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河》沅有思

28、梦 恐惧与迷恋

　　“哦哦，好吃。”郭夏河吃了一口后几乎要跳起来，眼冒金光地看着江尧：“今天的甚至不辣了。”

　　江尧打开易拉罐递到她跟前：“嗯…这是我的秘密配方，好吃吧。”他顺便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嘴。

　　“真聪明呐。”郭夏河眯眯眼睛，继续大口吃面，脸蛋开始红润。

　　宁静的夜晚，恬静的美好。

　　“吃完了。”郭夏河将空荡荡地面桶举给江尧看，“超干净对不对啊。”

　　江尧竖起大拇指：“对，看你吃饭就觉得开心。”

　　说完这句，郭夏河并没有立马接话，盯着空荡荡的面桶思考了几秒钟后抬起头，想要面无表情却发现做不到：“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江尧愣住了，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犹豫着想要开口。

　　比他话先来的是郭夏河右眼流下的眼泪，她就那么忧伤地看着江尧的眼睛，攥着筷子的手因为握的太紧的缘故开始发白。

　　终于，她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紧绷的情绪有了一处突破口，“你很幸福，你有爱你的家人…所以在抉择之中首要就是抛弃我。”

　　江尧想要反驳什么。

　　“你听我说，”郭夏河头发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她伸手撩了一下头发，使自己的脸更清晰的暴露在暖灯之下。

　　“你的家很漂亮，很大，你妈妈也很爱你，你的阿姨会自豪的向别人介绍你…唯有我，是超过你幸福范围的一个错误。”

　　她继续道：“我为了找到你，真的很辛苦…辛苦的要命，但是你看不到，也不会知道，我的痛苦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体会而已。”

　　越说眼泪流的越多。
　　到最后她的脸已经开始浮肿了。

　　江尧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轻声道：“没有你，我不幸福…”

　　郭夏河抬起头，咬着唇瓣想到瞪他，可实在是太楚楚可怜了，衬得她一点怒意都没有。
　　“算了…有些时候遇到什么就是很幸运的事了。”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他的颈部，歪着头痴愣愣地盯着他的脖颈发呆，“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我只想要你…”左手微微收紧了些。

　　要是某些东西得不到呢？
　　脆弱且不听话的东西…毁掉太简单也太可惜了…

　　“我爱你。”江尧突然开口，他无数次地重复这样肤浅的三个字爱意…

　　郭夏河低头笑了，顺带收回了放在他颈部的手，不自在地放在桌面上，豆大的泪珠砸在白色的睡裤上，留下扎眼的水渍。

　　“你发誓…”她凉凉开口，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浮肿了。

　　“我发誓…”

　　“我将会爱你一辈子。”

　　“做不到呢。”郭夏河质问道。

　　“我将会悲惨地度过余生。”

　　郭夏河笑了，看不出喜怒的笑了。

　　“我困了…”

　　两人上楼，没有刚才那般热火朝天，也没有重逢时的那种雀跃之喜，有的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沉默。

　　躺在同一张床上，后背是相对的。

　　郭夏河闭着眼睛回想着江尧刚离开那几天自己的人生，胃没来由的痛起来。
　　无数种想法涌上心尖，她悄悄地坐起了身子，望向窗外苍白的月亮。
　　“江尧，你不想问问我可以给你什么吗？”
　　她这样的一穷二白，无依无靠…

　　江尧脊背颤抖，并没有转过头，“你现在是希望我问你吗？”

　　“对，为什么不问我，人们不都是期待自己的伴侣能带给自己一些东西的吗？”郭夏河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声音逐渐变得尖利：“我命令你问我！”

　　“好，那你想带给我什么呢？”始终不肯正面看她的江尧也坐起了身子，眼底泪花晶莹。

　　“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郭夏河开始啜泣，说话都不利索，“但是你这么幸福，我却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缺，我身上的所有一切你都不需要…”

　　“我需要，我需要你。”江尧急急忙忙地反驳。

　　纠结着，彷徨着，犹豫着。

　　两人就如同着魔一般的抱做一团，宽敞的床仅仅只占那么一小块，所以在庞大的宇宙里大概也是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一粒灰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江尧缩在郭夏河怀里沉沉睡去。

　　都说离得越近越不会做梦，可偏偏就在这咫尺之间，江尧还是毫无预兆地梦到了郭夏河。

　　潮湿黑暗的环境里，江尧无措地盯着锁着自己手脚的锁链，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

　　想要往前看个大概，就发现所及之处全是蒙蒙的迷雾。

　　身体稍微动作，锁链哗啦啦直响。

　　“有人吗？”他悲苦地开口，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丝光明。

　　“叩，叩，叩…”

