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第 102 章 ...

  •   周亡。

      周昭那口血吐在这两个字上,愈发鲜红刺目。她睁着眼睛坐在床角,直到东方破晓。

      周昭其实不记得了。

      她记得槐鬼现世,记得桦城兵败,记得汴江水彻骨寒,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史书上说她被挖心而死,周昭有些后悔当时在宫里没有问一问梁王。

      不过这并不是件要紧的事情。

      对罪孽深重的人来说,死亡是一件恩赐。周昭深知自己不配得到这样的恩赐,她的手上沾满鲜血,就该日复一日被往事折磨,在极致的痛苦与悔恨中好好活着。

      这便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惩罚。

      尽管如此,周昭的身体却不如她想象中那么顽强。门被轻轻叩响,周昭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渡舟的真身,就是让你日日夜夜都做噩梦的槐树!

      梁王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畔响起,不光是这句要命的话,昨夜在宫殿内周昭听过一遍的那些句子,此刻全都涌进脑子里叫嚣。

      “你以为渡舟凭什么那么好心?他是想找到你周昭那颗心提升修为。”

      “你上辈子被他利用还不够,这辈子仍蠢得厉害!”

      “你有一片魂魄仍流离在外,若魂魄不能归位,三个月内便会魂飞魄散!渡舟不会让你死的,他会拼命保护你,直到找到你那颗心!”

      ……

      周昭拼命想把从那副丑陋的头颅里吐出来的话从脑海里甩出去,但她越是这样,梁王那日在皇宫说过的每句话都清晰可闻,忍不住低声道:“滚出去!”

      霎时急火攻心,眼皮一沉倒在——准确来说是昏倒在床上。

      往事如蚀骨之毒,一旦毒发,必得抽筋扒骨。

      梦费心神,尤其是噩梦。

      周昭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晋川大捷,自己与燕飞等人穿过永安门,夹道欢呼声险些要掀了屋顶。

      一会儿又是北风呼啸,她穿着一身白,分不清心里想的是要为大哥报仇,还是要取姜国人的心。

      眼前如走马观花,最后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拼凑出一个凤仪殿,她面无表情地走出殿门,剑上是皇后的血,脚下是周澈的血,下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凤仪殿半步。

      “殿下,皇后娘娘……”

      “死了。”

      “……那五殿下……”

      “我杀的。”

      ……

      周昭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经久不散的安神香,也不能让她神思安宁。那张脸呈现出过分苍白的颜色,她头疼得厉害,翻身想坐起来,岂料轻轻一动,不由蹙眉,那份苍白中透出一抹憔悴的红,愈发沉重起来。

      周昭自幼习武,虽然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由于操劳过度,偶尔感觉力不从心。但总的来说,周昭的身体一直很好,否则也不会数次亲征。

      不过这个时候,周昭明显感觉这幅身体有哪里不太对劲。

      此时,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几乎是下一刻,渡舟便出现在她眼前,这人神情疲倦,眉心仿佛压着许多不可告人的心事。

      周昭不禁想,这张脸上此刻的神情,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

      她前世就从未看透过萧十六,今生也猜不透渡舟。

      二人四目相对,均没有提起昨夜酒醉,终是渡舟先打破尴尬,问道:“饿吗?”

      送来的都是些清淡小食,周昭注意到这府里的傀儡似乎全都换过了一批,瞧着脸生。屏风外铺着一床被褥,周昭惊讶地想:“难不成渡舟一直守在这儿?”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除非渡舟疯了才会做这种事。

      食物应当极美味,她味同嚼蜡,却总想往空荡荡的胃里塞点什么东西,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

      “你猜,我在皇宫里看到了谁?”周昭问。

      “我认识吗?”

      “如果你的记性不差,我想,”周昭放下筷子,“你认识。”

      渡舟的眼中浮现一丝疑惑,周昭望着那双过分好看的凤眼,想看清楚是真是假:“我看见了宁啻。”

      “宁啻?”渡舟重复一遍,将一碗勾兑着蜂蜜桂花的酥酪往周昭面前推了推,“殿下,你就是为了他多饮了几杯酒吗?”

