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6、狭路相逢杀机现 ...
-
安魂玉的竞拍最终以五百万上品灵石的石破天惊之价落锤,得主却是那位始终笼罩在神秘色彩中的青衣人。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拍卖大厅内激荡起无声却汹涌的暗流。先前火热喧嚣的气氛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寂静,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那悄然起身、无声离席的青影,更多的,则是不加掩饰地扫向白小白她们所在的包厢方向。
后续登台的几件压轴宝物,虽也引得一番争夺,叫价声此起彼伏,但白小白已全然无心关注。她的全部心神,都系于身旁气息愈发紊乱、身体微微颤动的阿檀身上,同时,那神秘青衣人离去的方向,也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的警惕之中。未知,往往比明面上的敌人更令人不安。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白小白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对身旁的即墨朵朵和银岚说道。继续滞留,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无数贪婪或恶意的目光足以将她们吞噬。
即墨朵朵虽年纪尚小,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她乖巧地点头,小手不自觉抓紧了衣角。银岚则更为直接,清冷的眸子寒光一闪,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那柄散发着幽光的短刃之上,周身气息内敛,却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四人不再耽搁,悄然离开包厢,沿着来时那条铺着柔软地毯、两侧壁画精美的廊道,向云梦阁外走去。这一路,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白小白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地在她们身上扫过。这些目光来自不同的方向:有天衍宗那边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审视,有万杀妖城方向投射而来的暴戾与怨恨,更有一些来源不明、却同样充满算计的窥探。云梦阁的规矩如同一层脆弱的薄冰,暂时镇住了水面下的厮杀,但谁都明白,一旦踏出那道门槛,冰面破裂,血腥的争夺将瞬间爆发。
白小白紧紧握住阿檀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与安定。她能感觉到阿檀掌心的湿冷,以及她身体下意识的紧绷。那宽大兜帽的阴影下,阿檀的嘴唇抿得毫无血色,眼底深处,属于戮仙剑主那冰封千里的杀意,正与她内心巨大的痛苦和抗拒激烈搏斗。北冥剑在识海中发出不安的嗡鸣,渴望饮血,渴望撕裂那些充满恶意的存在。她极力压制着,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脚下的青石地面,若非刻意控制,几乎要凝结出黑色的冰霜。她不想再坠入杀戮的深渊,不想再让小白看到自己失控的模样,可若这些威胁指向小白……她不知道自己残存的理智还能支撑多久。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禁制光幕,四人踏出了云梦阁那气势恢宏的大门,重新回到了八方城璀璨与阴影交织的夜色之下。城中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照着往来修士形形色色的面孔,喧嚣之中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直接回去,走最短路径。”白小白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最近的道路返回租赁的小院。银岚默契地移动身形,护在队伍侧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疑的动静。即墨朵朵也彻底收起了往日的活泼,小脸紧绷,紧紧跟在银岚身侧,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遁符,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埋伏者显然缺乏等待的耐心。就在她们拐入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主街与居住区的长街时,杀机骤现!
“唰!唰!唰!”
前后路口,几乎同时被强大的气息封锁!
前方,以面色阴鸷的厉锋为首,三名天衍宗元婴修士呈品字形站立,本命飞剑已然出鞘,森然剑气交织成网,将前路彻底封死,气机牢牢锁定了四人,尤其是那个兜帽遮面、气息诡异的阿檀。后方,司无际带着五名妖气冲天、形态各异的妖族护卫,堵住了退路。司无际脸上挂着残忍而兴奋的狞笑,目光如同毒蛇般在白小白和阿檀身上来回扫视。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狭窄的长街瞬间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墨池,”厉锋的声音如同寒冰刮过石面,带着元婴后期修士不容置疑的威压,“识相点,交出你身边那个婢女。念在你可能与天道有缘,或可饶你一命。”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阿檀,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蕴藏着惊天秘密的宝物。
司无际则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狞笑道:“厉长老,跟这两个贱人废什么话!这姓墨的折了本少主的面子,她那该死的婢女更是杀我护卫!今天要是让她们跑了,我万杀妖城的脸往哪儿搁?”他伸手指向阿檀,语气充满了淫邪与暴虐:“那个戴兜帽的,本少主要活的!等玩够了,再抽魂炼魄,方解我心头之恨!”
