子开门太慢,可目光扫过屋里的周岐卉时,脸色骤然一顿,她显然没料到“林蔚”会在这儿。她迅速敛去眼底的不悦,脸上堆起得体却略显官方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蔚蔚吧?”她看向周岐卉,态度客气。
“阿姨好!”周岐卉立刻热情地应着,目光自然地扫过温母身后,见空无一人,便熟稔地多问了一句,“阿姨您一个人来伦敦吗?温叔叔怎么没一起?”
温母抬手理了理衣襟,在沙发上缓缓坐下,语气平淡地应道:“你叔叔忙着公务,抽不开身。”
周岐卉悄悄抬眼瞥了温宁誉一眼,果然见他掩饰不住失落的神情,又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温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还冒着余温的粥上,视线转向温宁誉,“你胃好些了?”
“好多了。”温宁誉淡淡应道。
“你……竟然喝粥了?”
温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诧异。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向来不爱喝粥这类清淡食物。
温宁誉侧头看了眼周岐卉,“蔚蔚做的。”
“哦?”温母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看向周岐卉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我还是头一回听你说,蔚蔚会下厨呢。你以前碰都不碰粥,看来倒是蛮听女朋友的话。”
周岐卉连忙接话,笑容明媚:“阿姨,您大老远来伦敦看宁誉,我去给您拿些糯米糕,您尝尝我的手艺。”
温母更是意外,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你还会做糯米糕?”
“阿姨您稍等会儿!”周岐卉轻快地应着,转身就往厨房走。
做糕点这事,于她而言早已刻入日常。
从小跟着家里长辈耳濡目染,练就了一手好手艺,如今哪怕随手一做,味道也绝不会差。
这般想着,周岐卉脚步轻快,眼底满是笃定的自信。
刚走出两步,身后温母压低的声音便飘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却没留意自己的音量根本藏不住:“林蔚家境优渥,对你往后也有助力,你多跟她好好相处,知道吗?”
周岐卉脚步微顿,余光瞥见温母竟是凑在温宁誉耳边说的,仿佛是什么隐秘的心事,可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进了她耳里。
她嘴角微抽,默默加快了脚步往厨房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身后,温母的视线忽然下移,落在沙发旁的一个袋子上。
袋口松垮着,露出了画具的一角。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你最近学业怎么样?怎么又开始画画了?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事要是让你爸知道,他非生气不可!还好他今天没来。”
温宁誉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愠怒:“他既然没来,就别说我了。”
周岐卉刚踏进厨房,闻言脚步一顿,偷偷回头望了一眼。
她心底泛起疑惑:那些画具,他之前不是早就收得严严实实了吗?什么时候又偷偷拿出来了?
心里乱糟糟的,自己怎么又开始操心起温宁誉的事了?甚至还主动要给他母亲做糕点?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周岐卉自己也说不清楚对温宁誉是种什么感觉。
明明可以对他的事撒手不管,却偏偏一次次选择靠近。她只能反复自我暗示,自己照顾温宁誉不过是出于善良,总不能见死不救;至于对温母的殷勤,也仅仅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罢了。
捧着一碟精致的糕点走出厨房时,周岐卉瞥见温母的脸色前一秒还乌云密布,可一瞧见“林蔚”,立刻就换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这副模样,莫名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岐卉没心思琢磨太多,径直把糕点递过去,轻声道:“阿姨,您尝尝。”
温母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眉梢眼角瞬间染上笑意:“嗯!好吃!我之前怎么没听宁誉说过,你还会做糕点呢!”
周岐卉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快:“跟家里人学的,我爷爷以前最擅长做这个了。”
“跟你……爷爷学的?”
温母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迟疑,她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像是在确认什么要紧的事。
“嗯!”
周岐卉笑着点头,可对上温母骤然异样的神色,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她竟忘了打听林蔚的爷爷究竟是何许人也。
周岐卉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温母这反应,该不会是……和林蔚的爷爷有什么过节吧?