      周昭小口小口地把那碗香甜的酥酪往嘴里送,胃里有些隐隐往上翻涌的恶心。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天青的纱窗,只剩下一星半点儿没有温度的橘黄,落在手背上,照得那块苍白的皮肤上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

      白猫迈着懒洋洋的步伐走进屋来,那双绿色的眼睛看见周昭,便放出光芒,极尽谄媚地叫了两嗓子,正欲一跃上前,被渡舟当空截住。

      “喵!”白猫不满地扭过脖子,装模作样地在渡舟手背上咬了一口。

      “再闹,拔了你的牙。”

      周昭想起昭阳殿那只白猫,她也不知怎的,随口问道:“这是般般吗?”问完又觉得蠢,一只猫怎么可能活一千多年。渡舟却道:“殿下认出它了。”

      “真是般般?”周昭惊愕道。

      “去。”渡舟松开白猫,它大摇大摆地踩过桌子,继而如愿以偿地钻进周昭怀里,蹭了蹭脑袋,那眼神好像有几分埋怨,怨周昭跟它相认太晚。

      “这猫吃了仙丹,不老不死,命长的呢。”渡舟道。

      周昭只当他玩笑,心中却想:“渡舟知道我在席间饮多了酒,知道大将军回朝,难道也清楚皇帝和梁王勾结?”

      她想起赵允城说的话,又暗暗道:“那二人虽然不安好心,说话真假参半,渡舟却更不可信。但我势单力薄,要想查清当年的事,查清那位大将军的身份,不得不在二者之间择其一。”

      周昭上辈子有三件事想不明白。

      一是她父皇的死因。

      二是桦城之战的真相。

      这第三......

      周昭想得出神,前日的醉意似乎裹挟着困意来势汹汹,她努力晃了晃脑袋,第一反应是渡舟在这饭菜中下了迷药,但转念一想渡舟要她性命实在没理由大费周章,没等周昭想明白,竟眼皮沉沉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了。

      渡舟极快地伸长手臂将周昭揽进怀里,般般压着嗓子叫了一声,似乎也知道不该打扰周昭休息,它极富深意地看了渡舟一眼。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惊讶于这猫竟然能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不过渡舟看了,却神情淡淡,挥了挥手,道:“知道。”

      周昭如今变得嗜睡,经常不由自主地便像那天吃饭时候一样睡着了,醒来时又记不得自己睡着之前在干什么,不过不论她每次在哪里昏睡过去,都是好端端在床上醒来的。

      周昭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正是因为少了那片魂魄才会如此,在这件事梁王并没有骗她。

      但她压根没想过去找——三个月,时间够了。

      一日,周昭感觉精神好些,她翻出上回抄了一半的经文,又接着往下写。有人敲了敲门,周昭不用抬头也知道来的是谁,因为只有渡舟会来这里找她。

      渡舟推开门,周昭抬眸看他,不由心惊,忍不住道:“你的头发,怎么……”

      渡舟原本只是鬓边两缕白发,此刻却多出许多,连前额那一块都染了几分雪色,渡舟不以为然道:“不好看吗?刚染的。”

      渡舟的目光扫了眼周昭抄写的经文,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又很快恢复如常,道:“殿下,今日暖和,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昭凝着他一动不动,似乎非要渡舟说出什么能令她心甘情愿放下笔的筹码,渡舟微笑道:“我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阳光明媚,风雪杳无踪迹,仅有远处山巅上顶着一丛皑皑白雪,昭示着九洲城这个冬日还很漫长。

      “去哪儿?”周昭问。

      渡舟左手取出腰间骨箫,递到唇边,几个简短明快的音节从骨箫里飘荡出来。

      这是周昭第一次见渡舟正儿八经地吹奏昆仲,她不由多看几眼,地面却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起了变化,一个幽深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渡舟放下骨箫,嘴角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伸出右手:“殿下,抓紧我。”

      周昭尚在犹豫,渡舟却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低声道:“里面黑,还是我领着殿下走吧。”

      说罢,渡舟便从容不迫地走进洞穴,周昭心道:“原来这洞穴并不是垂直向下,而是有石阶的。”

      周昭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她并非踩在虚无,越向下走,光线越暗,等到他们二人完全走进这条通往地下的洞穴,头顶的洞口随之关闭,平整的地面恢复如初,任谁也猜不到这里有个地洞。

      四周完全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这是跟在地牢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静谧得几近恐怖。不知是不是地下太冷,周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渡舟握紧她的手,像是安抚,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霎那间,眼前豁然开朗——

      并不是周昭想象中的逼仄,这地下的空间大得出奇,说是地洞,不如说更像一处宽敞的墓穴。

      他们所在的这处墓穴又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地洞,隐约可见每个洞中都停着几只漆黑的棺木,幽暗古怪,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跳出来。

      至于四周墙壁,则依稀可见刻满了无数壁画,颜色鲜艳栩栩如生,画风新奇大胆,并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周昭正好奇这些壁画上画的是什么,忽见石壁上一束光源动了动,她凑近一看,惊讶叫道:“这是......”

