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琉璃》猪不理

30、图谋 烛光幽幽，

　　烛光幽幽，人影昏昏。

　　阵阵闷钝的咳声响起，震得室中烛焰簌颤。

　　细碎步声慢慢靠近，在床前戛然而止。

　　“梁大人，您考虑的如何？”

　　明月温婉笑着，不待他开口，款款而坐，灰缎牡丹襕裙自然垂下。

　　单薄的眼皮半眯着撩起，讥讽之语伴着咳喘嘲出。

　　“机关算尽，还不是秋后顽虫，徒做跳梁。”

　　此言一出，她不怒反笑，微侧着头，似是一派天真模样。

　　“算计也好，阴私也罢，只要能达成所愿，就是当一回恶人又何妨？”

　　梁之行听着这狂稽之语，不屑地冷哼了声，冷棱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她红肿的手，眉头一皱。

　　明月似有所感，慢慢抬起手，拨了拨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没有掩藏，甚至像是在故意教其见到。

　　“魏苟何在？”

　　他死死盯着她，厉声问道。

　　“您猜猜，他会在哪里呢？”

　　她俯身凑近了些，恶趣味地勾了勾唇。

　　闻得这挑衅之意，梁之行胸中怒意勃然升腾，放言怒斥。

　　“恶妇！”

　　轻曼的纱帐飘摇，满室光影流颤。

　　明月也没恼，好整以暇地直起身，掩袖嗤嗤笑起。

　　“您不知道吧，这位您最是倚重的得力干将，恐怕此刻正高卧在官驿中，等着您的项上人头呢？”

　　“信口雌黄！”

　　梁之行气得登时要起身，可药劲儿没过，反牵动了伤势，额上冷汗噌出。

　　“您不信？”

　　她眨了眨眼，如是无辜道。

　　“您细细想想，如果他当真忠心耿耿，为何不好好盘查审问，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我回来呢？”

　　“一派胡言！你和他说了什么！”

　　梁之行气血翻涌，双手死死抓住被角，恨声逼问道。

　　“您瞧瞧，您又急。”

　　明月轻轻叹了口气，似是不以为然，还悠哉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

　　“其实也没说什么，我不过是承认了您在我这里，他就迫不及待要我处理掉您，甚至还许诺了诸多好处，当真是好生无情啊！”

　　“不可能！”

　　梁之行自是不信，下意识反驳道。

　　“你这毒妇惯会在挑拨离间！”

　　“我的好大人呦，您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明月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含着些假惺惺的怜悯。

　　“您觉得我们之间如果没有约定，那位素日来被称为鬼阎罗的魏大人，会这么痛快地放我回来吗？”

　　她嘴角噙笑，语气悠悠道。

　　“民女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就是一枚出局的弃子，前路无依，退路断绝。”

　　“闭嘴！”

　　“是不是如此，您心里清楚，我又有什么骗您的必要呢？”

　　娓娓之词直白而出，无异于杀人诛心！

　　梁之行盯着头顶那方帐子，良久不语。

　　他何曾想到，有朝一日，能被威胁至此！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悉数暴露，而信任的心腹早已倒戈相向，满盘溃败啊！

　　“梁大人，想好了吗？”

　　明月拢了拢袖口，斯条慢理地问道。

　　他狠狠咬住后槽牙，无奈点了点头。

　　“大人审时度势，何愁不成大事？”

　　她温良无害地笑了笑，神色间志得意满。

　　“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梁之行像是没有听见，双目倦倦阖起，似是被抽走了活气。

　　“小姐安。”

　　一个绿衣女子袅袅娜娜端着漆托，正朝着里间走来，见小姐由其中步出，连连一礼。

　　明月脚下一顿，淡淡扫了眼漆托上那碗浓黑的汤汁，不急不缓地吩咐道。

　　“把这药给他停了吧。”

　　“停了？”

　　柳蓁蓁一愣，话出口后方觉不妥，攸地垂下头来，喏喏应道。

　　“是，小姐。”

　　暮霞如血，昏蒙四合。

　　一只灰羽鸽不知何时落在了棱窗边，机敏地歪着头，尖尖的喙戳弄着翅膀下的羽毛。

　　明月抬步上前，捏着的细卷牢牢绑到它脚上，又温柔地抚了抚它光滑的背羽。

　　“去吧。”

　　灰鸽“咕咕”叫了两声，扑棱振翅，疾掠向层叠云影飞去，眨眼间，身形化为跃动的黑点，消散在赤红天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