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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真相的一角 ...

  •   “我自己摔的。”

      “摔是摔不成这个样子的,是被打的,还是用不同的刑具打的……对吗?”

      文芙可怜地看着,心底涌起同情:“到底是怎么弄的?”

      豆苗矢口否认:“就是我自己弄的,不要问了。”

      牧净语紧接着道:“你是什么时候擦的那樽青瓷?是林娘子死后多久?”

      豆苗道:“当天晚上。”

      “也就是说,你被扔进来三天了,你是刚醒?”

      豆苗点头:“……嗯。”

      牧净语道:“那你知道这个尸坑吗?”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被丢进来,犯什么错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我晕过去了。”豆苗抱住头蹲下,哭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牧净语还要问,文芙道:“牧大人,先别逼她了,我先给她包扎下伤口吧,有些已经感染了。”

      牧净语道:“还不知道她是好是坏,不要妄动。你指挥我,我来帮她包扎。”

      文芙道:“可是牧大人,是你先把她救上来的啊。”

      牧净语道:“这是两码事。我……”

      文芙道:“好了,她受的伤真的很重,得快些疗伤,多谢你的好意了,但是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

      文芙拿出自带的一些急救药丸给豆苗喂下去,又给她可见的伤口敷了些草药,她扒拉豆苗衣裳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胸口处的伤口,那里更加可怖。

      文芙倒吸一口气,里面的伤全是烫伤,大大小小都有,瘢痕遍布,在胸口凸起。

      不过已经全部愈合了。

      文芙实在忍不住:“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豆苗不说话。

      文芙叹口气。

      牧净语踹了乌世楠一脚:“去,你背她。”

      乌世楠大叫,极其不满:“你说什么?你让我背她?我为什么要背她?我凭什么要背她?”

      牧净语道:“凭她是你家的人。”

      乌世楠道:“她是我乌府婢女不假,可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让我背她?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牧净语沉默了,抛去一个威胁的眼神,低沉的气压蔓延开,

      乌世楠喊来喊去,喊的喉咙疼,又瞧着牧净语的眼神十分不善,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行了行了,我背还不行吗?我背背背!”

      乌世楠起身走到豆苗跟前,蹲下背过身,“你上来吧,本少爷屈尊降贵背你一次,你可老实点,别给本少爷找不痛快。”

      豆苗迟钝地看了他一眼,乌世楠道:“快上来啊,要不我可反悔了!”

      见豆苗还是不动,乌世楠心想她一定是被自己尊贵的身份震慑住了不敢上前,便后撤一步,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豆苗吓了一跳,轻轻趴在乌世楠肩上。

      乌世楠掂了掂,豆苗的大腿纤细,简直可以说是皮包骨,他顺口道:“你怎么这么轻?乌府又不是没钱,你没饭吃吗?”

      豆苗身上的草药和尸臭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乌世楠差点吐了,他强忍道:“算了算了,还是快走吧,快走……”

      牧净语走时,把禁制重新恢复了。

      文芙道:“既然都发现了,为什么还要遮掩?”

      牧净语道:“这坟坑蹊跷,连乌世楠都不知道,我们是刚来的外人,不太好拂了主人家的面子,慢慢查吧。”

      文芙道心道:这时候又是主人外人了,刚才破禁制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呀。

      幸好乌世楠记得来时的路,他很快带着几人走出了竹林。

      出去后,乌世楠歪歪头,示意背上的豆苗,道:“我把她放哪?”

      牧净语道:“你们不是有给准备的房间吗,先把她放到文芙房间里。”

      “哦。那跟我来吧。”

      “等等,你家到处都是人,这样太显眼了,你有什么小路走吗?”

      “哼,幸亏是遇到我了,我还真知道。”乌世楠骄傲道:“是不是有求于我了,这样吧,你叫我一声乌爷爷,我就带你们去,怎么样?你要是不叫,我可就喊了,到时候被别人发现了,看你怎么说!”

      牧净语正要揍他,被文芙拦下了,她轻声对乌世楠道:“乌少爷,你是个好人,就带我们去吧。”

      文芙的眼睛像葡萄一样透亮漆黑,长长的睫羽眨了眨,面露笑意地看着乌世楠。

      乌世楠的脸腾地就红透了,喉咙更烧了。

      他重重点了下头:“……好吧!跟我来!”

      牧净语握紧了钺,冷笑一声,沉沉翻了个白眼。

      走小路回去的路上,豆苗颤抖起来,乌世楠问:“你怎么了?”

      豆苗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眼神都迷离了。

      文芙心道不好,“快走快走!马上要晕了。”

      乌世楠闻言,“哎呦”一声,飞快跑起来,像是感觉不到累一样,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小小的圆形建筑,中间是一块小院子,房间门全部朝里,比较隐秘。

      谁料几人刚到,就见几个婢女领着起戚绥今和裴轻惟走进院子。

      两人只觉一阵风从身后过去。

      见是几道熟悉的身影,两人即刻跟过去。

      乌世楠踢开房门,托着豆苗的头,把她轻放在床上,她浑身剧烈颤抖,文芙摸出几根银针,立马往她额头刺去,顷刻,豆苗停止了动作,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她还有救吗?”乌世楠气喘吁吁问。

      “有。”文芙起身走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笔提笔写下一串药材名字,她将纸递给乌世楠:“少爷,帮人帮到底,豆苗就靠这些东西救命了,你能不能找人买回来?”