就在她惴惴不安之际,温母却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这样挺好的!现在啊,很少有年轻人愿意跟着老一辈学这些手艺了。”
周岐卉干笑两声,没再接话。
趁着周岐卉收拾碗筷的空当,温母一把将温宁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个女孩子,真的是林蔚?”
温宁誉眼睛倏地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诧:“妈!怎么连你也觉得她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温母皱着眉,一脸疑惑。
“妈不就是觉得,她和以前的林蔚判若两人吗?”
“我可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不过上次她倒是满身香水味……”温母摆了摆手,回到正题上,“我是听说,林家那两位老人走得早,林蔚的爷爷奶奶在她出生前就没了,她刚才说的爷爷,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行不行!”
她说着,慌忙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我得再好好打听打听,你小子可给我上点心,别稀里糊涂搞错了交往对象!”
顿了顿,她又板起脸,苦口婆心地叮嘱:“还有啊,你可得听话。你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不喜欢你整天抱着画笔画画,你收敛着点,别再惹他生气了!”
温宁誉听着这话,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母亲担心的,从来都只有这些。
周岐卉在一旁看得分明,只觉得温宁誉活得实在憋屈。若是换作她,摊上这样的家庭相处模式,怕是早早就收拾包袱离家出走了,哪里还会呆在原地受这份委屈?
温母念叨完,便拎着手袋说要去购物,风风火火地走了。温宁誉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待母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他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直挺挺地躺倒在沙发上。
他双目紧闭,右手小臂随意地搭在眼上,左手垂在沙发边缘,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周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周岐卉扫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陪陪我嘛?”
温宁誉挪开手臂,露出一小半左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眼神里带着委屈,微微眯着眼偷看她,语气可怜巴巴的。
听着这软糯的腔调,周岐卉的心莫名软了一下,犹豫不过半秒,轻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恰好挨着他的头。
温宁誉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周岐卉垂眸,目光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忽然开口:“我明明看到你把画具都收好了,什么时候又拿出来的?”
温宁誉缄默不语。
周岐卉继续轻声道:“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从来都没有错。更何况,你在画画上的天赋,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温宁誉的唇瓣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出声。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认同你父母的看法。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当面去质疑你妈妈的。”周岐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坚持下去,别被旁人的看法束缚住,也别给自己太大负担。”
她很早就明白,人这一生,总得有一两件能寄托心神的爱好。毕竟在人生的低谷里,唯有这些热爱,能帮你拨开阴霾,重见天光。
只不过这种鸡汤,要是一本正经地说出口来,她会觉得很别扭。
“虽说每个家庭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但我总觉得,你有时候不必活得这么压抑。”
“在画画这件事上,我真的挺看好你的。”
“我觉得你应该……再自信一点。”
周岐卉的话音刚落,温宁誉忽然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他骨碌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和她并肩坐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我能被你看好的,就只有画画这一件事啊?”
这话倒是把周岐卉给问住了。
仔细想想,按照眼下这不清不楚的状况,好像还真是这样。
“我现在正跟你说画画的事呢,别扯远了。”周岐卉的脑子转得飞快,连忙转移话题,“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大胆一点,别顾虑太多。”
温宁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要是我坚持画画,会被揍一顿,也要继续吗?”
“啊?”周岐卉完全没往这么极端的方向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爸还会打——”
她的话戛然而止。
只因温宁誉忽然微微倾身靠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眸,此刻竟漾着别样的光彩,薄薄的唇瓣微微撅起,带着几分诱人的意味。
周岐卉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不想自作多情,可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件事。
温宁誉刚才好像,是想亲她。
而温宁誉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想。
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似有细碎的星光闪烁,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欲:“你躲我?”
两人靠得极近,周岐卉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炽热。她的心跳更快了,慌乱之下,只能随口扯了个理由:“你,你样子太吓人了。”
温宁誉对自己的长相向来有几分自信,闻言立刻皱起眉,一脸不服气地反驳:“切,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