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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仙魔大战 7 魔临城下 ...

  •   北望城西城墙,此刻已彻底化为修罗杀场。

      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那厚重的、如同浸透了墨汁与污血的魔云,低低地压将下来,距离城墙垛口似乎仅有百丈之遥,触手可及。原本应有的天光被彻底吞噬殆尽,白昼化作了永夜,唯有城墙之上那些铭刻了无数代的防御阵法符文,在极度压力下迸发出刺目欲裂的光芒,以及修士们手中兵器、身上符箓所流转的各色灵光,如同绝望中挣扎的萤火,在令人窒息的昏暗中,勉强勾勒出一幅紧张、肃杀而悲壮的轮廓。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硫磺、血腥以及尸体腐烂的恶臭,直冲鼻腔,灌入肺腑,令人作呕。魔气已然凝成实质,化作冰冷的霜露附着在冰冷的墙砖和甲胄之上,又或是形成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绦,在空中飘荡,试图钻入每一个缝隙,侵蚀生灵的心智。

      韩沧澜如同一尊银白色的雕像,屹立在最为突出的垛口之后。她身上那套传承自师门的银白轻甲,此刻在阵法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坚毅的寒芒,甲叶上早已布满了魔血干涸后的暗红斑点与法术冲击留下的焦黑痕迹。她手中紧握着名枪“霜天”,枪身修长笔直,乃是用北极万载寒铁精英锻造而成,此刻无需催动,便自然散发出缕缕凝而不散的寒气,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无形的冰域,将试图靠近的污秽魔气稍稍逼退。枪尖那一点星芒,如同暗夜中最寒冷的星辰,吞吐不定,锐利无匹,仿佛凝聚了她全部的意志,誓要刺破这无边无际的绝望黑暗。

      她的目光,锐利得如同经历了无数风霜雪雨的鹰隼,穿透前方翻滚嘶嚎的魔云,试图看清其中隐藏的致命杀机。眉宇间凝结的,是化不开的沉重与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眼底、源自对师尊战略判断的绝对信任之下,那一缕难以言喻的不安。西城这段城墙,经过师尊舒君璧今日亲自“加固”后,灵力屏障的光辉确实显得比其他任何地段都要凝实、明亮数分,流转的符文也更加复杂玄奥,散发出一种近乎完美的防御气息。但这异乎寻常的“坚固”,并未带给守城将士多少实质性的安全感,反而因为被明确指出是魔军主攻方向,而让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倍感窒息般的压力。这感觉,就像是被放置在一个装饰华丽、看似坚固,却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牢笼中,等待未知的审判。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充满魔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越的声音灌注了精纯的灵力,骤然响起,竟暂时压过了城外魔云中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嘶嚎与咆哮,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位严阵以待的修士耳中:“诸位同袍!魔崽子们欺我人族无人,今日便想踏平北望,屠戮我等身后家园!痴心妄想!吾辈修士,仗剑修行,求的是逍遥长生,护的是苍生黎民!今日,退无可退,唯有死战!用我等手中兵刃,体内热血,告诉这些来自深渊的秽物,何为不屈,何为脊梁!结——北玄战阵!”

      “死战!死战!死战!”
      回应她的,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如同金属摩擦般低沉的齐声怒吼。声浪并不高昂,却带着一股铁血铸就的决绝意志,仿佛要将这压城的黑云都震散几分。下一刻,以韩沧澜为核心,她麾下的直系精锐以及临时调配而来的金丹后期以上修士,共计三百余人,同时运转功法!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凝练的灵力光柱从他们天灵盖或是手中法器上冲天而起,迅速在空中交织、连接,按照玄妙的轨迹运转,最终与脚下城墙的防御大阵完美融为一体!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原本就凝实的光罩骤然加厚,光芒大盛,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不断旋转的冰晶状符文,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整个西城防线,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寒冰堡垒。

      几乎就在战阵结成的同时!
      “来了!正前方!冲击准备!”瞭望塔上,负责观测的修士声音扭曲变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锐警示,随即便被更恐怖的声浪淹没!

