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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玄溟子彼此试探 主峰之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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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之上的太极殿,巍峨耸立于云海之巅,琉璃金瓦在稀薄天光下流淌着庄严却冰冷的光泽。与执剑峰的孤峭清寒不同,此处弥漫着一种沉淀了数千年的、厚重而压抑的威仪。
舒君璧化作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殿前巨大的白玉广场上,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的规则脉络之上,周身收敛的寒意与广场周遭运转的宏大阵法隐隐共鸣,却又泾渭分明。
守卫殿门的金丹弟子远远见到那抹醒目的雪白身影及霜色长发,皆是神色一凛,慌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参见舒长老!”
即便传闻中这位执剑长老重伤未愈,但其积威已久,昨日更是以一己之力击退魔袭,其实力深不可测,无人敢小觑。
舒君璧目不斜视,冰眸淡然扫过紧闭的殿门,声音清冷:“禀报太上长老,舒君璧求见。”
“是!请长老稍候!”一名弟子连忙转身,通过传讯符低声禀报。
片刻后,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更加浓郁精纯、却带着几分陈腐暮气的灵压扑面而来。
舒君璧面色不变,缓步踏入。
太极殿内极为空旷,光线幽暗,唯有穹顶镶嵌的夜明珠洒下清冷光辉。大殿尽头,高高的云台之上,一个身影笼罩在朦胧的灵光之中,若隐若现,只能依稀辨出身着深紫道袍,身形清癯,气息如同深潭古井,幽深难测。
正是天衍宗太上长老,玄溟子。
“弟子舒君璧,参见太上长老。”舒君璧于云台之下停步,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淡无波,听不出多少敬畏之情。
“唔…君璧来了。”云台上传来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如同暖玉轻叩,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听闻魔崽子们闹出的动静不小,你力挽狂澜,辛苦了。伤势如何?”
话语间,一道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神识缓缓扫过舒君璧,看似关切,实则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试图剖析她每一分气息流转,每一丝灵力波动。
舒君璧垂眸,体内北冥玄功悄然运转,将那已初步稳定却远未恢复的实力,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七分,只流露出三分强撑的虚弱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刚刚经历大战后的凌厉剑意。同时,她将昨夜魔念躁动、以及强行压制后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小的神魂紊乱,刻意放大了一丝,混杂其中。
她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回道:“有劳太上长老挂心。不过是些宵小之辈垂死反扑,已被肃清。弟子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损耗了些元气,调息几日便可。”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沉凝,“然,此次魔袭,目标明确,里应外合,显然谋划已久。其背后恐非简单试探。”
那扫视的神识在她刻意营造出的“外强中干、神魂微恙”的状态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更深层的异常,缓缓收了回去。
“嗯…此事,老夫已知晓。”玄溟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凝重,“宗门之内,竟被渗透至此,实乃吾等失察。所幸有你坐镇执剑峰,方未酿成大祸。关于内应及幕后主使,你可有线索?”
舒君璧抬起冰眸,目光看似平静地望向云台上那模糊的身影:“擒获的魔修头目所知有限,只提及奉命接应圣女,并…试图寻找某样旧物。其余皆已伏诛。至于内应,其身份背景看似清白,恐非短时间所能渗透,背后定然另有黑手,且对我天衍宗内部极为熟悉。”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将韩沧澜汇报的信息稍作修饰后道出,重点突出了“寻找旧物”和“内部熟悉”两点,目光则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云台上的反应。
“旧物?”玄溟子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尽管他掩饰得极好,但以舒君璧的灵觉,依旧捕捉到了那瞬间周遭灵气的极其短暂的凝滞。他沉吟道,“何种旧物,竟值得魔门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与百年前……”
他的话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舒君璧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厌烦:“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魔门贼心不死,此次虽退,恐不会善罢甘休。据弟子感知,北域魔气近日异动频繁,万魔殿似有大规模调兵遣将之象。”
她话锋一转,直接将话题引向北方,同时暗暗催动一丝极微弱的、源自月溟族秘术的感知,如同投入深水的鱼饵,试探着对方对“北域”和“大规模动兵”的反应。
云台上的灵光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
玄溟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哦?北域又有异动?”他缓缓道,“消息可确切?万魔殿刚受重创,圣女被擒(对外宣称),按理应暂避锋芒才是。”
“弟子亦觉蹊跷。”舒君璧顺着他的话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但感知不会错。或许…是其内部主战派占了上风,欲行报复?亦或…另有图谋?不得不防。”
她微微蹙眉,露出思索之色:“如今宗门新遭变故,各峰皆有损伤,执剑峰更是损失惨重,弟子又需时间疗伤。若此时魔门大举来犯,恐难以应对周全。是否应提前向各大交好宗门求援,或请太上长老出面,联合正道诸派,向北域施压?”