强敌环伺,杀气盈野。即墨朵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小脸吓得煞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银岚的衣袖。银岚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低声快速对白小白道:“墨池道友,情况危急!厉锋是元婴后期,修为深不可测。司无际带来的护卫中,至少有两人是元婴中期。我们实力悬殊,硬拼绝无胜算!”
白小白的心直往下沉。她自己的天道之力恢复有限,强行大规模动用,不仅代价巨大,更可能引来此界法则的反噬或更恐怖存在的注视。阿檀状态极不稳定,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一旦被迫全力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彻底被杀戮意志吞噬。银岚需要分心保护修为较低的朵朵,能发挥的战力也受限。
难道刚离开云梦阁的庇护,就要陷入绝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被前后两股强大杀意死死锁定的阿檀,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那些毫不掩饰的恶意、司无际污秽的言语、厉锋志在必得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针,狠狠刺入她本就混乱脆弱的识海,疯狂搅动着那些血腥的记忆碎片和北冥剑积郁的暴戾之气。兜帽的阴影下,她的双眼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骇人的血丝,周身散发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寒气,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咔嚓”微响,开始凝结出诡异的黑色冰晶,并且不断蔓延。
“阿檀!稳住心神!看着我!”白小白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大急,急忙侧身将她更紧地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大部分压力,同时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天道气息,透过相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渡入阿檀体内,试图安抚她那躁动不安的剑心,“别听他们的!别被心魔控制!”
“呵,死到临头,还想负隅顽抗?”司无际见状,不屑地嗤笑一声,脸上残忍之色更浓,猛地一挥手,“都给本少主上!拿下她们!那个戴兜帽的留活口,另外两个,死活不论!”
命令一下,杀机瞬间爆发!
前方,厉锋眼神一厉,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撕裂虚空的凌厉剑光,率先破空而至,目标并非白小白,而是直指她身后的阿檀!意图逼白小白闪避,从而将阿檀暴露出来!与此同时,他身旁两名元婴修士也同时出手,剑光分化,笼罩向银岚和即墨朵朵,企图分割战场。
后方,司无际带来的五名妖族护卫更是发出震天咆哮,妖气滚滚,化作各种猛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从背后扑杀而来!瞬间,狭窄的长街被璀璨的剑光与狂暴的妖气彻底淹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使得两侧建筑的防护禁制都剧烈闪烁起来!
“保护好自己!”银岚娇叱一声,身影如鬼魅般闪动,手中短刃爆发出刺目寒光,化作一道撕裂妖气的流星,精准无比地迎向一名元婴中期的狼妖护卫,“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成一片,将其死死缠住。
即墨朵朵虽然害怕,却也咬牙将灵力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防御法宝——一面小巧的青铜古盾。古盾瞬间放大,散发出蒙蒙清辉,将她自己以及身旁的白小白和阿檀勉强护住。然而,古盾在数道元婴级别的攻击余波冲击下,光华剧烈摇曳,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最危险的仍是厉锋那道主攻剑光!剑势如虹,锁定了阿檀的气机,避无可避!
眼看剑光即将及体,白小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沉寂的天道之力开始缓缓苏醒,准备不惜代价,硬抗这一击——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古老、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能冻结万物灵魂的剑鸣,猛地自白小白身后炸响!
是阿檀!
在厉锋必杀一剑的死亡威胁,以及白小白即将遇险的强烈刺激下,她脑海中那根紧绷的、维系着最后清明的弦,彻底崩断了!保护小白!这个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挣扎与对杀戮的恐惧!
她猛地仰头,宽大的兜帽被骤然爆发的气劲冲开,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却布满了冰寒杀意的绝美脸庞!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已完全被血色浸染,深邃如同血海,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北冥剑并未出鞘,但她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沉寂多年、一旦苏醒便石破天惊的戮仙剑意轰然爆发!向着前方那道凌厉剑光,更准确地说,是向着剑光来源的厉锋本人,猛然一划!
“北冥……噬魂!”
一道细若发丝,却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漆黑、还要冰冷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呼啸而出!这道剑气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暗影毒蛇,诡异地扭曲了空间,竟巧妙地绕过了厉锋那声势浩大的剑光,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直接笼罩向厉锋的眉心识海!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抽干冻结,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留下一道扭曲的真空轨迹!
“什么?!”厉锋脸色骤然大变!他修炼数百年,历经无数厮杀,却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剑意!这绝非简单的冰寒属性,而是直指神魂本源、带着寂灭与吞噬一切的死亡法则!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顾不得攻击,厉喝一声,原本攻向阿檀的剑光硬生生在半空折返,化作一片璀璨的剑幕,层层叠叠护住周身要害!