      只见那浓稠得如同泥沼般的魔云,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搅动,剧烈地翻腾、膨胀,下一刻,仿佛天河倒泻,又如同死亡之海决堤!无数形态扭曲、狰狞可怖的低阶魔兽和眼眸赤红、散发着疯狂气息的魔修,发出了震耳欲聋、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汇成一股纯粹由毁灭与死亡构成的黑色洪流,悍不畏死地朝着北望城西城墙猛扑而来!它们践踏着同伴的尸体,裹挟着污秽的魔气,利爪獠牙闪烁着寒光,眼中只有对生灵气血最原始的渴望!

      这股洪流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跨越了最后一段距离,狠狠撞击在刚刚加固过的灵力光罩之上!
      轰隆隆——!!!
      地动山摇!整个西段城墙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光罩表面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与魔气激烈对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冲在最前面的魔物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便被极致寒意冻结,随后被狂暴的能量碾碎成最细微的冰晶粉末,但后续的魔物毫无惧色,依旧如同潮水般涌上,用利爪撕扯,用身躯撞击,喷吐着腐蚀性的魔火与毒液,疯狂消耗着光罩的能量。

      “御!全力维持阵法!”韩沧澜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生死危机,霜天枪向前一指,枪尖寒芒暴涨,“弩阵!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墙后方早已准备就绪的大型守城弩,发出了机括震动的轰鸣!无数支刻画了破魔符文、粗如儿臂的特制弩箭,撕裂粘稠的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呈抛物线坠入魔潮之中!
      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血肉、骨骼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每一支弩箭落下,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魔物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更多填补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修士们也各显神通。火行修士掐动法诀,凝聚出脸盆大小的炽热火球,如同流星般砸落,在魔潮中炸开一团团绚烂的火焰之花,灼烧着魔物;水行修士则召唤出漫天冰锥,尖锐无比,带着凛冽寒气,将魔物穿刺、冻结;雷法修士引动天雷,虽然被魔云削弱大半,但依旧有粗大的电蛇蜿蜒而下,在魔物群中炸开,电得它们浑身焦黑,抽搐不已;更有剑修御使飞剑,化作道道流光,在魔潮中穿梭切割,精准点杀着那些试图破坏城墙本体或阵法基石的强大魔物……

      一时间,西城墙外成了最绚烂也最残酷的死亡舞台。灵力的光华与魔气的黑暗疯狂交织、碰撞、爆炸,轰鸣声、嘶吼声、惨叫声、法术的爆裂声、兵刃的交击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的恐怖音浪。

      韩沧澜身先士卒,她并未固守指挥位置,而是化身战场最锋利的尖刀,哪里出现险情,她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般出现在哪里。霜天枪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枪出如龙,寒星点点!《北冥霜天诀》运转到极致,极寒的枪意不仅冻结肉身,更能侵蚀神魂。每一□□出,都带着一道凝练至极的冰寒轨迹,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突破屏障、或者对关键阵法节点造成威胁的强大魔物——诸如皮糙肉厚的攻城巨魔、行动迅捷的飞天夜叉、或是能喷吐污秽法术干扰阵法的魔修头目。

      枪芒过处,魔物动作瞬间僵直,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层,随后从内而外崩碎开来,化为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她的存在,极大地鼓舞了守城修士的士气,银甲寒枪所向,便是阵线稳固的象征。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如此规模的战争面前,终究显得有些渺小。魔物的数量仿佛真的无穷无尽,它们不知恐惧,不懂疲惫,只是依循着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前仆后继地冲击着光罩。灵力屏障在持续不断、强度丝毫不减的冲击下,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哀鸣般的嗡鸣。一些区域的符文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虽然阵法根基未损,但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稳住!灵力不要中断!阵法师,优先修补东南角的阵基!”韩沧澜一枪将一头高达三丈、挥舞着骨锤试图砸击城墙的巨型骨魔挑飞,枪尖蕴含的寒劲瞬间将其灵魂之火冻结,庞大的骨架轰然倒塌,砸碎了不少低阶魔物。她声音依旧冷静地下达命令,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焦虑,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沉重。魔军的疯狂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期,这种不计伤亡、仿佛要用尸体堆平北望城的打法,让西城承受的压力如山崩海啸,远比她战前最坏的预估还要猛烈数分。师叔的判断精准得可怕,但这精准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她不愿去细想的含义?