      乌世楠接过纸,随意看了一眼,心里想的全是文芙的眼睛,他道:“可以!包在我身上!”

      文芙道:“要快,一刻钟能不能带来?”

      乌世楠道:“肯定能!我家有个大药材库,等着我!”

      乌世楠一溜烟跑了,戚绥今和裴轻惟走进来。

      “发生什么了?床上的是谁?”戚绥今问。

      文芙把刚才经历的事都说了一遍。

      戚绥今听完后,道:“这尸坑是埋葬活人的吗?”

      牧净语道:“看起来像又不像,我观察那些尸体极少有挣扎的痕迹,不像是活着的时候扔进去的,豆苗可能是个例外。”

      戚绥今看她身上的伤,道:“真是命大。”

      文芙道:“很坚强。一般人不太可能忍受这么多折磨。”

      戚绥今觉得那些伤口万分扎眼,自说自话道:“……其实也是有的。”

      文芙耳朵尖,听到了,“姐姐你说什么?”

      戚绥今垂眸道:“没什么。”她看着豆苗浑身狰狞的疤痕,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当年岭弃山下的裴轻惟。

      彼时她真的以为他要死了。

      “我来了我来了!快!”乌世楠的声音打断了戚绥今的回忆。

      他把药材一股脑都递给文芙,文芙立刻用法术把药材磨成粉或团成圆子,一点点喂给了豆苗。

      豆苗吃了药,缓缓睁开了眼睛。

      乌世楠惊奇道:“醒了醒了!把死人救活了!”

      牧净语道:“本来就是活的。”

      豆苗先是看到了文芙,后看到了其他人,被这么多双眼盯着,实在有些害怕,她往里挪了挪,重新闭上了眼睛。

      “把眼睁开。”牧净语冷漠道,“我有话要问你。”

      豆苗眼珠动了动,睁开了眼。

      牧净语道:“你在乌府做了多久的婢女?”

      豆苗拿被子遮住脸,只露出眼睛:“五年。”

      “你的主人付宜心是什么人?她真的对你很好吗?”

      豆苗道:“是二家主乌灼的三房姨太。对我真的很好的。”

      “那你的伤是怎么来的?这都是陈年旧伤。”

      “我说过了,我自己弄的。”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没有为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请不要问了。”

      对于豆苗说的这些牧净语是不信的,不过看她目前这个样子,绝对问不出什么,又道:“你有仇家吗?你可知道是谁打晕了你?”

      “我没有仇家,我平日只跟付娘子待在一起,怎么会有仇家……至于谁打晕了我,我不知道。”

      “……”

      真是问也问不出什么。

      文芙给她掖了掖被角:“别怕,这里很安全,你要是累,就先休息一会吧。”

      文芙起身道:“牧大人,先别问了,咱们出去吧,给她一点缓和的空间。”

      牧净语不置可否,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条绳子,靠近豆苗。

      文芙提出质疑:“牧大人你要做什么?”

      “绑住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哎呀不会的,她吃了药,暂且没什么行动能力了。快走吧牧大人。”

      “哦……”牧净语被文芙推出去了,戚绥今等人紧随其后。

      牧净语出去后,问道:“乌世楠,你知道付宜心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乌世楠叫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经常在家,再说了,我要是知道哪个姨娘的脾气秉性才怪吧,这说出去算怎么回事啊。”

      牧净语道:“你既然不知道,那你带我们去看看她的宅子吧。”

      乌世楠道:“这个可以,跟我来吧。”

      *

      很快,天色渐晚,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深深庭院。

      周围早已没了侍卫家仆,冷冷清清。

      主人不过才走了三天,这房子却像十年没人住过一样,到处都是灰尘。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传来。

      戚绥今道:“怪味。”

      文芙道:“我也闻到了。”

      来到房门前,铁锈味减轻了一些,乌世楠推开门,“吱呀”一声,伴随着一团黑东西旋了出来!擦着乌世楠的头顶飞了出去。

      “啊!”乌世楠尖叫,看清了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一只手掌大的黑蝙蝠。

      “真是见鬼了……”乌世楠拍着胸脯喘粗气,道:“怎么会有蝙蝠?死人招蝙蝠吗?我还没在家里见过蝙蝠。”

      牧净语指向前方,道:“死人不仅招蝙蝠,还招鱼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房间正中央,一条无鳞片的干瘪鱼躺在地面,它的眼珠被剜去了。

      “啊——!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我要走!让开!”乌世楠吓得脸色惨白,今天白天见诈尸,晚上见死鱼,他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了,推开牧净语就窜了出去,消失在视野里。

      牧净语嗤道:“胆小鬼。”

      他抬腿迈进去,表情瞬间凝固,脸色变得跟乌世楠一样了。

      床上。

      有人。

      文芙正要进来,牧净语举起手掌,道:“都别动!”