此言一出,云台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朦胧灵光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舒君璧垂手静立,耐心等待。她知道,自己抛出的“宗门虚弱”、“求援”、“联合施压”这几个选项,正是试探玄溟子真实意图的关键。
若他真心维护宗门,此刻理应重视,甚至可能亲自出面联络各方。
若他……
“嗯…”玄溟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君璧所虑不无道理。然,求援之事,关乎宗门颜面,不可轻动。联合施压,亦需从长计议,以免打草惊蛇,反促魔门狗急跳墙。”
他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稳固内部,恢复元气。执剑峰此次居功至伟,损耗亦大,你便安心疗伤,峰内事务,可多交由凌虚子等人处理。宗门防务,老夫会另行安排其他峰主加强巡视。至于北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高深莫测:“魔门若真有不轨之心,来得早些,倒也未必全是坏事。正好可借此机会,彻底清洗一番内外隐患。我天衍宗底蕴犹在,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你,不必过于忧心。”
不必过于忧心?
舒君璧心中寒意更盛。这番话,看似稳妥,实则充满了纵容甚至期待!他在鼓励魔门来犯!他想要混乱!
“太上长老所言甚是,是弟子思虑不周了。”舒君璧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语气变得更加“恭顺”,“有太上长老运筹帷幄,弟子自然放心。既如此,弟子这便回去闭关疗伤,力求尽快恢复,以备不时之需。”
“去吧。”玄溟子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慈祥,“好好养伤,宗门…还需依仗你这柄利剑。”
“弟子告退。”
舒君璧再次躬身行礼,转身,一步步平稳地走出天衍殿。
直到离开主峰范围,重新感受到执剑峰熟悉的冰冷剑气,她一直紧绷的心神才微微松弛下来,后背竟已渗出些许冷汗,与袭来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
试探的结果,再明显不过。
玄溟子,果然乐见其成!他甚至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
那句“来得早些,倒也未必全是坏事”,几乎已是明示!
他想要借助外部压力,甚至是一场大战,来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那目的,很可能就与月溟族那件“旧物”有关!
必须加快计划了。
她目光投向北方天际,冰眸之中寒芒凛冽。
…
就在舒君璧离开天衍殿不久。
云台之上的朦胧灵光缓缓散去,露出一张清癯儒雅、面带温和微笑的老者面容。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开阖之间精光闪烁,透出与面容截然不同的深沉与算计。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云椅扶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北域异动…寻找旧物…呵呵,舒君璧,你果然从未让老夫失望。这柄刀,越是经历磨砺,便越是锋利…也越是容易,走向毁灭。”
“只是…你方才气息之中,那一丝极隐晦的神魂躁动…似乎并非全是伤势所致…倒像是…心魔滋生的迹象?有趣…是因为那‘旧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沉吟片刻,袖中手指微动,掐算了几下,眉头却微微蹙起:“天机依旧晦暗不明,变数犹存…那个突然出现的‘冰鉴’之心的小丫头…看来,还需再添一把火才是。”
一道无声的命令,已通过隐秘的渠道传递出去。
…
执剑峰,洞府内。
舒君璧盘膝而坐,脸色比去主峰前更加苍白一分。与玄溟子的短暂交锋,耗费的心神远比一场大战更甚。
通过那至今仍未完全散去、反而因她神魂受损而更加清晰的“连接”,她猛地感知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情绪,从白小白的方向传来!
同时夹杂其间的,还有一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来自远方的窥探神识,一闪即逝!
那神识的源头……竟隐隐指向主峰方向!
玄溟子?!
他这么快就动手了?还是只是试探?!
舒君璧冰眸骤然锐利,想也不想,一道凝练的剑意瞬间破空而去,斩向那缕恶意窥探的神识!
砰!
远处空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那恶意窥探瞬间消失。
但白小白那边传来的恐惧和不安情绪,却并未立刻平息。
舒君璧坐在冰冷的洞府中,手指缓缓收紧,冰雕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狰狞的挣扎。
魔念在心底因那恐惧的情绪而蠢蠢欲动,发出诱惑的低语。
而她自己那刚刚被证实的最深沉的猜忌与危机感,也在疯狂叫嚣着自保。
可是……
刚才那瞬间,感知到白小白遇到危险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出了手。
为什么?
…
弟子居所内。
白小白惊魂未定地缩在床角,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看了一眼,冰冷恶毒,让她如坠冰窖。但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消失了。
是错觉吗?
她害怕地抱紧被子,下意识地,通过那奇异的连接,试图去感知师尊的气息寻求一丝安全感。
传来的,却是一团更加混乱、冰冷、充满了剧烈挣扎和压抑风暴的模糊感知。
舒君璧……好像也很痛苦?很生气?
是因为……她吗?
白小白咬着唇,心中的恐惧慢慢被更深的担忧所取代。
风波,从未停止,反而正在不断升级,将所有人都卷入更深沉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