      ……

      与西城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相比,位于城内相对安全区域的伤患营,此时也已化作了另一重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临时征用的几处宽敞院落和房屋早已人满为患,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新的伤员被同袍或民夫用简易担架抬下来。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惨叫声、医官急促的呼喊声、以及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草药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绝望而压抑的氛围,几乎要让人窒息。

      白小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精致的白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她强忍着神魂深处那如同潮汐般阵阵袭来的抽痛与身体极度的虚弱感,咬紧牙关,忙碌地穿梭在痛苦呻吟的伤员之间。她无法像韩沧澜那样在城头浴血奋战,便将自己微薄的力量全部投入到救死扶伤之中。递送止血生肌的丹药、施展最为基础的愈合术安抚伤口、甚至不惜耗费本就不多的神念,调动那一丝源自映雪剑意的纯净寒气,小心翼翼地为伤者驱散侵入体内的诡异魔气,延缓其侵蚀速度。

      她的动作因为虚弱和魂伤的干扰而显得有些迟缓、笨拙,远不如专业的医官利落。每一次凝聚灵力,哪怕只是最微小的法术,都会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海中搅动,带来阵阵眩晕和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将鬓发都打湿,黏在脸颊上。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始终闪烁着一种异常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执拗的光芒。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每减轻一份痛苦,每挽回一丝生机,或许就能为这座濒临绝境的城市,多保留一分希望的火种。

      外界的震天喊杀声与剧烈的爆炸声,如同重锤般不断敲击着她的耳膜,也敲击着她的心。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通过那玄妙的同心契,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城主府方向(她以为舒君璧仍在坐镇中枢),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冰冷的气息,此刻非但没有因为战事紧张而变得焦躁,反而变得更加“活跃”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极地冰盖之下,原本缓慢流动的暗流,突然加快了速度,变得汹涌奔腾,其中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更掺杂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毛骨悚然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般的兴奋?

      这诡异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师尊她……到底在做什么?她真的安然无恙吗?西城那边如此危险,她是否亲临前线了?无数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小白师妹!快!这边!李师兄快不行了!”王望野焦急万分的呼喊声猛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回来。只见不远处一张草席上,一名年轻修士胸口被某种魔物的利爪撕裂,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魔气如同活物般在伤口处蠕动、蔓延,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他的脸色已然呈现出死灰之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白小白心中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快步冲上前。她甚至来不及擦拭额角的汗水,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努力将魂伤带来的干扰压制到最低,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尽可能纯净地汇聚于指尖。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带着一丝映雪剑特有的寒意,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轻轻点在那狰狞翻卷、魔气缭绕的伤口边缘,低声轻喝,试图调动更深层的力量:“冰鉴·净邪!”

      随着她的轻喝,眼眸深处似乎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纯净剑影一闪而逝。映雪剑并未出鞘,但一丝精纯至极、蕴含着“映照本源、净化污秽”意境的微弱剑意,已随着她的灵力缓缓透出,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又如同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中和、净化着那顽固而恶毒的魔气。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消耗巨大,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填补一个无底洞。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奇迹般地,在那纯净力量的作用下,伤员伤口处疯狂蠕动的魔气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虽然速度很慢,但那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确实被遏制住了,修士原本微弱的生机得到了一丝丝的挽回,痛苦的表情也略微舒缓。

      “多…多谢白…白师妹……”那修士极其虚弱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白小白想摇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正想扶着膝盖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猛地袭来,天地旋转,双脚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白!小心!”一直关注着她的王望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和责备,“你看看你!都这样了还硬撑!快!我扶你去后面休息!这里交给孙医官他们!”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白小白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却依旧倔强地越过杂乱的人群,投向西方那传来最激烈声响的天空。那里的灵力波动狂暴混乱到了极点,各种属性的能量疯狂对撞、爆炸,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师尊……她一定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至极、凌厉无匹却又带着明显疲惫与血腥气息的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城墙方向急速飞掠而来,精准地落入伤患营中,正是去而复返的韩沧澜!