      四方床上,帷幔掀开,两边挂有铜镜和铃铛,皆朝向床上的人。

      是个女人,头朝下,发丝浓密乌黑,光裸的干枯青色右臂垂在床沿,身上貌似只穿了一个肚兜,下半身盖着薄被,看起来像是要从床上往外爬。

      只是死了,没爬成功。

      牧净语走过去,用钺挑起来遮盖脸的头发。

      “怎么了牧大人?”文芙问。

      掀开后,一张素青的脸映入眼帘,眼睛睁着,眉毛细长,鼻头稍尖,唇无血色,两颊饱满,长得十分尖锐。

      “这里有死人。”牧净语道。

      “死人?”文芙跨步进去,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戚绥今和裴轻惟紧随其后。

      戚绥今道:“这是……付宜心?”

      牧净语道:“一定是。只不过,怎么没有下葬?……就这么扔在这里?”

      文芙走过去把了下脉,没动尸体,到处按压了一下,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并无外伤,只是这具尸体格外清瘦,明显是营养不良。

      文芙蹙眉:“她……好奇怪……是饿成这样的。”

      牧净语道:“饿的?豆苗也很瘦,难道她们都没饭吃吗?”

      文芙叹口气。

      裴轻惟走到桌子旁,桌上除了脂粉珠钗外,有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以灵之镜与灵之铃,置于四个床角,每日默念‘哄哄呀哄哄咪咕噜咕噜”之法诀,端坐八个时辰,做足九九八十一天,即可成仙。”

      裴轻惟把纸条递出去。

      戚绥今看完后,道:“真是可笑!此等愚术!还要坐满八个时辰,神仙也要睡觉吧!要是真这么容易,我第一个就这么办了!”

      裴轻惟笑道:“你可以试试,说不定能成。”

      戚绥今拉下脸,瞪过去:“……你取笑我?”

      “抱歉。”裴轻惟答道,“我错了。”

      “我不会原谅你。”

      戚绥今真的生气了,心想裴轻惟又不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为什么还要说这种屁话揶揄她。

      她瞪着裴轻惟,试图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

      裴轻惟怎么会不了解她,道:“不要生气了,我不该说那么说。”

      “我讨厌你。”

      戚绥今握起拳往裴轻惟胸口重重锤了一下。

      “……”

      拳头的力道不值一提,裴轻惟微微睁大了眼睛——戚绥今从来不会做这种撒娇的动作。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就是再锤几下,或者扇几下都可以。

      他很愿意的。

      “可以再来一次。”裴轻惟指指自己,眼神热切地缠绕住戚绥今,“脸也可以。”

      戚绥今更气了,她最受不了激将法,张开五指往裴轻惟脸上扇去,力道不大不小,胜在清脆。

      一时间,周遭更寂静了。

      只听见裴轻惟笑了一声。

      “很好。”

      戚绥今愤怒又困惑地看着他,“好什么?挨打你很开心?”

      裴轻惟道:“嗯。”

      “赶紧滚!”戚绥今骂道。

      文芙道:“怎么又吵起来了,不要动手,会伤了和气的。”

      牧净语了然道:“不不不,有人乐在其中。”

      文芙:“……”嗯?好吧,是她不懂了。

      这时,牧净语看到尸体脖颈上的一个物件,他伸手顺出来,发现是一枚翡翠平安锁。

      触手温润,做工极其精巧。

      而且,看起来很是熟悉。

      突然,他想起来了,看向戚绥今:“金朝,你是不是也有个平安锁?你看,是不是跟你的一样。”

      戚绥今先看了看付宜心的,又看看自己的。

      不说一模一样,简直可以说是别无二致。

      “怎么回事?从一个地方买的吗?”牧净语发出疑问。

      平安锁是钟奚送的,只有裴轻惟知道。

      戚绥今的眼神凝了一瞬,略一思考,道:“是一位长辈送的,平安锁嘛,都大差不差。”

      “哦,也对。”

      牧净语把平安锁放回去,收回钺,文芙打了个哈欠,他看看窗外的天,道:“要不今天就这样吧,明日再来,大家都先休息去吧。”

      戚绥今下意识点点头,思绪已经飘远了。

      她想起钟奚给她平安锁时说的话。

      “你天赋最高,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要让为师失望。”

      “此平安锁是我专门托人打造的,你带上它可以保平安。”

      ……

      几人原路返回到了房间。

      戚绥今脑袋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画面争先恐后往她头里涌。

      师父、裴轻惟、师父、裴轻惟……

      她强制摒除杂念,躺在柔软的大床的准备安睡,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豆苗的伤疤,那些伤疤越来越多,慢慢地,与她记中的一具躯体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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