      “殿下还记得?这叫幽煌虫。”渡舟道。

      那散发着淡淡光束的小虫子,正是当年他们在三苗国地洞底下遇到的。

      周昭目露不解,渡舟道:“幽煌只有在地下才能活,没毒,不伤人。”

      周昭忽然记起牵机营的地牢里也有,便问:“你能控制幽煌虫?”

      渡舟微笑道:“不是我,殿下跟我来。”

      周昭跟着渡舟在洞中穿行,这里虽然有幽煌,但光线并不明亮,加上墓穴中棺木众多,并不好走,渡舟却像自家后院一样闲庭信步。

      不多时,便有一个更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中并无棺木,壁画也跟刚才截然不同,只见墙上“画”着一条赤红色的蛇尾,那蛇尾又长又粗,盘旋了整整三面墙壁。

      周昭顺着蛇尾游走的方向看去,抬起头,猛地见到一只巨蟒头颅,心中骇道:“好大的蛇。”

      “这是烛龙,幽煌寄生烛龙而活,就是他能控制幽煌发光。”渡舟轻轻拍掌,命令道,“别处去睡。”

      赤红色的蛇尾应声而动,在壁画中游走穿行,巨大的蛇腹自周昭头顶石壁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周昭一时不敢高声语,等烛龙只剩下小半截蛇尾还在洞中游曳时,才道:“都说无相妖主能控制白天黑夜,我想,他们不会知道无相妖主养了一只睁眼为昼,闭目为夜的烛龙。”

      渡舟没有否认:“烛龙喜欢听昆仲唱曲儿,不爱吵闹,我这地方正好。”

      “这是什么地方?”

      “无支山。”

      “无支山?”周昭脸上露出一丝怀疑,这名字她虽然听过,但书上记载无支山是一座上古神山,混沌之初,这座山因不忍见人间战火纷纷、尸骨遍野,于是离开人界自毁,世间再无此山。

      况且,这地方明明是墓穴,又怎么会是无支山?

      “嗯,我管这儿叫无支坟。”渡舟道,“殿下,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去了。”

      出去跟进来差不多,渡舟又吹了几下昆仲,一个一人环抱大小的洞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

      渡舟先走出墓穴,他刚一踏上坚实的土地,唇边漾起冷笑,说了句:“有意思。”

      “什么?”

      周昭的眼睛尚不能适应洞外的明亮,她的一部分思绪仍停在那离奇古怪的无支山,或者说无支坟里。她侧目看向渡舟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又想起她见渡舟的第一眼。

      这个人,活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墓穴里走出来。

      渡舟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这是什么地方?”周昭环顾四周,敏锐地察觉出这里比九洲城更暖和些,“传说中无支山能长脚离开人间,难道说此地已经离九洲城千里之遥了?”

      渡舟道:“一点小把戏罢了。”他用昆仲指了指地面,又说:“地底下我熟,比走地面快得多。”

      周昭忍住打探渡舟过往的冲动,道:“我不记得这里有什么故人......”

      眼前是一处荒山,因为没有人烟,连树木都肆无忌惮地野蛮生长,头顶恍若一顶巨大的绿色华盖,光线正艰难地从枝繁叶茂的间隙穿过,投射出无数条冷冷的光柱。

      周昭下意识从这片树林里找槐树的影子——

      没有。

      她缓慢地松了口气,渡舟脱下外袍搭在左臂,道:“殿下,跟我来。”

      这是渡舟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他们并肩走在密林里,不过十来步,眼前出现了一座孤坟。

      那坟墓实在太简陋破败,仅仅是由一堆黄土砌成。幸而上面没有疯长的杂草,像是有人不久前刚清理过,才使得这座坟还保有那么一丝体面。

      坟前随意插着一片薄薄的木板充当墓碑,周昭心跳如鼓,自言自语道:“这是......”她一颗心猝不及防地高悬,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一步步走近,木板上的字虽然久经风霜,但还是能模糊辨认出几个字:

      黎......谢景......

      心脏终于被狠狠从高空抛下来,一阵紧缩的痛猝然生发,由心口蔓延到手脚。

      史书上写,周朝安平帝与黎国国主幼年相识,少年定情,然国主大婚,帝亲率百人血洗婚宴,二人决裂。

      后八王伐周,黎国主谢景率大军自东南而来,攻占盛都,火起永安门,帝身死祭天台。

      但要是史官亲眼看到周昭此刻的表情,或许下笔之时会再斟酌一二。

      周昭缓慢地蹲下,神情悲怆,前尘往事只化作一声叹息:“长淮......”

