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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宣庆二十五年夏,平南王出使姜国,不料于义县遭遇伏兵,平南王率大军杀出重围,另虏获姜国兵士两百余人。

      这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似的传回盛都,周昭正在皇后宫中用饭,皇后听了消息,摸着心口一串佛珠念念有词:“幸得列祖列宗庇佑,使我儿平安归来。”

      周昭握住皇后的手,亦是兴高采烈道:“母后,您看,我就说大哥一定没事儿。”

      周澈坐在她对面,皇后反握住周昭的手,又拉住周澈,露出宽慰的笑来,柔声道:“母后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跟你们父皇上了年纪,总觉着你们哪一个要是不在身边,心里便不踏实。”

      皇后说着话便想起早逝的二儿子,一缕淡淡的哀愁顺着嘴角爬上她的眉梢,这张美丽温婉的脸很快露出忧伤,那是曾被巨大的痛苦造访后留下的痕迹。

      周昭假意没看见这份忧伤,望着皇后挂在心口那串朱红色的珠子,问道:“母后,这佛珠是父皇送您的吗?真好看。”

      周澈岂会不知周昭用意,微笑道:“小昭,这回你可猜错了。”

      “怎么?我猜得不对?”

      皇后终于勉强从突如其来的忧伤里抽出身来,摩挲着那串佛珠,道:“这个呀,是三年前一个独眼僧人献给你父皇的,说是能延年益寿,你父皇不信这些,又给了我。这东西一直搁置着,近日你大哥不在,我总是心神不宁,偶然翻出来戴了几日,果然好些。”

      周昭一听是三年前的旧物,放心大半,道:“既如此,那您便长久戴着,说不定真能延年益寿呢。”

      皇后微笑道:“母后延年益寿有什么紧要,只求你们平安就好。”

      她又在周澈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问道:“澈儿最近可大好了?”

      周澈道:“劳母后挂心,儿臣大好了。”

      周澈去年冬日那场风寒总算熬过去,苍白的脸较从前透出几分让人宽慰的血色来,皇后却不放心,又道:“我看你还得好生将养一段日子,不如将这佛珠拿去。”

      她说着就要从颈间取下,周澈忙道:“母后,儿臣底子差,压不住这宝物。再说这是父皇送给您的,儿臣岂敢受之。”

      皇后叹息道:“怪母后怀你那年生了场大病,这才……”

      “母后,您说哪里话,儿子的命都是母后给的,有什么不满足呢?”

      这些儿女中皇后最忧心的便是周澈,打小一直放在身边养,就算周澈后来封王,也特许在宫中住着。

      她听周澈这么说,不禁难过,周昭见状放下碗筷,抱住皇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偏心,就只问哥哥不问明鸢。”

      周澈忍不住发笑,皇后脸上漾开笑意,在周昭鼻尖轻轻点了点,故意道:“你这丫头,国师把你养成了比男儿还厉害几分的女子,母后哪里管得住你?”

      周昭不依不饶道:“管得住,管得住的。”

      席间笑声一片,皇后用过午膳总要小睡一会儿,周澈兄妹从皇后寝宫出来时,乌云压顶,闷热异常,隐隐有暴雨之象。

      周澈抬头望望天,道:“要下雨了。”他侧过脸看向周昭,问道:“小昭,你有什么心事吗?”

      “五哥怎地突然这么问?”

      “我瞧你听说大哥要回来,从刚才起便心事重重。”

      周澈如此开门见山,周昭淡淡笑道:“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五哥的眼睛。”

      二人沿阶而行,周澈温声道:“旁人或许猜不出,但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身上长着相同的骨血,这是旁人不能比的。”

      周昭听出他弦外之音,边走边道:“五哥是怕我与大哥为难?”

      “不,”周澈摇头道,“我是怕你与自个儿为难。”

      周昭轻叹了口气,道:“五哥,我心里烦得很,既然开了这个头,我有些话想问问五哥的意思。”

      “你说,五哥听着。”

      “槐鬼尚未查清,姜国于义县率先发难,大哥打了胜仗自然是好事,但带回那些俘虏……”周昭停顿片刻,继续道,“五哥,前阵子来宫里那位神通广大的道长,你可曾见过面儿?”

      “未曾,我听小喜说,这道长很受父皇信任。”

      “不错,父皇最近日日都与他在一处。我既盼着大哥回来,又不想他这么快回来。”

      “小昭,我还是那句话,莫与你自个儿为难。”周澈侧目道,“如果真是姜国人想要浑水摸鱼,利用槐鬼乱我大周,这些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父皇这么想,大哥这么想,至于你我,理应也这么想。”

      “五哥,我……”周昭轻轻抿唇,“五哥怎么想?”

      突然响起惊雷,雷声过后便是雨。

      周澈轻柔地笑了笑,道:“小昭,回去罢。”

      六月十八,大暑。

      暴雨连续数日不停,直到周朝大军带着姜国两百俘虏回城,这雨才终于停了。

      雨后紧跟着烈阳,那阵热辣辣的暑气仿佛一瞬间爆发,将夜里积攒的潮湿与湿润都激了个干净。

      林荫大道排列整齐,太阳的光影将两排树木仿佛拦腰截断,却没有一个行人贪图阴影下的那片凉爽。

      尘土漫天,马蹄声由远及近,除此之外鸦雀无声。

      等大军入城,才有百姓陆陆续续打开门窗,有人议论道:“那后面绑着绳索的,是姜国人吗?”

