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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裴砚抓着白猫后颈,拎到眼前看了看,语气无辜道:“怕什么,我都洗干净了。”

      那白猫想来被他捏着皮肉不大舒服,两条后腿在空中上下扑腾,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望着周昭。

      她一下子认出这是旧友,万分惊喜地叫道:“呀!般般?过来,给我抱抱。”

      裴砚不大情愿地将猫递给周昭,那白猫一碰到她,便埋着脑袋往周昭怀里钻,叫声也绵软,像撒娇。

      周昭仔仔细细地看,愈发觉得这就是当年苍界山上十六养的那只白猫。如今人没找到,猫却机缘巧合跑来她面前,不由一阵感慨。

      裴砚双手抱胸,鄙夷道:“看人下菜。”

      流筝则又害怕又抗拒,劝道:“公主,这野猫凶着呢,万一伤着怎么好……还是丢出去吧。”

      听流筝这么说,裴砚又果断地站到白猫这边,反驳道:“殿下说它叫般般,不是野猫。”

      周昭抬起头,问道:“裴砚,你从哪儿找到它的?”

      裴砚道:“外院墙头上抓着的,我瞧着这猫眼熟得很,从前在苍界山见过。”

      “原来如此,般般,你可真聪明。”周昭亲昵地摸着猫背,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她摸着猫,衣袖顺着小臂滑下来,裴砚的目光落在她腕上,似乎有一瞬不自然。

      流筝的心思都在这只猫上,唯恐突然发性伤了周昭,至于裴砚,则缓缓移开了视线。

      “流筝姐姐,你去拿些吃的来。”

      流筝出去后,裴砚突然有些拘谨,像是有话要说。

      “裴砚,你怎么了?”

      裴砚欲言又止道:“殿下,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离开?”周昭直觉裴砚口中的“离开”并不简单

      果然,对方道:“是的,离开。我是说,离开皇宫,离开盛都,离开槐鬼,之后你想去北疆也好,南疆也好,天大地大,何必困囿于这方寸之间。若殿下想走,我……”

      裴砚没说完剩下的话,他的表情既坚定,又透着些古怪,停顿片刻,勉强一笑:“不过我想,殿下是不会离开的。”

      周昭只当裴砚在昭阳殿待腻了,本想寻个机会让裴砚离开,谁知这机会竟自己送上门了。

      时值隆冬,雨水并不常见,但若下雨,便是夹着雪星子簌簌而落,格外寒冷。

      当晚就是这样的天气。

      阵阵寒风吹得窗户咔咔作响,那用来糊窗的天青色帐子已经旧了,显得灰蒙蒙的不大鲜亮。

      相较于室外的寒气逼人,殿内就暖和多了,拢着两盆烧得正旺的炭火,时而发出轻微的毕剥声,周昭斜靠在软榻上,觉得头晕气闷,于是放下书唤道:“来人,将窗户打开些。”

      她抬起目光,才想起头先吩咐了不让人来扰,这会子自然无人应。

      周昭下榻走到窗户前,几盏烛火安静地在纱窗上摇曳。

      突然,窗户上却映出一个人影。

      “谁?”

      周昭正欲推开窗一探究竟,那人却比她更快,身形一动从窗户里跃进来。

      又有人来??

      周昭吓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抽出墙上挂着的剑,她右手刚拔出剑锋,对方却侧身按住剑柄,轻轻巧巧地往回一推。

      白刃回鞘,被风吹得晃动不止的烛火映在来人脸上,周昭看清是谁,忍不住惊愕道:“霍将军?”

      “将军这是怎么了?”

      霍璋摘下斗篷,抖落些许风雪。

      他一身黑衣,双目布满血丝,下巴颏上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哪里还有半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也难怪周昭第一句话不问他从何而来,要问他发生何事了。

      几乎是在霍璋刚翻进来的空当儿,周昭便立刻关了窗,霍璋单膝跪地道:“殿下,深夜叨扰,臣罪该万死。”

      周昭双手相扶:“将军快请起,到底发生何事了?”又暗自想道:“父皇召将军回盛都了?”