      “你还恨我吗?”她道。

      谢景自然是听不到周昭的话了,他早已变成累累白骨,常埋地下。

      当年战场上鲜衣怒马的少年天子,如今只剩下一块看不清字迹的破烂碑,周昭抬手轻轻抚摸,眼底潮湿,却流不出泪,喃喃道:“......我不恨你了,长淮,你也别恨我吧。”

      她苦笑道:“你是看见的,我是死得很惨啦,可你怎么也......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盛都城破那日,谢景便死了。”

      周昭惊愕回头,情不自禁道:“怎么会?”

      桦城之战,凉州跟黎国可谓赢得痛痛快快。黎国虽不是主力,却因为谢景这位年轻的帝王而不容小觑,怎么可能跟她一样死在那日?

      但眼前这座荒坟又不得不提醒周昭,事情并没有按她想象中那样发展。

      “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但谢景的确死在那时,他死后没多久,黎国也被凉州吞并,到最后不过是便宜了梁王一人。”渡舟面上露出一丝轻蔑,这轻蔑不光是对梁王,隐隐约约也是对谢景,只是碍于周昭没有表现得很明显罢了。

      周昭的神情有几分苦涩和无可奈何的痛楚,早知如此,她又何必.....

      .如今再说这些毫无意义,长淮人已经死了,哪怕她从九洲城把梁王那颗鬼人头抓来,在长淮坟前砍成两半,谢景也不会活过来了。

      他早已变成了一抔黄土,一缕花香消失在天地间。

      周昭不禁想:“我也早该死了,这人世间,实在没什么好眷恋的。长淮,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情,就来黄泉地下找你饮酒。”

      她正欲起身,突然眼尖地看到树丛里钻出来一条黑蛇。

      那黑蛇本是来势汹汹,不料迎面撞上渡舟,又极快地从旁边仓皇游走。

      周昭刚在墓穴里见过烛龙那样的庞然大物,对这小黑蛇并无惧意,却怕附近有什么毒物扰了长淮清净,于是转向黑蛇来的方向寻去。

      渡舟跟她向前,并无异议。

      周昭边走边道:“这些东西似乎都很怕你。”

      她话中所指不只是眼前这条黑蛇,往更遥远追溯,还有在三苗国遇到的那条蟒蛇。

      彼时渡舟并不曾说真话,不过,如今周昭却下意识地觉得渡舟不会再搪塞。

      “蛇虫鼠蚁,跟人一样,都是欺软怕硬的。”渡舟淡淡道。

      “好吧,无相妖主,名副其实。”周昭语气中忍不住带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嘲讽,渡舟混不在意,道:“一个头衔罢了。”

      周昭漫不经心地试探:“无相渊从前有只鬼王,你杀了他,却被叫做妖主。”

      若是鬼王成业还在,起码周昭心中第一件事能够解惑。可如今成业已死,再要查父皇的死因便难了。

      渡舟的脸色微变,不置可否。

      周昭不露声色,心道:“渡舟对自己的出身讳莫如深,到底有何隐情?当年他利用神血,是想进入无相渊不错,又为何在百年之后杀了自己的父亲?但说来说去,盛都城槐鬼与他父子二人必有关联。”

      突然,一阵腥臭味扑面而来。

      渡舟上前,打了个手势让周昭停步。挡在面前的是一棵正待开花的杏树,昆仲缓缓挑开眼前树枝遮挡,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蠕动的蛇。

      这密林后面竟藏着好大一个蛇窝!

      周昭一阵恶心,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蛇都不大精神,眼白翻出,口吐白沫,简直像垂死之态。

      渡舟双手抱胸,淡淡道:“还不出来?”

      话音落定,一个黑影直扑过来,但尚未近身,眼前一道青光,那东西便被削成两截。

      周昭定睛一看,只觉恶心更甚。

      那是一条人面蛇尾的黑蛇,被渡舟从中间斩断,一半是头,一半是尾。

      头顶光秃秃只有几根白色的毛发,额前则凹下去一个深坑,眼球是蛇眼睛一样的明黄色,眼眶向外凸出,嘴巴里伸出来示威的也不是舌头,而是一截分叉的蛇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更新,推推下一本预收 古言《皇叔今天掉马了吗》,病弱摆烂王x年下白切黑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