“嗤——啦——!”
黑色细丝般的剑气与护体剑幕碰撞,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侵蚀声!厉锋那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护体剑幕,在那道看似微小的黑色剑气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消融!
厉锋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脸上血色尽褪,一丝惊骇难以掩饰地浮现在眼底!仅仅是一道指剑剑气!甚至并非北冥剑本体所发!就让他这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吃了暗亏,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与冰寒!舒君璧!这就是当年那个纵横捭阖、剑压同代的戮仙剑主的真正实力吗?即便她状态如此糟糕,其威胁也远超预估!
而强行催动这远超身体负荷的一击后,阿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同金纸,身体剧烈一晃,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眼中的血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与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檀!”白小白心脏猛地一抽,急忙转身将她紧紧扶住,感受到她体内气息的紊乱与衰败,心中又急又痛。这是剑意反噬!
司无际见到阿檀吐血虚弱,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更加兴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大叫道:“好机会!她不行了!快!给本少主拿下她!重重有赏!”
更多的攻击,如同潮水般向虚弱倒地的阿檀和白小白涌来!银岚被两名妖族护卫拼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即墨朵朵的青铜古盾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已是裂纹遍布,眼看就要破碎!
眼看白小白和阿檀就要被狂暴的能量吞噬——
“咻!”“嗤!”
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携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如同神兵天降,突兀至极地切入了几乎必死的战局!
一道身影迅捷如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冰封千里的决绝枪意!一杆通体冰蓝、缠绕着凛冽寒芒的长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出洞!枪尖一点寒芒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一名正挥舞利爪扑向阿檀侧翼的豹妖护卫的咽喉!极致的寒意瞬间爆发,仿佛连空间都要冻结,那豹妖护卫的动作骤然僵滞,眼中充满惊恐!
霜天枪!韩沧澜!
另一道身影则如同暗夜中飘忽的鬼魅,无声无息,带着森然魔气!一对造型奇诡、刃身泛着幽蓝暗光的短刃,如同毒牙般闪现,招式刁钻狠辣至极,直取另一名正准备施展法术攻击白小白后背的天衍宗弟子的要害!魔气翻涌,蚀人筋骨!
魔修苏烨!
这两人的出现,完全出乎了厉锋和司无际的预料!打破了他们精心布置的杀局!
“苏烨!你这魔道妖人,安敢插手我天衍宗之事!”厉锋又惊又怒,厉声呵斥,随即目光转向韩沧澜,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与严厉,“韩沧澜!你身为天衍宗弟子,外出历练,竟与魔道同流合污?!”
韩沧澜手中霜天枪舞动如轮,冰寒枪劲将面前的敌人逼退,趁机护在了白小白和阿檀一侧。她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语气冰冷地回应:“厉长老,弟子不过是路见不平,拔枪相助。何来同流合污之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白小白怀中那张苍白脆弱却依旧惊心动魄的容颜,心中巨震翻腾。果然是她!舒君璧!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却又突然销声匿迹的传奇剑仙!她为何会沦落至此?气息为何如此紊乱?又为何与这个身份神秘、似乎与天道相关的墨池如此亲近?无数疑问瞬间充斥她的脑海。
苏烨则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短刃格开一道攻击,懒洋洋地笑道:“厉长老,您这话可就偏颇了。你们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围攻两个弱质女流,其中一位还明显有伤在身,这传扬出去,恐怕比我这魔道妖人的名声,也好听不到哪里去吧?”
有了韩沧澜和苏烨这两位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发生了逆转!韩沧澜枪法大开大合,冰寒属性极大地限制了对手的行动;苏烨身法诡异,攻击刁钻,专攻要害,令人防不胜防。两人一正一奇,一明一暗,竟配合得颇有默契,暂时抵挡住了厉锋和司无际麾下大部分的攻击,为白小白她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厉锋和司无际毕竟人多势众,且修为高深。厉锋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指挥若定,与另一名元婴修士联手,渐渐压制住了韩沧澜。司无际也催促手下疯狂进攻苏烨。时间一长,韩沧澜和苏烨灵力消耗巨大,开始左支右绌,身上添了不少伤口,战况再次向着不利的方向倾斜。
就在这战况焦灼、胜负天平即将再次倾倒的危急关头——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那位之前拍下安魂玉、早已离去的青衣人,不知何时,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一处高高的飞檐之上。他依旧戴着那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面容,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看客。
然而,当他身影显现的那一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万丈山岳般的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长街!无论是激战中的厉锋、司无际,还是苦苦支撑的韩沧澜、苏烨,亦或是被护在中央的白小白,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恐惧!这股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远超元婴,甚至让厉锋感觉,比宗门内的一些合体期长老还要深邃可怕!