      “应该是,平南王这回不就是为了槐鬼一事,才去姜国的吗?”

      另一人道:“你们听说了吗?槐鬼只有吃姜国人才有用,平南王这是给咱们带药引子回来了。”

      最先问话的人道:“此话当真?”

      那人道:“自然是真的,我小舅子在禁军大营,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众人议论纷纷,至于那些槐鬼,则在太阳底下竖起耳朵,睁开溜圆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百姓们等了一日,两日,整整五日过去了,都不见宫中传来任何消息。

      昭阳殿内,周昭正提笔练字,都说习字能静心,周昭却心烦意乱不减半分,右眼直跳。

      她强逼着自己写了小半个时辰,搁下笔,略揉了揉眉心。

      裴砚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他停下脚步,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往里走。

      片刻后,周昭抬眸才发现殿内立着这么个人,微笑道:“裴砚,你走路怎地没声儿的?”裴砚没答话,周昭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裴砚快步走过去,平静道:“殿下,宫门外有人聚众闹事,闫统领已经带人过去了。”

      周昭惊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半个时辰前。”

      “带我去。”

      昭阳殿内设有单独的马厩,裴砚牵了马来,二人虽不至于策马飞奔,却也是形容匆匆。出了宫门,便更如离弦之箭,毫无顾忌了。

      “裴砚,到底怎么回事儿?跟槐鬼有关?”

      “宫外有些传闻,说平南王带回来的姜国士兵都被杀了取心,但全都供应给了达官贵人,再没有多余的可以分给城中百姓。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才有了这么一场抗议。”

      “有这回事?那些俘虏不都被大哥关进大理寺了吗?”

      “闹事的百姓正是在大理寺门口。”裴砚紧跟狼牙,问道,“殿下,你想好待会儿要怎么做了吗?”

      周昭眉头微蹙,摇头道:“没想好,但我不想有无辜的人死。”

      “姜国人,无辜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事尚无定论。裴砚,你在北疆待过,降者不杀,乃是自古以来默认的一项法纪,更何况要虐杀?”

      裴砚沉默不语,等他们赶到城南,大理寺门前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声浪堪比狂风暴雨,人群摩肩接踵,无数叫喊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伴着滚滚热气而来,周昭刚下马车,便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裴砚关切道:“殿下,你还好吗?”

      周昭摇摇头:“闫统领呢?”

      裴砚四下望了望,指道:“在那儿。”

      闫斯年领着一队禁军,站在大理寺阶前那尊威武的石狮旁,另一尊石狮跟前儿,则站着大理寺卿张文山,二人皆是焦头烂额。

      张文山是个文人,一边拭汗一边趴在闫斯年耳边吼道:“闫大人!光咱们在这儿能顶什么事儿!赶紧派人进宫呐!”

      “哎呦喂张大人!我不是聋子!”闫斯年那张脸被红彤彤的烈日晒得热气蒸腾,愈发显黑,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都听我说!”

      “得了吧!我们都听你脱裤子放屁说了一早上,姜国人呢!平南王呢?今天不给我们个交待,我们就冲进大理寺拿人!”

      都说法不责众,百姓也深谙其理,饶是闫斯年一介统领,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对!冲进大理寺!”

      “左右都是要死,总好过变成槐鬼!”

      “殿下!殿下你可算来了哎哟喂!”闫斯年擦着满头满脸的汗,瞧见人墙外面的周昭,忙让人从旁边放出一条通道来。

      裴砚护着周昭走过去,最早说要冲进大理寺的那名男子认出周昭,叫道:“是明鸢殿下!殿下来了!”

      这下又引起不小的骚动,刚刚的叫嚷声渐渐平息,那人兴奋道:“殿下,您是来为我们做主的吗?”

      周昭哑然,一个陌生妇人道:“这下放心啦!明鸢殿下一定会帮我们的!”那妇人望着她,眉眼半是喜色半是忧愁:“殿下不认得我了?”

      “您是……”周昭又瞧上几眼,认出这是那日从苍界山回来遇到那户人家里的妇人,恍然大悟道,“我认得了,您家中相公还好吗?”

      妇人闻言潸然泪下,抽泣道:“我家相公……也长成了那样挂人头的怪物,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个人头,再过两天他、他就要死啦!”

      妇人说完,又满怀希望地看向周昭,问道:“殿下那日说一定能找到消除槐鬼的法子,殿下没骗我们,朝廷这回抓了姜国俘虏,一定是来救我们的吧?”

      “这……”周昭道,“这都是大哥的功劳。至于带回来的姜国人,只是俘虏,还需朝廷定夺。”

      周昭声音虽低,但因为这会儿全场的人都屏气凝神,因此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那妇人脸色惨白,忍不住重复道:“只是俘虏,不是槐鬼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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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更新,推推下一本预收 古言《皇叔今天掉马了吗》,病弱摆烂王x年下白切黑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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