      她此刻的模样比之前更加狼狈,银甲上布满了新的划痕和凹陷,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污,连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也散乱了几缕,沾染了尘土与血渍,紧贴在汗湿的脸颊边。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连她这等修为都感到了吃力。

      “韩师姐!”白小白和王望野异口同声,连忙迎上前。

      韩沧澜快速扫了一眼营内更加惨烈的景象,英气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语速极快地对王望野吩咐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王师弟!西城压力太大,伤亡惨重!阵法消耗惊人,将士们灵力接近枯竭!急需大量回气丹、疗伤药,还有担架!立刻从备用库房调拨一批,让还能动的护卫队马上送过去!要快!刻不容缓!”

      “是!韩师姐!我立刻去办!”王望野深知军情如火,不敢有丝毫怠慢,重重抱拳,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物资调配处。

      韩沧澜这才将目光转向几乎要靠扶着木柱才能站稳的白小白,看到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小脸,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责备:“你怎么还在这里硬撑?不要命了吗?快听王师弟的,去后面安全的地方歇着!这里不需要你!”

      “韩师姐,西城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师尊她…她是不是在城头?”白小白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责备,用尽力气抓住韩沧澜冰冷坚硬的手臂,急切地追问着,声音带着颤抖。她迫切地需要确认舒君璧的安危。

      韩沧澜神色一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对舒君璧由衷的敬佩,但那份敬佩之下,却掩藏着一丝越来越浓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忧虑:“师叔就在城头最前沿。若非她亲自坐镇,以无上剑道修为抵挡住魔军数次最凶猛的冲击,西城防线恐怕早已崩溃。但是……”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靠近白小白耳边,仿佛怕被旁人听去,“魔军这次像是彻底疯了!主攻方向完全集中在西城,攻势一波猛过一波,高阶魔物层出不穷,根本不计伤亡,仿佛…仿佛它们的唯一目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攻破西城!师叔她…旧伤定然未愈,却始终冲杀在最危险的地方,我担心…她的身体会撑不住……”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白小白的心脏骤然收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不计伤亡的猛攻?师尊在最前方硬撼?旧伤未愈?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无比凶险的画面!

      就在韩沧澜话音刚落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恐怖十倍、百倍的巨响,猛地从西城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像是寻常的爆炸,更像是天穹被撕裂、大地被洞穿的末日之音!甚至连众人脚下坚实的大地都剧烈地、持续地摇晃、震动起来,伤患营内不少简易搭建的棚屋簌簌落下灰尘,摆放的药品器具叮当作响,甚至一些重伤员都被从担架上震落!

      营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痛苦的呻吟声都停滞了,所有人都被这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巨响震得心神失守,面露极致惊恐,不约而同地望向西城方向。

      下一刻,绝望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西城上空,那原本在众人心目中堪称“最坚固”的灵力光罩,此刻竟然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凝聚到极点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浓郁如实质的漆黑魔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荒巨兽,发出欢愉的咆哮,化作一道粗壮的魔气瀑布,从那裂口处疯狂倾泻而下,直灌城内!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数道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远超金丹境界的恐怖威压的魔影,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魔神,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从那被撕开的裂口处,悍然闯入北望城的上空!

      是元婴期!甚至可能夹杂着化神期的魔尊!魔族的中坚力量,终于不再忍耐,亲自出手了!

      “不好!魔尊强行破阵!”韩沧澜脸色瞬间煞白,再无一丝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怒与决绝!她再也顾不上叮嘱白小白,体内灵力轰然爆发,霜天枪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吟,“我必须立刻回去!师尊有危险!”