　　清晰闷重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

　　安全感并不会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而上身，相反来说浓浓的不安则更快占据了他的内心。

　　“是谁？”他再次开口。

　　盈盈烛火霎时间照亮了这黑不见五指的环境。

　　江尧冷汗直冒，殊不知自己正在以一种极其羞耻地姿势朝那出张望。
　　他带着项圈跪在凉丝丝的地面上，为了支撑上体双手撑地…
　　倘若加上尾巴就真的是那种乖乖等主人回家的好狗狗了…

　　昏黄替代黑暗。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脸庞。

　　披头散发的郭夏河满脸都是被溅上去的血点子，左脸脸颊的伤口似乎是被豺狗啃咬过，红肉外翻，血液和着组织液闪着暗暗幽光。

　　“夏河…”他感觉浑身都在冒寒气，脸颊的肌肉有主见的抽搐起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谁伤害她了。

　　郭夏河冲他森然一笑，满口的暗红顺着嘴角流出，伴随着一同呕出的是一块软趴趴又黏糊糊地跳动的东西。

　　江尧没学过什么解剖，但是他认得坠落在他面前的东西。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眼皮狂跳，正欲说出些什么。

　　郭夏河突然蹲下身，笑容洋溢，满面的血腥…
　　沾了血的艳丽夏花。

　　她精准无误地捧起那颗心脏递到他跟前，“瞧瞧，它还热呢，你会需要它的吧，它很可爱不是吗？”

　　“呼…呼…”江尧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

　　“我想要只有我们两个人…”郭夏河又开始可怜兮兮地柔声细语，“我讨厌打扰我们二人世界的人。”

　　说着，她放下心脏，拾起手边的红蜡放在两人面前。
　　蜡油滴落在她的手上，她倒也觉不出任何疼痛的平静。

　　不知道为何，这样昏暗的空间变得明亮起来，如同白昼一般的惹人刺眼不适。

　　江尧抬起一只手想要接过那支红蜡，他想要减轻郭夏河的疼痛…

　　“不要…请你抬头看看呐，那些是你的惩罚。”郭夏河疯狂大笑起来，癫狂一般地掰着他的脸让他往高处看。

　　布娃娃？

　　不对，那是人，

　　一具具被砍的七零八落的尸体如装饰品一般的钉在墙上，

　　华丽的星星？
　　诡美的红蔷薇？

　　“很有趣吧，艺术家们会称这个为艺术。”郭夏河笑出了眼泪，用满是红色蜡滴的手指着其中一个，“那个是你的阿姨，”

　　江尧感觉大脑如同宕机了一般，只有脸颊和手抖的更加强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那个最漂亮的是你妈妈，那个很高的是你爸爸…”
　　耳边是恶魔低语般的碎碎念式的展品介绍。

　　江尧痛的无法呼吸，大颗眼泪倾泻而下，喉管发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恨我应该要杀我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郭夏河愣住了，人又胆怯起来了，缩在他身边，靠在他的颈窝里，不紧不慢道：“因为我只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接着接下来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直到在浴室里温热的水淋在他身上他才恢复的神志，视线对焦。

　　郭夏河就站在他跟前。

　　血水冲了一地，顺着下水道慢慢流逝。

　　“不想亲我吗？”郭夏河脱掉了裙子，头发湿湿地搭在肩头，粉色的水珠顺着她的身体蜿蜒。

　　江尧恍惚了两秒，顺从听话地点头：“很想。”

　　“跪下。”郭夏河命令道。

　　江尧跪下，虔诚地如仰望神明一般。

　　郭夏河满意地笑了，施舍的在他唇瓣上蜻蜓点水一吻。

　　跪着的人软了身子，倒在水里，迷迷糊糊地想要追寻视线。

　　阴影落下，他的脸像是被什么压到了一般，开始呼吸困难。

　　于是他开始挣扎，移动。

　　盖在他脸上的东西也在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

　　他越挣扎，那东西就越沉重。

　　所以，他所幸由着那个东西扼制他的呼吸，让他性命垂危。

　　然后他就开始莫名的享受这种感觉，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哈…”

　　温水还在不断降落，江尧在想要是有把伞就好了。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他从迷乱之中清醒过来，与他交缠在一起的是他恐惧又喜欢的人。

　　扶着墙起身，走到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依依不舍地擦去脸上残留的东西。

　　打开水龙头，刺骨的凉意敲打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段神经。

　　还在地上躺着的人半睁着眼睛，应当不是在看他。

　　“江尧…”

　　“我不希望你的余生都在悲苦中度过…”

　　“所以，请永远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