青衣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朝着司无际带来的那几名正在疯狂攻击的妖族护卫方向,看似随意地、轻轻拂动了一下宽大的衣袖。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下一刻,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亡魂皆冒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名凶神恶煞、妖气冲天的妖族护卫,包括那两名元婴中期的头领,他们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法则之力定格!紧接着,从他们的双脚开始,身体如同经历了千万年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开始分解、消散!不是碎裂,不是化为齑粉,而是更彻底的、从存在层面被抹除!血肉、骨骼、妖魂、乃至他们身上佩戴的法宝……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这是什么神通?!!
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司无际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恐惧,他双腿发软,指着屋顶上的青衣人,牙齿打颤,语无伦次:“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人?!你……你可知我父是……”
厉锋同样是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这种挥手间令数名元婴修士形神俱灭、连反抗余地都没有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此人的修为,绝对在合体期之上,甚至可能更高!绝非他所能抗衡!
青衣人依旧沉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那被斗笠阴影笼罩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脸色惨白的厉锋。
被那无形的“目光”扫过,厉锋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宗门任务、什么北冥剑主,保命才是第一要务!他当机立断,厉喝一声:“撤!快撤!”话音未落,已率先化作一道剑光,狼狈不堪地向着远处遁去,速度快的惊人。其余天衍宗弟子更是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跟着逃窜。
司无际见最大的靠山都跑了,哪还敢停留,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在剩余护卫的簇拥下,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这条险些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长街。
转眼之间,强敌尽退,刚才还杀声震天的长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以及劫后余生的白小白一行人,和突然现身相助的韩沧澜、苏烨。当然,还有那位神秘莫测、实力通天的青衣人。
战斗结束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可思议,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韩沧澜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收起霜天枪,目光复杂地再次看了一眼被白小白紧紧搀扶、虚弱不堪的阿檀(舒君璧),然后转向白小白,沉声问道:“你们……没事吧?”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探究。
苏烨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擦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屋顶上的青衣人。
白小白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先是对韩沧澜和苏烨真诚地道谢:“多谢韩道友,苏道友仗义出手,此恩墨池铭记于心。”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深深的警惕与疑惑,投向了那位静立屋脊的青衣人。
就在这时,那青衣人动了。他并未理会韩沧澜和苏烨,而是将“目光”投向白小白。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愣住的举动。只见他轻轻一抬手,那个装着安魂玉的寒玉锦盒,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平稳地、缓缓地飞过夜空,最终悬停在了白小白的面前。
“此物,于你更有用。”
一个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听不出年纪也辨不出性别,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说完,根本不等白小白有任何回应,青衣人的身影如同清晨的薄雾被阳光蒸发一般,开始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茫茫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白小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个触手温凉的锦盒。盒中,安魂玉散发出的温润祥和气息,丝丝缕缕地透出,缓缓安抚着她因激战而动荡的心神,也似乎让怀中虚弱的阿檀呼吸平稳了一丝。然而,握着这失而复得的宝物,白小白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充满了更深的疑虑和如山般的压力。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花费五百万上品灵石的惊天巨资拍下安魂玉,却又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并将宝玉转赠于她?他方才那匪夷所思、近乎言出法随的恐怖手段,是友?是敌?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韩沧澜和苏烨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不解。这青衣人的出现和举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而虚弱地靠在白小白肩头的阿檀,意识模糊间,似乎也感应到了那青衣人的气息。她涣散无神的眼眸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极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与……一丝极其淡薄的、仿佛源自遥远过去的熟悉感?
夜色愈发深沉,八方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这愈发扑朔迷离的局势。神秘青衣人的介入,如同在原本就浑浊不堪的湖水中又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让所有的暗流都变得更加汹涌难测。白小白紧紧握着手中的安魂玉锦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平静力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寂静的长街。她知道,暂时的安全只是假象,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深处酝酿。她必须尽快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提升实力,解开谜团,才能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保护好阿檀,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