      “……”霍璋紧抿着唇,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带着隆冬那彻骨的寒气,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来,“殿下,兰将军她……她如何了?”

      “兰将军?”周昭愈发摸不着头脑,她本就对霍璋突然出现心有怀疑,此刻听他这么说,几乎是立刻明了霍璋并非被召回盛都,八成是私自回来的。

      驻边将领无诏而回,乃是大罪。

      周昭暗暗心惊,面上却纹丝不动,领着霍璋往屏风后一张小几那儿去坐,低声问道:“将军,还请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霍璋面露诧异,语气急促道:“令仪她……兰、兰将军她不是也染上那该死的病了吗?怎地,殿下一点儿也不知晓?”

      “什么?兰将军被传染了?”

      霍璋眉头愈发紧锁,三言两语将自己如何在漠北收到一封信,信中说兰令仪变成槐鬼命不久矣,又说他如何赶回来,城外将军府却找不见兰令仪,他不敢声张,摸黑寻到昭阳殿这些一一道出。

      “等等。”周昭愈发困惑,“将军,你说信是谁写的的?”

      “斯年,闫斯年。”

      “能否给我看看?”

      霍璋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周昭。又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我来时见昭阳殿外有不少侍卫,出什么事儿了吗?”

      “说来话长,将军,咱们还是先看看——”周昭展开信纸,忽而脸色大变,霍璋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接过信扫了几眼,亦是神情骤变。

      周昭观他神色,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她腾地站起来,面色凝重,说道:“将军,兰将军没事儿,有事儿是咱们。”

      周昭快步走到窗户前,回头道:“来不及说这么多了,将军先快些离开。”

      “好,”霍璋暗骂道,“是我大意,信被换了!”

      他取过斗篷,正要推窗而走,却听一声高喝——

      “何人擅闯公主府!”

      一支利箭挟风而来,嗖地一声正对窗棂,此刻霍璋半个身子刚钻出去,若要再往外跳,必定会被箭所伤,但他若弯腰躲开,那伤的就会是周昭。电光火石间,眼看箭芒逼近,周昭忍不住叫道:“小心!”

      霍璋像一道闪电窜出去,看也不看,抬手便挡。

      只听“叮”一声脆响,那是箭尖撞在铁护腕上折断的声响。

      大雨滂沱中,夜色沉沉。

      无数火把快速地从回廊移动而来,领头的是北衙统领陈子明,他看了看霍璋脚下断箭,不由怯了三分,心道:“都说霍璋是雪山脚下的狼,果然名不虚传。”

      陈子明早知这是霍璋,偏要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做了个手势,叫道:“将这贼人拿下!绑了!”

      不消他说,冲上来的禁军已经将霍璋团团围住。以霍璋的身手,对付这些禁军本不在话下,但他刚看过那信,心知一旦动手再无回头路,这么犹豫了短短一瞬,就被雪亮的刀剑围在中间绑住。

      周昭当即推开门,眼神近乎威胁,喝道:“谁人叫喊!”

      陈子明原本料定周昭不敢出来,此刻不由被喝退半步,愣住片刻,恭敬道:“公主,禁军巡夜发现有贼人鬼鬼祟祟出现在昭阳殿,臣特来护驾。”

      他这话滴水不漏,周昭看看霍璋,又看向陈子明,心知霍璋的身份瞒不过去,冷声道:“统领来得够巧的,不过,哪里有什么贼人?统领看清楚了,那是霍璋将军。”

      陈子明佯装惊讶道:“霍将军?果然是霍将军。”

      霍璋面色铁青,只道阴沟里翻了船,并不答话。

      “不过,霍将军好像应该在北疆吧……”陈子明拿过一只火把照在霍璋脸上,似笑非笑道,“如今大半夜出现在昭阳殿,还是从窗户里跳出来的,臣倒是不明白了,还请霍将军……解释解释。”

      周昭道:“巧了,霍将军也是听见外面有贼人鬼鬼祟祟,是我让他出去抓贼的。倒是统领,前院离此少说也有百来步,统领来得……悄无声息啊。刚才那一箭,若不是霍将军,只怕我已经被你射死了!”