      “师姐!小心啊!”白小白的心臟在这一刻狂跳得失去了规律,仿佛要直接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只能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韩沧澜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决绝的银色流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逆着那倾泻而下的魔气瀑布,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已然化为真正炼狱的西城战场。

      白小白想也不想,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出混乱的伤患营,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朝着西城方向极力远眺。

      距离太远,她无法看清具体的战况,只能看到西城上空已然被各种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光芒所充斥。冰蓝色的极致寒光(北冥剑)、银白色的凛冽枪芒(霜天枪)、以及数道或漆黑、或暗红、或惨绿,代表着不同属性魔尊的恐怖魔光,在其中疯狂地碰撞、交织、爆炸!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闪瞎人眼的强光,并伴随着更加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即使隔着一二十里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让她心惊肉跳,灵魂都在颤抖。

      霜天枪的寒芒依旧凌厉,但明显可以看出其活动范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往往需要与那道更加磅礴、更加冰冷的北冥剑光相互配合,才能勉强抵挡住数道魔尊的围攻。显然,韩沧澜已经与舒君璧汇合,师徒二人正并肩浴血,与闯入城中的顶级魔尊展开殊死搏杀!

      而通过同心契传来的感应,此刻也变得越发混乱和剧烈。那原本如同冰下暗流的冰冷气息,此刻仿佛彻底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怒涛狂澜!其中夹杂着激烈战斗带来的灵力剧烈消耗与震荡,蕴含着面对强敌的冰冷杀意,但更深处……白小白敏锐地捕捉到,还有一种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却又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的……一种近乎期待的冰冷决绝?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了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踏入陷阱边缘时的那种冷静的兴奋。

      这种复杂而诡异的情绪,与她此刻心中满满的担忧、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看不到具体的战局,但这种感觉比亲眼所见更加令人恐慌。

      她看不到,在西城那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城墙之上,以及城墙附近的空域,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最顶级的层面。

      舒君璧手持北冥剑,身形如鬼魅,又如同一只在暴风雪中起舞的冰蝶,飘逸而致命,穿梭于数位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滔天魔威的魔尊围攻之中。北冥剑每一次挥出,并非简单的劈砍刺削,而是引动了天地间的至寒法则!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冻结,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万物凋零,连魔尊们那污秽强大的魔元运转都受到了极大的滞涩。她的剑法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那些强大的魔尊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来防御,无法全力进攻。

      她的脸色依旧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苍白而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得如同刺破虚空的寒星,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次攻防的间隙,引导着战场的节奏。她看似险象环生,在数位同阶甚至更高阶存在的围攻下左支右绌,但若是有绝顶高手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始终将战局牢牢控制在西城这片特定的空域和地面范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些魔族中最强的战力,死死地吸引、钉在了此地!

      北冥剑那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寒意,与韩沧澜拼尽全力施展、如同暴风雪般狂野的霜天枪芒,交织成一道艰难支撑的防线,勉强抵挡着魔尊们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疯狂进攻。韩沧澜已然杀回,与师尊背靠背而战,银甲上增添了数道深刻的伤痕,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但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她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师尊,将自身安危乃至整个西城的命运,都交托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之上。

      然而,压力实在太过巨大。每一位魔尊都拥有翻江倒海之能,联手之下,威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她们的防线在不断地被压缩,脚下城墙的破损也越发严重,不断有来不及撤离的低阶修士和守城武者被战斗的余波碾碎。

      舒君璧的目光,偶尔会极其隐晦地掠过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遍布残肢断臂的大地,掠过那些在魔尊威压下苦苦支撑、不断陨落的修士,以及同样死伤惨重的魔物。在她那双冰蓝色的、看似毫无感情的眼底最深处,一丝无人能够察觉、冰冷到极致的幽光,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一闪而逝。那光芒中,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清点着祭品的数量。

      血与火的盛宴,生命凋零的悲歌,已然达到了高潮。

      而她,这位冷静到残酷的导演,正站在舞台的中央,等待着最终幕的开启。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在她眼中,似乎都只是通往某个既定目标的、必要的阶梯。

      嗡——
      白小白腰间,那柄一直安静佩戴的映雪剑,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哀伤与不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远方主人那彻骨的寒意与内心巨大的焦灼。白小白站在混乱而绝望的后方,遥望着西城那片已被各种恐怖能量渲染成诡异颜色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刺骨。

      一种巨大的、仿佛即将失去什么无比重要东西的恐慌感,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水,将她瘦弱的身影彻底淹没,不留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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