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殿朱颜》沐容锦年

9、 木有枝兮（三）

　　“多谢姑娘相告！”少年抱拳一礼，却不回我的问题。
　　“不客气！”其实人家要做什么于我何干。
　　路人嘛，顾名思义呗。
　　小帅哥提剑走人，往山上方向。
　　看天色不早，咱也准备回家。
　　再望一眼十几米外蓝衫背影，英气！
　　走另一条道，通往山坡上茅草屋。不知小政回去没，待会央他到溪间捉几条鱼，野菜吃多了肠子打结。
　　顺手摘几朵野花，红艳艳，煞是好看，清香沁人，回去装饰草屋。
　　不远处斜坡上，簇簇红花，夕阳中，更显娇艳。
　　想起儿时与玩伴们到山上春游光景，当年的我，还不知愁滋味。

　　“申武，当日那小子果真是公子偃所寻之人？”
　　“正是！我亲耳听到，公子偃与亲信密谈，秦国新王登基，实乃当年质子秦异人，今谴使臣来我赵国，要求送还王子嬴政。”
　　“如此，公子偃作何打算？”
　　“嘿嘿，若能早一步抓住嬴政，功劳少不了你我。”
　　切，还密谈！照样被这俩白痴抖露出来，赶巧不巧叫本姑娘听去。
　　全仗有颗大树枝叶挡挡，秋天还枝繁叶茂，不容易。
　　透过缝隙瞧见，说话的正是集市上殴打小政那伙人中的两个，穿得人模狗样，看长相，双胞胎。我的记性真好。
　　离他们几十米外的山道上，黑压压一拨人，以身形论，成年男子，手持兵器。
　　“把他带上来！”叫申武的大声吆喝。
　　片刻，两名壮汉提了个身材瘦小的孩子由远及近。
　　“赵政那小子的窝，就在此山？”另一个阴阳怪气凑近。
　　“是，是……”扑到在地瑟瑟发抖。
　　“为何走这么远，还不见？你敢骗本公子？”申武抬腿就往地上的人身上一记窝心。
　　只见那瘦弱的身子在山道上打滚，捧着腹抖得更厉害。
　　太狠了！差点管不住自己冲出去。
　　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及时拽住已跨出的步子。
　　他们要来抓小政！不可莽撞。何况，今天的我，能否救得了他然后全身而退。
　　“公子饶命，饶命！”小人儿匍匐在地磕头。
　　“小人这就带路！”蓦地，抬头。惨白着脸，清澈的眼睛。怪了，这孩子的眸中，竟无惧意。
　　“当心你的狗命！”申恶霸又在他身上踹一脚。
　　可怜！心里暗暗决定，有机会定要救他出来。
　　当务之急，赶在他们之前，通知小政。
　　走捷径！前几天无意中发现，山路边上有条小溪，从这里淌过去，会快好多。
　　那孩子带的路，是往山里，应该不会到我前面。
　　小政，你可千万别在道上和他们遇着。尽管，日后是要当皇帝的命，可谁又能说没个万一？倘若被抓住，少不得皮肉之苦。听刚才他们谈话，公子偃不会只为送你回秦国？
　　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使出“轻功”，顾不得双腿被荆棘刺到，也不管水底有什么蛇虫鼠蚁啃咬。我发誓，得了空，一定好好练练这半吊子“轻功”。一会有用一会失灵，还不如直接十一路。
　　终于，到了。找个容易爬的地儿上岸，仔细观察周边环境。
　　那些人，还没找来。
　　迅速进屋，四下查看，小政不在。
　　怎么办？把自己藏起来等他，半路拦截？
　　或者将那些人引开？
　　那也得通知了小政才行。
　　还有，韩非，也该回来了。瞧他文弱公子的样，被那些五大三粗壮汉抓住，此画面，不可说。
　　思前想后，先躲于暗处，伺机而动。
　　但愿，小政和韩非能早一步回来。
　　“此地？”这声音，将我美好的愿望早一步打碎。
　　“进去搜！”
　　随即，噼里啪啦，草屋就差被拆掉。兴师动众，二三十个孔武有力手拿武器的壮丁，装束差不多，氏族家将之类。
　　即便小政有武艺，他还只是个孩子，双拳难敌四手，要真遇上，怕难以逃脱。
　　躲在草丛里，眼睁睁看恶人们肆意破坏。我的被褥，我的草堆，还有煮饭用的石锅，碎的碎，砸的砸。
　　心疼。突然，鼻息间一滞。
　　不好，被发现啦。
　　“唔……”干嘛捂我嘴巴。
　　这手，像……小政。
　　“莫出声！”熟悉的俊脸，“是我！”他凑过来，轻语。
　　“恩！”只剩闷哼，因为，小政的手还捂在我脸上。
　　放开！冲他眨眼，再眨。
　　这家伙，只顾盯前方草屋边破坏者，竟不管快被闷得喘不过气来可怜的姐姐我了。
　　抬胳膊怂他的背。某政嗖地转过脸，愣了愣，然后，嗖地一下松手。终于，脱离魔爪！
　　“我们走！”手心一暖，身体已经跟着往某个方向行动。
　　“哦!”非常时刻，先不计较。逃命要紧。
　　刚才，有那么一瞬，似乎瞧见，前方疾走的少年脸上飞起漂亮的红晕。真可爱！这么容易害羞。
　　如此纯良少年，很难想象，日后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之光景。
　　人生，只如初见。

　　“抓住他们！”
　　“给我追！”
　　“赵政，你敢跑！”
　　分明听到身后厉声呵斥，还有气势汹汹脚步声，甚至兵器间掷掷叫嚣。糟糕！
　　手心传来力道愈来愈大，缺乏运动的我，跟不上他的步子。轻功，根本使不出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双腿不听使唤，机械狂奔。
　　渐渐地，后边穷追的那些人被甩远，在一处弯道地儿，我们停下来。
　　“呼呼呼……”极度缺氧，比上学时跑个八千米外加百米冲刺还虚脱。
　　瘫倒在一边大石头上。
　　奇怪，刚刚还是盘山泥路，突然蹦出个山洞。
　　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力气渐渐恢复。
　　观察周边环境，堪称小说中描写的用以躲避追杀培养感情绝佳之所，可惜，此刻我身边，只有冷着脸的小孩，不在考虑范畴。
　　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不累，此刻正在打坐调理气息？瞧那身板，笔直笔直的。刚才我像泥巴一样瘫倒之时，他居然万分鄙视地赏我一记白眼。郁闷！
　　“休息够了？”
　　像是知道我在打量他，小政突然转过脸。
　　那双漆黑漆黑的眸子，像一潭幽泉，好像随时会出现漩涡，将一切吸进去。
　　打住！
　　瞥过脸，“够了！”再花痴也不能被小家伙蛊惑了去。
　　“那就走吧。”清冷的。提了剑，他站起来。
　　走就走，不过，得去哪？草屋回不去。
　　小政在前，先出山洞。
　　也不等我！
　　“慢……”说出口才一个字，不得不禁声。
　　我看到，前方全身散发戒备戾气的少年身侧，已然围上四个手持利器彪形大汉。
　　终究，还是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