      “公主这是哪里话!”陈子明诚惶诚恐道,“臣也是为公主的安危着想。”

      周昭不耐道:“既然误会一场,可以放人了吧!”

      “可以放,不过,霍将军手里拿的什么?”陈子明势如迅雷,将那封让周昭跟霍璋都心惊胆战的信从霍璋手中强行抽出来。

      要不是刀剑都架在脖子上,霍璋简直恨不得将陈子明那双手扭下来,骂道:“姓陈的!还给我!”

      陈子明置若罔闻,念道:“……陛下病危,立储在即,兄盼行野速来盛都,保公主殿下荣登大统……闫斯年。”

      陈子明大笑道:“霍璋将军,您未免太心急了吧。带走!”

      宣庆二十五年冬,沉寂了数月的大理寺诏狱再次于朝堂上活跃起来,却不是因为带回了姜国战俘,而是关进了几位让人意想不到的人物。

      这日北风呼啸,滴水成冰。

      这寒气仿佛长了脚似的走进大理寺,沿着诏狱大门一直往里,顺着左手边一条漆黑而窄小的通道走到尽头。

      那是一条通向地下的台阶,两侧点着微弱的烛火,蜡油顺着烛台滴落下来,把原本就黢黑的墙壁涂抹得愈发肮脏。

      周昭刚一踏进这里,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沿着台阶向下,走了不多时,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摇晃不止的烛火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子。

      凭着直觉,周昭认出那团影子的主人——正双手撑地倒立在墙角的那位“囚犯”——正是霍璋。

      “将军!”周昭喊道。

      “囚犯”闻言利落地翻了个身,见到周昭先是一喜,但随即又蹙起眉,目露怀疑地打量着跟在周昭身后的二人。

      一位是前些日子送他进来的北衙统领陈子明,另一位则是大理寺卿张文山。

      霍璋难以置信道:“殿下,你这是……”

      “霍将军,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公主殿下来这诏狱最底层,您那封信,功不可没啊。”

      相较于陈子明的阴阳怪气,张文山就显得温和敦厚许多了,他语气敬重道:“霍将军,此事陛下那儿尚无定论,您跟殿下稍安勿躁。殿下,得罪了。”

      张文山亲自领着周昭来到霍璋对面的监牢,打开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来。

      周昭点头谢过,等这二人离开,霍璋忙双手扒在牢房上,急切道:“殿下,果真如此?陛下怎么说?”

      周昭无奈道:“父皇偏信那封信,我也没有办法。”

      “不对,殿下,你是为我求情去了。”霍璋叹道,“此事全怪我大意,但那大理寺卿说得对,我被关进来本来也没有定罪,说明陛下还心有疑虑。可殿下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也搭进来。”

      周昭待的这处监牢还算干净,想必是张文山提前派人洒扫过。

      她盘腿坐下,不无懊恼道:“我何尝不明白将军的意思,但我一见你被关进来,心思乱得很,顾不了那么许多。再说我以为这事儿本来也能说清楚,若你我真要谋反,北疆大军何在?难道就凭你一人和那封造假的书信,就能治罪吗?”

      周昭有句话没有说明,她那时怕的不是这出一眼假的谋反之罪,而是霍璋擅离职守之罪,仅凭这一点就足够杀头。

      因此周昭才沉不住气要进宫面圣,却忘了水只会越搅越浑,才有今日局面。

      霍璋道:“有些事情不像殿下想的那么简单,你我都知道谋反是假,陛下也知道,但猜忌一旦生出,再想打消就难了。殿下无端被我牵连,这一关,难过。”

      “将军言重了,我本就被禁足半年,正与父皇闹得不愉快,你我谁牵连谁,倒说不好了。”周昭神情坦然,面露微笑。

      霍璋哈哈笑道:“殿下这么想,折煞臣了。不过……”他止了笑声:“禁足又是为何?我远在北疆,从未听说。”

      周昭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说来话长。”

      她将这大半年来盛都城内发生的事儿全盘道出,末了,眼中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困惑,问道:“将军,我做错了吗?”

      霍璋坐下,沉吟道:“错,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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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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